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鹏与张颖夫妇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设计自己的家。三十多年间,从极简主义最早进入中国城市生活的年代,到今天更松弛自在地与艺术、家具、花园共处,他们的几次迁居,也留下了一部关于中国人如何重新想象“家”的私人简史。
沈浩鹏& 张颖
THE DESIGNER & HOST
沈浩鹏(右),集设计、绘画和摄影于一身,从事编辑、记者与视觉总监近20年,之后创办自己的设计公司,专注于品牌与空间设计30年,对任何物品的造型、质地及功能性具有比较苛刻的眼光,对艺术品而言将作品呈现出的气质作为第一要求。
张颖(左),从事电视节目主持人、制片人数十年,节目内容涵盖生活、时尚、读书、文化和艺术,长年的积累,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审美,无论是生活中穿着、家庭的软装和院子内花卉植物的打理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观点,喜欢简洁明快却又富于温度的空间居住环境。
第一次走进沈浩鹏和张颖位于上海城郊的家,首先被吸引的是那些窗。不同于今天城市别墅常见的那种大面积玻璃窗,它们保留着一种旧建筑的气息,深色木框,拱形线条,以及时间留下的温润质感。对于张颖来说,这些窗正是这栋房子最吸引她的地方。
这栋别墅地上有两层,地下一层,略带法式风格。夫妇俩并没有将它重新包装成另一种风格,只是将原有的走廊纳入室内,增加了使用面积,其余部分尽量少动。木窗成为线索,窗框的木色成为室内设计的起点,地板、门以及部分家具都顺着这一色调展开。
上图:客厅区域,
壁炉上方为法国艺术家Hans Hartung作品,
右侧雕塑为艺术家闫磊作品;
扶手椅来自 Cassina,为Le Corbusier经典设计;
圆形大理石茶几来自Cappellini。
下图:玄关、地板、门都顺着木色调展开,
左边的案几是Poltrona Frau的产品,
右边的画是物派代表艺术家关根伸夫的作品。
房子的四面都有窗,一天里的不同时段,阳光在室内留下不同的轨迹。沈浩鹏既是设计师,又是艺术家,对光线敏感的他,对此尤其感到欣喜。从窗子望出去,是他们慢慢培育起来的花园。位于一层的客厅与餐厅,位于二层的两间卧室和张颖的书房,甚至位于地下一层沈浩鹏的工作室,都与窗外的自然保持着连通。
上图:客厅中的家具与艺术品来自不同年代。
左侧墙面悬挂艺术家施勇的作品,
右侧为法国艺术家 Thomas Canto和汪一的作品;
大理石茶几来自Poltrona Frau,
沙发来自Cassina。
建筑原有的木窗被完整保留,窗外可见浓密的植物。
下图:从客厅望向餐厅,
艺术家毛冠帅的雕塑立于两个空间之间,
尽头墙面悬挂艺术家高入云的作品,
餐桌上方的吊灯来自Artemide。
这个家里的东西挺不少。艺术作品几乎遍布整个住宅。Hans Hartung、施勇、Thomas Canto、黄渊青等艺术家的装置、雕塑和绘画散落在不同空间。楼梯间瘦而高,美籍古巴裔艺术家Jorge Rios的50件小幅作品便顺着墙面一路向上。进入地下一层,颜色忽然单纯了起来,摄影与版画更多地出现,空间转入另一种黑白的节奏。
楼梯两侧密集悬挂着
美籍古巴裔艺术家Jorge Rios 的系列作品。
作品购入后,沈浩鹏重新装裱,
并根据楼梯空间重新组合。
家具没有统一的年代。现代主义经典、日本手工木作与当代设计放在一起。真正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是一种克制的秩序。通常是先确定沙发,周边的家具和画又循着它寻找关系,通常是颜色关系,不同年代的物件因此自然地共处。
一切都经过选择,但没有被收拾成一种鲜明的风格。本世纪初,沈浩鹏就曾担任过家居杂志的主编,更早时他画抽象画,后来转向设计,但始终没有离开过艺术。张颖以前做时尚节目,后来深耕艺术与人文内容。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二人组建家庭之后,便开始自己动手设计房子。三十多年过去,他们的几次迁居恰好对应着中国城市家居审美发生剧烈变化的年代。
上图:吧台保留了建筑原有的木窗,
窗边为艺术家张如怡的装置作品。
下图:临窗的起居空间中,墙面为艺术家肖敏的雕塑作品;
小桌为日本手工木作,沙发椅来自 Poltrona Frau,
蝴蝶落地灯来自法国品牌Rispal。
他们也是中国很早接受极简主义的家庭之一。当时他们偏爱白色、金属和玻璃,家具越少越好,并试图把这种简约延伸到日常生活本身。张颖记得,那时厨房里的灶台总是擦得很亮,锅碗瓢盆希望彼此协调,茶几上只有一只金属与玻璃的托盘,放一片荷叶或一枝荷花。年轻,没有孩子,两个人真的把日子过成了那个样子。只是这样的生活需要不断维护,“很累,要不停地擦、不停地收拾”。
上图:儿子卧室配套的蓝色起居室,
左侧墙面为艺术家张如怡的作品,
中间为日本具体派代表艺术家前川强的作品,
沙发来自Cassina。
下图:主卧保留建筑原有的木窗,
窗外浓密的树冠几乎占满视野。
沙发椅来自Poltrona Frau,
落地灯来自Flos。
浴室延续了住宅克制的材质与色调。
后来,孩子、老人和更多日常进入家庭。物品不断积累,生活也需要便利。沈浩鹏说:“家是一个有温度的地方,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很自然地触及到的。”这个家随着岁月演进,被赋予了更多生活的层次,依然保留着他们对于比例、材质和秩序的敏感,只是不再追求一种绝对纯粹的状态。白色、金属和玻璃曾经构成他们年轻时的审美理想,如今被更温暖的木色、米黄色和低饱和度色彩取代。
他们在家具和艺术品上花了更多心思,因为它们可以跟着人从一个家去往另一个家。沈浩鹏曾经是上海最早开始画当代抽象画的艺术家之一,后来成为设计师。他买了不少艺术品,但不太愿意把自己称作收藏家。遇见喜欢的就买,不追求最贵的东西,更不把升值作为判断。这个家的收藏没有严密的艺术史谱系,更像观看趣味留下的路径。Edward Weston镜头里的青椒吸引他,因为一个普通的物体在光线中变得近似人体。因为喜欢日本摄影,于是陆续收藏了细江英公等人的作品。面对年轻艺术家,他同样凭自己的眼睛判断。
上图:沈浩鹏在自己的工作空间中。
桌上散落着书、纸张、笔墨与日常使用的器物,
身后墙面悬挂着他自己的摄影作品。
下图:地下空间收藏了更多摄影作品,
墙面左侧为山本博司作品,
右侧为细江英公作品。
张颖的观看方式与他有所不同。进入这个家的作品通常由两个人一起决定。有时沈浩鹏先看中,她不喜欢,便放弃。有时经过讨论再改变判断。选择黄渊青的画作时,沈浩鹏从艺术家的角度出发,首先注意到艺术家的绘画性与书写笔触,而张颖则先被色彩打动。最后,他们从中挑出一张,把它挂在了卧室里。
上图:墙上为艺术家黄渊青的作品,落地灯是
Artemide品牌,条几为 Poltrona Frau品牌。
下图:音响为 B&0品牌,
墙上为艺术家黑咪获得国际绘本金苹果奖的绘本版画作品。
作品进入家以后,选择还没有结束。一件雕塑放在哪里,他们会反复斟酌。画也会随着家具改变位置。Jorge Rios的50件作品寄来时只是一张张纸,沈浩鹏重新装裱,再按照楼梯的尺度组合。艺术家看到照片后很激动,他没想到自己的作品会在上海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
美术馆里的墙等待作品,一个家的墙却已经有窗、家具、光线和人的习惯。艺术到了家里,也必须进入这些既有的关系。
房子的四面都有绿,花园却不是一开始就长成现在这样。建筑本身略带法式气息,沈浩鹏觉得庭院如果做成传统中式园林,与房子并不相合。他们希望它既有人工,也有自然。最初由园林公司种下基础植物,之后六七年里,两个人再一点点往里添。品种尽量多,让不同季节都有花。花色则尽量克制,避免太艳丽。
花园经过六七年的种植与调整,
逐渐形成今天的样子。
植物品种尽量丰富,
让不同季节都有花可看,
花色却有所控制。
树木带来的荫蔽也改变了最初的种植计划,
原来的草坪后来逐渐换成更适合这里的地被植物。
最初的设想也不断被植物修改。草坪因为树荫太重长不好,他们又舍不得砍掉树,后来索性换成地被。原本想在房子后面种些有造型的盆景,因为光照不够,陆续死掉,也就放弃了。山杜鹃有两棵幸存下来,开花时满树的花很美。
园子里种了古老的中国月季“七姊妹”,春天开细小的粉色花。作家陈丹燕知道他们家有,曾剪下一枝送去植物园培育,当时那里还没有这个品种。张颖希望它沿着花架一路爬过去,再从另一边垂下来,于是不断修剪、牵引。以前她舍不得剪,后来才知道大胆剪掉细枝,留下来的枝条反而会长得更粗壮。
张颖的书房,面向花园,
大面积玻璃窗将树木与光线引入室内。
窗边雕塑为日本物派代表艺术家关根伸夫作品,
写字桌椅来自Poltrona Frau。
有棵枫树上还有白头鹎来作巢。张颖看过它们怎样造房子,先找粗一点的枝条搭起框架,再衔来叶子、松枝、塑料,最后竟然还能找到一些像棉絮的东西铺在里面。有一年幼鸟被松鼠吃掉了,白头鹎第二年没有再来。后来它们重新出现了,夫妇俩便想办法替鸟巢做了保护。
现在,张颖每天早晨都会拿着剪刀在花园里走一圈。沈浩鹏则喜欢拿着相机捕捉风景,有时饭吃到一半,发现外面的光变了,就起身走了出去……
编辑、空间造型 | Peipei Xu
摄影|朱海
文|Wendy Wang 王小邪
设计|Dar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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