最后一只红包从周小禾伸出的手前绕了过去。周建成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得像是随口开了个玩笑:“你爸这么有主意,让他给你。”
小禾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一只已经送出去的拜年画信封。那只信封被他攥得起了皱,红色边角贴在他发白的指节上。
桌上另外三个孩子刚拿到红包,厚度都差不多。周敏的女儿已经把红包压在碗底,另一个孩子则偷偷捏了捏,压低声音说:“好像是两百。”
小禾没有哭,只把手慢慢收回去,压在膝盖上。他看了周砚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连等父亲替自己说句话,也会显得不懂事。
周砚把儿子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椅脚在地砖上刮出一声轻响。他刚要开口,父亲周建平便按住了他的胳膊。
“孩子过年,别把脸色摆出来。”周建平仍在笑,手指却用力压着他的袖口,“你二伯逗他呢,倒杯酒,说两句好听的,别让大家难做。”
周建成已经把酒杯推到桌边,杯口沾着一点油光。他抬眼看周砚:“刚才让你帮个忙,你说有安排;现在连杯酒都不肯倒?”
“我下午确实有事。”周砚把手从父亲掌下抽出来,语气尽量平稳,“初三也不能全天接送牌友,这件事我之前已经说过了。”
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周敏赶紧夹起一块鱼肉,笑着说:“二伯,先吃饭,今天过年,别跟小辈较真。”
“我较什么真?”周建成把酒杯往自己面前一收,“有人翅膀硬了,嫌家里老人麻烦,我还能逼他不成?”
小禾听见“翅膀硬”三个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他抬头望着周砚,像在等父亲替自己说一句话,又像害怕父亲说错话。
周砚拿起桌边那只空碗,给小禾盛了半碗汤。汤勺碰到碗沿,他才低声问:“小禾,你还想坐在这里吗?”
孩子没有立刻回答。周建平皱了皱眉,周敏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只有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轰鸣。
“我……”小禾抿住嘴唇,“我可以不吃红包,吃完饭再走吗?”
“不用等吃完。”周砚把汤碗推到他面前,“你想走就走,想去商场也可以。今天的时间由你自己选。”
周建成嗤了一声:“为了两百块钱,至于带孩子闹这一出吗?他自己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周砚没有看他,只替小禾把椅背上的外套取下来。外套袖口还挂着一枚小小的恐龙贴纸,是孩子出门前自己贴上去的。
“不是为了红包。”周砚给小禾套上外套,拉好拉链,“是因为他已经拜过年了,却还要站在这里证明自己配不配被看见。”
周建平的笑僵在脸上。他想再次拽住儿子,手伸到一半,却被周砚侧身避开。
小禾把那只皱掉的信封塞进衣袋,动作很轻,像怕里面的画被谁听见。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最终没有向任何人说再见。
周砚牵住他的手往门口走。身后传来周敏劝人的声音:“小禾,跟长辈说一句新年快乐就好,没人真要怪你。”
孩子的脚步慢了下来。周砚捏了捏他的手指,停在玄关前等他,而不是替他回答。
小禾看着那双牵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新年快乐。”
这句话没有落到任何一只递红包的手里,只有周建平含糊地应了一声。周建成没有回应,反而拉开椅子,故意让椅脚撞在桌腿上。
玄关的鞋柜旁放着周砚的车钥匙。那是午宴开席前周建成交给他的,说附近商场的点心已经订好,饭后让他顺路取回来。
“钥匙留下。”周建成忽然开口,“点心还没拿,别把我的东西也带走。”
周砚拿起钥匙,在掌心转了一下:“你说过车给我用到取完点心。商场不远,我会按原来的路线去。”
“取点心是今天的事。”周建成盯着他,“我可没说你能拿车带孩子逛到什么时候。”
“我们先去取点心,再给小禾买个玩具。买完我把车开回来。”
“还要买玩具?”周建成笑出了声,“你倒是大方,二伯不给红包,你就拿我的车哄孩子?”
周砚把钥匙收进外套口袋,仍旧没有提高声音:“玩具我自己付,不算你的。”
周建平终于站起来,快步追到门口。他没有看小禾,只压低声音对周砚说:“你二伯就是嘴硬,等会儿把孩子送回来,给他陪个不是,事情就过去了。”
“爸,刚才不是我在饭桌上把红包收回去。”
周建平的脸色变了变:“你非要把每句话都掰清楚吗?一家人过年,留点余地。”
“余地可以留。”周砚看向屋里,“但不能拿小禾去填。”
父亲伸手拦住门框,挡住了半边门:“你现在走,亲戚会怎么说?他们会说你为了孩子,连二伯都不认了。”
小禾听见这句,握紧了周砚的手。他仰头问:“爸爸,我们是不是因为我才要走?”
周砚蹲下来,把孩子的围巾绕紧一圈:“不是。是大人把别人的决定扣到你头上,爸爸不想让你继续站在这里听。”
“那我是不是不乖?”
“你已经拜过年,也说了新年快乐。别人给不给你东西,不是判断你乖不乖的考试。”
周建平站在门内,脸上的赔笑一点点落下去。他看着孙子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替弟弟圆场。
屋里传来周建成不耐烦的催促:“还走不走?一会儿点心凉了,又要说是我的安排耽误你。”
周砚打开门,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小禾往他身边靠了靠,却没有再回头看那张饭桌。
周建平追出两步:“砚子,车开慢点。回来以后,别把话说绝了。”
周砚按下电梯键,等数字一层层亮起。他看着父亲:“我会把车还回来,也会把点心带回来。至于要不要道歉,先问问该道歉的人是谁。”
电梯门打开,小禾先走进去。周砚牵着他站到里面,门合上前,他看见父亲还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像是第一次没能替任何人把事情答应下来。
车子驶出小区时,周砚把导航设成附近商场。小禾坐在后排,仍把那只皱掉的拜年画信封压在掌心,没再问红包的事。
过了两个路口,周砚从后视镜里看他:“到了商场,你想先去玩具店,还是先陪爸爸取点心?”
小禾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我可以先去看玩具吗?”
“当然可以。”周砚笑了笑,“今天不用先证明自己值得。”
商场离小区只有三站路,周砚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时,手机上的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七分。
午宴原本十二点开席,二伯订的点心要在一点半前取走,路线没有任何变化。
小禾下车后没有立刻往电梯跑。他站在车门旁问:“爸爸,我们真的只是取东西,不是因为红包才出来吗?”
“先取点心,再看玩具。”周砚锁好车,“两件事都是真的,但没有一件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走进商场,暖气和甜点柜的香味一起扑过来。小禾的脚步快了一点,很快又慢下来,像怕自己表现得太高兴会惹父亲为难。
周砚把手伸给他:“想去哪儿就说,不用看爸爸的脸色猜答案。”
玩具店在三楼。玻璃橱窗里摆着一辆拼装消防车,车身红得发亮,侧面还贴着可以拆下来的救援标志。小禾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进去看看?”周砚问。
小禾摇头:“先取二伯的点心吧。要是晚了,他又会说是我耽误的。”明明站在玩具店门口,他先担心的却是怎么不再惹大人生气。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周砚停了一步。他没有马上讲道理,只把手机拿出来,把取货订单递到孩子眼前。
“订单写的是一点半前取,不是马上取。我们现在还有时间。”
小禾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像是在确认时间真的不会因为自己多看一眼玩具就突然消失。随后他走进店里,手指碰了碰那辆消防车的包装盒。
店员介绍说这是新到的拼装款,零件多一些,适合六岁以上的孩子。小禾听完价格,立刻把盒子放回了架子。
“太贵了。”他说,“今天已经给爸爸添麻烦了。”
周砚没有问他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他拿起盒子看了一眼:“八十九元,爸爸自己付。你喜欢就带走,不喜欢也不用勉强。”
“可是二伯不给红包,就是因为我不乖。”
“不是。”周砚把盒子放回孩子手里,“成年人拒绝一件事,不该让孩子来受罚。二伯不想给,是他的选择,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小禾抱着盒子,手臂却一点点收紧:“那他为什么说是因为你?”
“因为他不高兴爸爸没有答应另一件事。”
“什么事?”
“让爸爸初三一整天开车,接他去见牌友,再把他送回来。”
小禾抬起脸:“你不是说你有安排吗?”
“对。爸爸拒绝的是那件差事,不是拒绝一家人,也不是拒绝你。”
孩子把盒子翻到背面,找到价格标签,用手指沿着数字慢慢描了一遍。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把消防车放回架子,又看向旁边一套更小的积木。
“这个便宜一点。”
“喜欢哪一个,按喜欢选,不按便宜选。”
“可我想让你少花一点。”
周砚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钱是爸爸的安排,选择是你的。你可以考虑,但不能把长辈的情绪也算进价格里。”
小禾沉默了片刻,再次拿起消防车。这一次,他没有看周砚的脸,只认真检查盒角有没有压坏。
周砚打开手机查看时间。十二点五十三分,父子从车库进商场还不到六分钟。
他把订单保存到屏幕上,带小禾下楼取点心。取货柜台排着三个人,周砚报出姓名后,很快拿到装满礼盒的纸袋。
纸袋提手勒进手指,小禾主动伸手:“我帮你拿一点。”
“好,但只能拿轻的。”周砚把一盒小点心递给他,“这是帮爸爸,不是因为你需要补偿谁。”
他们回到三楼时,店里的广播刚播完整点提示。周砚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五十八分,距离进店只有十一分钟。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周建成,周砚没有立刻接,把纸袋先放在座椅旁,又确认小禾坐在自己能看见的位置。
铃声响到第三遍,他才接通:“二伯。”
那头没有寒暄,声音劈头盖脸地压过来:“你把我的车开走干嘛?赶紧开回来!”
小禾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小积木盒子掉在了腿上。他没有拆包装,只抬头看向周砚。
周砚把手机开了免提,音量调低:“车是你让我去商场取点心时交给我的。点心已经取到,车下午送回去。”
“我让你取点心,没让你把车开去逛街!”
“商场就在原定取货地点。你如果现在有急事,可以叫车。”
“我叫什么车?我一点钟要出门接人!你初三不帮忙就算了,今天还故意拿我的车跟我对着干?”
周砚看了一眼订单上的时间:“你没有说一点钟要用车。你说的是饭后取点心,我按这个安排来的。”
“一家人说话还要录音留证?我让你马上回来,有这么难吗?”
小禾把身子往椅背里缩,手指重新捏住那只拜年画信封。周砚看见后,转身走到稍远的柱子旁,但仍让孩子在视线里。
“我现在在三楼玩具店,八十九元的玩具还没买。给我二十分钟,我会下楼把车开回去。”
“你还有心思买玩具?”周建成冷笑,“孩子没拿到红包就要闹,都是你惯出来的。”
周砚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要把车和孩子混在一起。”
“你带他走,不就是嫌我没给钱吗?有本事你就别开我的车。”
“车我会还,但我不会为了你一句‘马上’,把孩子丢在商场门口。”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爸还在这儿替你赔笑,你倒来跟我讲条件。”
电话那边传来周建平的声音,似乎在劝弟弟先别说了。周建成却把手机拿远,含混地说了几句,随后又把话筒贴回来。
“你爸说了,让你赶紧回来给我认个错。孩子也带回来,当面说清楚他为什么摆脸色。”
周砚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小禾。孩子低着头,已经把玩具盒推到一边,像是在等父亲替他决定是否继续喜欢。
“小禾没有摆脸色。”周砚说,“他今天已经拜过年,也向大家说了新年快乐。没有必要再回去表演一次。”
“你少拿孩子当挡箭牌。你现在回来,我还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需要车,就自己叫车。车和道歉不是一笔交易。”
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车下午还给你。现在我要陪孩子把他选的东西买完。”
周建成还在骂,周砚直接挂断了电话。商场广播恰好播报下一场电影的场次,声音明亮,盖住了手机里最后一截杂音。
小禾坐在那里没有动:“你是不是因为我,才把二伯惹得更生气?”
“不是。”周砚走回去,把消防车盒子放到他面前,“是因为他想把两件事绑在一起,我没有答应。”
“可你要还车。”
“车本来就是他的。还车是还车,陪你买东西是陪你买东西。”
“那你会不会也把我送回去?”
“会。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把你送回去认错。”
小禾盯着盒子看了几秒,终于撕开了外面的透明封条。他拆得很慢,像在给自己重新争取一次不被催促的时间。
周砚把付款码打开,支付了八十九元。小票从机器里吐出来时,他没有把它随手塞进口袋,而是递给小禾。
“你看看,名字和金额都在这里。”
小禾接过小票,把消防车的价格和付款金额对了一遍,又小心折好,放进自己的拜年画信封里。
“我没有拿二伯的钱。”
“对。这是爸爸给你的。”
“那他还会说我是因为没红包才闹吗?”
“他可能会这么说,但那不是事实。”
周砚的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父亲周建平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请求持续了几秒,自动挂断,又重新弹了出来。
小禾看着屏幕,轻声问:“爷爷也要我们回去吗?”
周砚把纸袋提到另一只手,按下接听前先告诉他:“爷爷想让大人把事情说清楚。你不用重讲刚才发生的事。”
视频接通,画面晃了两下,周建平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周建成坐在后方,胳膊搭着椅背,表情比刚才更加阴沉。
“砚子,你先别挂。”周建平压低声音,“你二伯说你把车开走,是要故意让他难堪。咱们回去把话说开。”
周砚看了看小禾,又看向屏幕:“可以说开。但先让一个亲眼看见的人回答一个问题。”
画面那头周敏端着茶杯走近,听见这句话,脚步一下停住了。
视频画面里,周敏站在周建平身后,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周建成侧过脸,像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她一直在饭桌旁。
“你要问谁?”周建成盯着屏幕,“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是孩子自己不肯接。”
周砚没有把镜头转向小禾。他将手机放在长椅旁的广告牌上,只让对面看见自己的脸和身后明亮的店铺。
“不需要小禾再讲一遍。周敏,我只问你一个具体问题:最后一只红包,是谁先把它收回去的?”
周敏的眼睛往旁边移了一下。周建平赶紧接话:“这有什么好问的?都是一家人,红包给不给本来就是长辈的心意。”
“我问的是谁把它收回去。”周砚重复了一遍,“不是问金额,也不是问大家该不该高兴。”
周建成把手指敲在桌面上:“周敏,你看见了吗?没看见就别乱说。”
周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镜头外,那里坐着几个亲属,刚才还在跟着笑的人现在全都低下了头。
周建平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砚子,你先回来。车的事情我来跟你二伯说,孩子的事情也别让他继续听了。”
“爸,我现在只需要一个答案。”周砚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再退让,“周敏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小禾坐在镜头外的长椅上,手里抱着刚买的消防车。他没有出声,拼装盒上的红色反光落在他袖口,像一小块没有熄灭的灯。
周敏放下茶杯,终于说:“我看见了。”
周建成猛地转头:“你看见什么?”
“最后一个红包在小禾面前。”周敏抿了抿唇,“他手伸出来了,你把红包绕开,收回了口袋。”
视频那头安静下来。刚才一直劝和的堂姐把脸转向窗户,周建平的手也从手机边缘慢慢垂下去。
周建成冷笑:“我那是逗孩子。谁知道他这么没礼貌,拿着脸色逼长辈给钱?”
“他没有逼你。”周敏说,“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你替谁说话?”
“我不是替谁。”周敏看向手机,“我是说我看到的事。”
周砚没有趁机追问更多。他拿起手机,先看了一眼小禾,确认孩子还在自己身边,才对周建成说:“这件事到这里,至少不用再把责任推给他。”
“你少装得像个讲理的人。”周建成的声音又高起来,“你自己不肯帮忙,孩子就故意摆脸色。现在带他跑到商场买东西,还开走我的车,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你在报复?”
“我没有报复。”周砚说,“车是按你的原话开来的,点心已经取到。孩子要买玩具,我用自己的钱付了八十九元。”
“八十九元很了不起吗?你拿我的车去哄他,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需要车,我下午还给你。你不能把车的归属,变成逼我和孩子道歉的条件。”
周建平听到这里,抬起头:“砚子,你二伯确实要用车接人。你先把车开回来,回来再说。”
“爸,他要用车,可以叫车。”
“那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周建平急了,“是你们这样走了,大家面子上过不去。”
“刚才小禾被排除在红包外时,大家的面子没有过不去吗?”
周建平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周建成却抓住桌边的车钥匙站起来,钥匙圈在掌心撞得叮当作响。
“行,你们父子现在都觉得我不对。”他冲着视频说,“那就让周建平替你教教儿子,什么叫尊重长辈。”
周砚看向父亲:“爸,你觉得小禾需要为这件事道歉吗?”
周建平的嘴唇动了动。他看见镜头里小禾的半边肩膀,也看见周敏站在旁边没有再替任何人打圆场。
“孩子……总归应该跟二伯说句话。”
“他已经说过新年快乐。”
“那就再说一句。”
周砚没有回答父亲,而是把手机从广告牌上拿起来,转向小禾的方向,却没有让镜头照到孩子的脸。
“小禾,你愿意跟二伯说话吗?”
孩子抱紧盒子,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回去听他骂我。”
这句话很轻,视频那头却听得清清楚楚。周建成的脸色一下沉下来,周敏垂下眼睛,周建平则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周建成抬手指着屏幕:“你听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见了长辈不问好,还敢说长辈骂他。”
周砚把镜头重新转回自己:“他说的是他刚才听见的事,不是对你的侮辱。”
“你还护着他?”
“我护着他不被迫重演刚才的难堪。”
“你有什么资格说难堪?我给你爸帮过多少忙,你们一家现在吃的用的,哪样没沾过我的光?”
这句话让周建平明显僵住了。周建成也像找到了新的立足点,声音更响:“当年要不是我帮你爸周转,他能不能把那间铺子保住都难说。现在让你开车接几个人,就成了我欺负你?”
周砚看着屏幕,没有回避:“你帮过我爸,我记得。但这份人情不能拿走我今天的安排,更不能落到小禾身上,变成他该受的难堪。”
“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正因为记得,所以我一直在帮。但帮忙不是永久授权,感谢也不是全家必须服从的证明。”
周建平低声说:“砚子,别把话说得这么重。”
“爸,我没有否认他的帮助。我只是把两件事分开。”
周敏看着周建成,终于开口:“二伯,周砚说的是事实。初三接送牌友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安排,你临时让他全天去,他拒绝也很正常。”
“连你也觉得我不正常?”
“我说的是这件事。”周敏停了一下,“至于红包,小禾确实没有拒绝领,也没有对你发脾气。”
周建成握着车钥匙的手收紧,钥匙尖压进掌心。
他没有继续反驳红包,只把矛头转向周建平:“你听见了?你儿子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教训我。你这个当爹的就这么看着?”
周建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向视频里的周砚,想说什么,又望向周敏,最后把手放在膝盖上。
“砚子,你先把车开回来。”他说,“回来以后,跟你二伯好好说。”
“我会把车开回来。”周砚点头,“但我不会让小禾因为红包道歉,也不会为了车替他承担一件没做过的事。”
周建成猛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周建平扔过去。外套砸在他肩膀上,又滑落到腿边。
“拿着他的外套!”周建成冲着周建平吼,“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把车开回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把一家人都晾在这里!”
周建平没有立刻捡外套。他低头看着那件衣服,像第一次看清弟弟扔过来的不只是外套,还有一道要他替弟弟逼儿孙服从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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