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在南极冰层里埋86条线缆?答案藏在一个反直觉的结果里:IceCube测到的宇宙中微子通量,比伽马射线通量还大。这件事此前谁也没想到。

IceCube中微子天文台首席研究员、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教授Francis Halzen在一场对谈中,把南极冰层如何变成中微子望远镜的经过讲了一遍。从AMANDA到IceCube,这支团队一度欠着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和大学的钱,连一个大气中微子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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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立方公里冰,怎么变成望远镜

方案本身不复杂:86条线缆,每条1公里长,光传感器埋进约1.5公里深的冰层。传感器间距17米,线缆间距125米。

关键在于冰的纯净度。这些冰由七万年前的雪压成,蓝光在其中能传播一百多米甚至几百米。Halzen的原话是,就连在实验室里,你也做不出对蓝光这么透明的一块冰。

中微子偶尔撞上冰中的原子核,产生的带电粒子发出切伦科夫辐射。探测器按光到达的时间反推来向、重建能量,角分辨率约0.3度。单次事件可在探测器内沉积2600万亿电子伏特,而CERN粒子束是14万亿电子伏特。

十年数据,约200个来自宇宙

十年数据里约有13.8万个大气中微子,其中约200个来自宇宙,通量显著性接近十个标准差,并用至少四种方法相互印证。2013年,IceCube被《科学》评为年度突破。

更让人意外的是通量对比。伽马射线会与宇宙微波背景光子发生电子对产生而损失能量,宇宙尺度上对伽马射线不透明,只有银河系内的伽马射线例外。越过这条分界线,就只能用中微子做天文观测。

IceCube测到的中微子能量通量超过伽马射线通量。这也是仅用两年数据就发现该通量的原因。至于为什么更大,Halzen说仍需进一步思考和解释。

NGC1068:4.2个标准差

十年数据的天空图已不再各向同性,出现四个接近五个标准差的热点。但计入多重检验后证据减弱,NGC1068只有约三个标准差。

团队改进了点扩散函数,不再采用高斯近似,并逐个校准探测器。定位逐渐收敛到该星系,盲分析给出4.2个标准差,约88个中微子指向该方向,且平均能量高于背景。TXS 0506+056、PKS 1424+240、NGC 4151也按显著性提升再次出现。

这些源在射电波段都活跃,但伽马射线在致密辐射场中被吸收并转移到兆电子伏或更低能段,因此看不到伴随伽马射线。

顺手给量子引力划了条线

中微子在宇宙尺度上的传播会把量子引力效应累积起来。若真空存在普朗克尺度(约10的负33次方厘米)的量子涨落,高能粒子就会偏离E的平方等于P的平方加M的平方这一关系,能量越高延迟越大,源越远累积越明显。

IceCube据此对光速变化与引力场耦合给出约10的负28次方量级的洛伦兹破缺限制,并用三种中微子位数量的测量检验相位震荡。Halzen强调这是对模型依赖最少的做法,任何模型都能用这套算符展开重新解释。OPERA的超光速结果与观测到的最高能事件不相容,也说明这类检验有实际约束力。

下一代:同成本换8到10倍体积

测量吸收长度后发现,底部切伦科夫光可走250米。于是把线缆间距由125米增到250米,用同样数量的光电倍增管覆盖8至10倍体积,数据采集系统也变得更便宜。

这套设计已提交十年规划评审并获得支持。Halzen的判断是,这已经不是一场赌博。

教育上他也没客气。他认为美国研究生教育仍停留在先学完全部物理再做研究的幻想,比利时式为解决一个问题去学所需知识才是理想路径。他坦言自己曾因觉得GIM机制太简单而判断错误,此后坚持除非能证明一个想法是错的,否则先接受。

对年轻研究者,他的忠告是克服冒牌者式的不自信,因为想象力可以胜过智力。他还说过一句更实在的话:这件事值得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你真的乐在其中,你为他着迷,你热爱自己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