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珩薄唇动了动,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中对他身为父亲的最后一丝期冀也彻底化为灰烬。
前世今生,他这颗心,从来都是偏的。
我不再指望这个所谓的父亲能主持什么公道,直接将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书童身上。
前世林婉柔陷害我的种种手段在脑海中翻涌,我太清楚他们母子的把戏了。
我一步步走到书童面前,冷声问道:“方才你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事情究竟如何?”
书童抖如筛糠,死死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轻轻一笑:“你若咬死不说,我便去京兆府击鼓鸣冤,到时堂上的夹棍落下来,你可想清楚自己扛不扛得住!”
书童双腿一软,扑通跪地,磕头哭喊。
“夫人饶命!是砚书少爷吩咐的!姜少爷转身看字帖时,他让小人借着替小少爷整理衣袖,将锦囊塞了进去!”
满室骤然死寂。
顾砚书哭着喊道:“我只是想让他离开!娘说只要义父觉得他品行不好,就不会留下他!”
林婉柔立即捂住他的嘴巴,慌乱解释。
“我只是见他害怕,随口安慰几句,从未让他做这种事!”
而裴景珩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看向知安,眼底终于露出迟来的惊痛。
就在这时,知安松开了我的衣袖,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他仰头问道:“裴司业,现在真相大白,是不是该让他向我道歉了?”
裴景珩嘴唇翕动,最终哑声道:“砚书,向知安道歉。”
顾砚书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死死抱住林婉柔的脖子:“我不!我没做错!义父本来就最疼我,凭什么他一来就——”
“道歉!”
裴景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顾砚书被吓住,委屈得浑身发抖,终于含含糊糊地憋出一句。
“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知安看着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接受。”
他的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退回我身边,再也没有看顾砚书,也没有看裴景珩一眼。
他牵住我的手:“娘亲,我想回家了。”
我没有要求裴家责罚顾砚书,也没有继续与林婉柔撕扯。
我牵着知安,转身向裴老夫人福了福身,淡然告辞。
走出内堂,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明妤!知安!”
身后裴景珩追了出来,一路追到了府门外的马车旁。
“今日是我错了,我会补偿知安。”
他挡在马车前:“我会重新为知安挑一枚更好的田黄小印,往后,我会亲自教导他的文章,在国子监内,我也会多加照应他。”
“够了。”
我冷冷打断他,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裴景珩,方才若非书童招认,知安已经替顾砚书背了偷窃的污名。你不问前因后果,开口便让他认错,五年过去,你仍旧没有变。”
裴景珩眉头紧锁。
“可这件事砚书已经认了错,知安却仍不肯接受,孩子有骨气是好事,可太过咄咄逼人,日后只会给自己招祸。”
咄咄逼人?
我听见这句话,只觉得无比熟悉。
我记起前世那根白玉簪的真相查清后,裴景珩也是这样温和地劝我不要继续追究。
他说:“婉柔孤儿寡母不易,你何必将事情做绝?”
他只会用物品补偿,再高高在上地要求我宽容。
他从未问过,受辱的人凭什么必须大度!
我冷冷地看着他:“受了污蔑,还要立刻原谅害他的人,才算是裴司业口中的好性情吗?”
裴景珩被我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固执地认为是我护子太过。
“明妤,你一个女子独自教养知安,难免只顾着护他,少了约束。”
他放缓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已经九岁了,往后许多事情,需要父亲教导。”
“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立下婚书,我会将错过的五年,好好补给你们母子。”
他的眼神充满自信,仿佛只要他肯低头,我便绝不可能拒绝。
我看着他,忽地笑了。
“谁告诉你,这五年是我一个人教养知安的?”
裴景珩神色骤然一顿:“你什么意思?”
我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
“裴景珩,忘了告诉你,我早已另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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