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坐满了陌生面孔，九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手中的购物袋。
"晴晴，快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张璇坐在沙发边缘，声音有些发颤。
我环视一圈，从六十岁的大妈到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期待。桌上摆着她们带来的瓜子花生，就像来参加什么分赃大会。
"等等。"我放下购物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机器，"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谈谈价钱。"
张璇的脸瞬间白了。
01
三十天前，我正在纽约第五大道的蒂芙尼专柜前犹豫。
"晴晴，求求你了，就一个包包，我真的太喜欢了！"张璇的微信语音里带着撒娇的尾音，"你知道我工资不高，在国内买要贵好多。"
我们从小学就是同桌，她总是这样，撒娇起来让人没法拒绝。上学时她忘带作业，我就把作业本给她抄；她想买小食堂的辣条没钱，我就把早饭钱分给她一半。
"什么包？多少钱？"我对着手机问。
"Coach的新款，官网显示3800美金，国内要卖三万多呢！你帮我买，我回头转账给你。"
3800美金，按当时汇率差不多两万六千人民币。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对月薪八千的张璇确实是笔不小的开支。
"行，把链接发给我。"
"哇，晴晴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她发来一串心心的表情包，"等你回国我请你吃大餐！"
我对着屏幕笑了笑。张璇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单纯得有些可爱。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Coach专柜。营业员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她热情地介绍着这款包的特点：意大利进口牛皮，手工缝制，限量款。
"这是我们今年最受欢迎的设计。"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包从展示柜里取出来。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很漂亮。包身是优雅的深蓝色，线条流畅，五金件闪闪发光。想象着张璇背着这个包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刷卡的时候，营业员突然说："小姐，您很有眼光。这个包刚刚被Vogue杂志评为年度最佳设计，现在全球都在抢购。"
我心想，张璇这次真的挑了个好东西。
02
回国的飞机延误了三个小时，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张璇发了微信："我回来了，包包也带回来了，什么时候来拿？"
她秒回："天哪！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这个包了！下午我就去你家！"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张璇，结果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朴素，手里提着水果篮。
"请问您是？"
"我是璇璇的妈妈，王秀芳。"女人笑眯眯地说，"璇璇在楼下停车，让我先上来。"
我赶紧让她进来。张璇的妈妈我见过几次，但她主动来我家还是第一次。
"阿姨，您客气了，买什么水果啊。"我接过水果篮，心里有些疑惑。
"应该的应该的。"王阿姨在沙发上坐下，"璇璇跟我说了，你从美国给她带东西，多麻烦啊。"
这时张璇也上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孩。
"晴晴！"张璇一进门就抱了我一下，"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晓慧，刚大学毕业。"
李晓慧有些羞涩地打招呼："晴晴姐好，璇璇总跟我提起你。"
我们坐下聊了会天，张璇迫不及待地问："包包呢？快让我看看！"
我去卧室把包拿了出来。张璇看到包装袋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哇！这就是正版的包装！"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晓慧你看，这皮质，这做工！"
李晓慧也凑过来看："好漂亮啊！璇璇姐，这包多少钱啊？"
"不贵不贵，才三千多美金。"张璇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包，一边说，"晴晴帮我省了好几千呢！"
王阿姨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晴晴啊，你看你都去美国了，能不能也帮晓慧带点什么？这孩子刚毕业，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当然可以啊，下次我去的时候。"
"那太好了！"李晓慧高兴地说，"晴晴姐，我想要个小一点的包，不用太贵的。"
张璇也在旁边帮腔："对啊，你反正要去的，顺便带一个呗。"
我点点头，心里觉得这要求也不过分。
03
第二天下午，门铃又响了。
这次我开门，整个人都懵了。走廊里站着一群人，老老少少足足九个。
张璇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晴晴，我来了。"
"这是？"我看着身后的一群人。
"哦，都是我家亲戚。"张璇的声音越来越小，"大家听说你从美国回来，想见见你。"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主动开口："你就是晴晴吧？我是璇璇的大姨，昨天璇璇妈妈跟我说了，你人真好，还帮着从美国带东西。"
我礼貌地笑笑："阿姨客气了，请进请进。"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我家。我的客厅瞬间被占满了。
张璇给我一一介绍："这是我大姨王秀娟，这是二姨王秀霞，这是表姐李晓燕，表妹晓慧你见过了，这是堂哥张磊，堂嫂刘芳，还有我姑姑张玉兰，姑父陈大伟。"
每个人都很客气地跟我打招呼，还带了各种礼品：水果、点心、茶叶。
"晴晴，你家真漂亮！"堂嫂刘芳四处打量着，"装修得真有品味。"
"是啊，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姑姑张玉兰也附和着。
大家坐下后，气氛还算轻松。我去厨房泡茶，张璇跟过来小声说："不好意思啊晴晴，我妈昨天跟大姨她们说了你帮我带包的事，她们非要来看看。"
我当时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拜访，笑着说："没关系的，家里热闹点挺好的。"
张璇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
回到客厅，我发现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美国。
"晴晴，美国的东西真的比国内便宜很多吗？"表姐李晓燕问。
"有些是的，特别是本土品牌。"我如实回答。
"那化妆品呢？"二姨王秀霞凑过来，"我听说国外的化妆品又便宜又正宗。"
"确实，像雅诗兰黛、兰蔻这些，价格差挺多的。"
堂哥张磊也插话："我听说苹果手机在美国买也便宜。"
"对，iPhone确实便宜不少。"
聊着聊着，我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期待感。
04
"晴晴啊，你看你这么厉害，经常去美国。"大姨王秀娟突然开口，"能不能也帮我们带点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礼貌地问："阿姨想要什么？"
"也不要什么贵的，就是我用的那个面霜，在美国买能便宜一半呢。"大姨掏出手机，"我都查好了，官网价格。"
二姨王秀霞也立刻拿出手机："我也查了，这个口红套装，国内要一千多，美国才六十美金。"
表姐李晓燕更是早有准备，拿出一个小本子："晴晴，我列了个清单，都是孩子需要的东西，维生素、钙片什么的，在美国买放心一些。"
堂哥张磊也说话了："我想要个苹果手表，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带一个？"
堂嫂刘芳不甘示弱："我想要个包，不用太贵的，三四千人民币就行。"
姑姑张玉兰和姑父陈大伟对视一眼，也开口了："我们想给孙子买点奶粉，美国的奶粉质量好。"
表妹李晓慧昨天就说过要包，现在又补充："姐，我还想要双运动鞋，耐克或者阿迪的都行。"
最后连张璇的妈妈王秀芳都说话了："我就想要个简单的项链，不用太贵的，有个纪念意义就行。"
我坐在那里，看着九双期待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璇在旁边有些尴尬地笑着："大家别急，晴晴下次去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时候去啊？"大姨急切地问。
"应该下个月吧。"张璇看向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表姐李晓燕就说："那太好了！我可以现在就把钱给你。"
"对对对，我们都可以先付钱。"二姨也附和。
堂哥张磊更是直接："晴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钱都转给你，你看着帮我们买，我们相信你的眼光。"
我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了。九个人，九种需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理所当然。
"我......我需要想想。"我勉强笑着说。
"有什么好想的？"姑姑张玉兰笑眯眯地说，"反正你都要去，顺手的事嘛。"
"就是啊，璇璇都说了你人最好了，从来不拒绝朋友的请求。"姑父陈大伟也附和着。
张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玩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大家的心意我明白，但是带东西这件事......"
"有什么问题吗？"大姨打断我，"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对啊，就是帮忙代买，又不是白要。"二姨也说。
我看着这群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们说得好像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但是我心里清楚，这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05
我站起身，走到卧室，从保险箱里拿出了那台pos机。
这是我开设计工作室时办的，平时收设计费用。今天，我觉得它有了新的用途。
回到客厅，九双眼睛还是那么期待地看着我。我把pos机放在茶几上，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都想让我帮忙代购，那我们就正式一点。"我笑着说，"我这里有个价目表。"
张璇抬起头，眼睛里有些不安。
"价目表？"大姨王秀娟疑惑地问。
"对，代购服务费。"我打开手机，调出计算器，"让我算算大家刚才说的那些东西。"
我开始逐一计算：大姨的面霜、二姨的口红套装、表姐的保健品、堂哥的苹果手表、堂嫂的包包、姑姑姑父的奶粉、表妹的包和鞋子、还有王阿姨的项链。
"按照市场价算下来......"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们期待又紧张的表情。
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这九张脸，笑容逐渐扩大。
手指轻轻敲击着pos机的键盘，我的声音在客厅里清晰地响起："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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