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汽修厂地沟弥漫着发馊的机油味,铁架上的碎屏旧手机再次剧烈震颤,屏幕上塞满了整整十二家网贷逾期的猩红弹窗。
“老陆,你借遍网贷等死,别连累老子!”
老板老赵将扳手砸得震天响,破口大骂。
满手黑油混着血珠的陆振华缓缓爬出地沟,满身劣质白酒气,面无表情地划开这通不知第几百次的催收电话。
免提里瞬间炸开催收员恶毒的咆哮:“老绝户,今天不还钱,扒了你的皮!”
陆振华冷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秒数,干裂的嘴唇微张,沙哑吐出那句重复了上百遍的怪异短句。
电话那头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暴怒的老赵也猛地僵在原地。
第01章
扳手滑脱的时候,铁锈和黑机油蹭烂了陆振华虎口的硬茧。
浓稠的血珠渗了出来,混在污浊发黑的废机油里,顺着干裂的指缝慢慢往下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砸开几朵暗色的花。
地沟上方的铁皮工具架上,那部外壳磨损严重的老式智能手机正发了疯似的在铁板上剧烈震颤,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嗡鸣。
屏幕布满蛛网般的碎裂纹路,但在幽暗的车间光线下,刺目的红色弹窗一个接一个顶破屏保,几乎要将整个屏幕完全吞噬。
闪信速贷、极融钱庄、易周转、秒到账、汇通易贷……
整整十二个网贷软件的逾期催缴通知排成长龙,系统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已经跳到了惊人的三位数。
“老陆!你他妈耳朵聋了还是手断了?”
汽修厂老板老赵猛地一把推开油腻的卷帘门,半截断裂的重型传动轴被他重重砸在铁架旁,震得扳手零件叮当乱响,唾沫星子喷得老高:“催收电话都打到我店里的业务座机上了!一张嘴就要找你这个欠债不还的烂人!你欠了十二家高利贷,借新还旧倒腾了二十多万,钱到底花哪儿去了?天天一身劣质白酒味在这儿装死狗,再影响老子做生意,你今天就卷铺盖给老子滚蛋!”
陆振华面无表情地从齐胸深的地沟里一步一步爬出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被岁月和酒精彻底泡软了骨头。
他随手扯过一条挂满油垢的脏毛巾,慢慢擦去虎口的血污,眼角甚至没有抬一下。
他没有反驳,连半句辩解的力气都欠奉。
工位旁边的铁皮工具箱上,斜放着半瓶十块钱一斤的散装高粱酒,浑浊的劣质酒精气味混杂着潮湿发霉的机油味,在逼仄的车间空气里缓慢发酵。
任谁看过来,这都是一个被债务和绝望彻底击垮、混吃等死的落魄老汉。
老赵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窝囊样,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地转身摔门回了前台。
铁架上的震动声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暴涨。
这回不再是虚拟网络转接的随机乱码,而是一个带区号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屏幕中央赫然跳出第十二家平台催收部门的专属呼叫,红色标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陆振华从油腻发硬的工作服裤兜里掏出手机,粗糙的拇指滑过碎裂的屏幕,稳稳按下了接通键。
他没有把听筒贴在耳边,而是反手按下了免提键,随后把手机轻轻搁在身旁废弃的重卡防爆轮胎上。
他的目光越过黑漆漆的橡胶轮廓,落在了对面板壁上挂着的一面旧机械石英钟上。
秒针正一格一格无声地跳动,发出极微弱的机械咬合声。
免提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拍桌声,伴随着重金属摇滚的嘈杂背景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沙哑而凶戾的叫骂,声浪几乎要震碎廉价手机的听筒外壳。
“陆振华,你长本事了是吧?借了我们十二家平台的钱,逾期整整第四天,真当自己能装聋作哑当缩头乌龟?”
电话那头的声音正是马飞。
城郊废弃厂房催收点里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下流咒骂声,以及数十台自动化呼叫系统持续切入的尖锐蜂鸣,顺着微弱的电流杂音丝丝缕缕地穿透过来。
“借遍十二家平台,滚到今天连本带利二十六万四千块!你以为你不接电话、换个荒郊野岭的破修车铺窝着就没人找得到你?老子手里有你女儿陆心怡当年的全部档案,还有你通讯录里所有亲戚熟人的电话!今天下午三点前,见不到五万块首期展期费,老子就把你女儿生前的遗照P成下贱的招嫖广告,贴满你老家整个街道和派出所门口!”
马飞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狠毒地在最烂最痛的伤口上反复刮蹭。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催收,也是这样毫无底线的污秽手段,硬生生将二十一岁的陆心怡逼上了天台绝路。
陆振华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满是老茧的掌心软肉里,旧伤崩裂,几滴暗红的血珠再次顺着指节滑落。
可他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胸膛起伏的频率都被死死压制在极其缓慢平稳的节奏里。
他的眼眸深沉如古井,没有仇恨的血丝,只有冰封万里的冷寂。
他在看着墙上的挂钟。
一秒、两秒、三秒……
十二秒、十三秒。
免提里马飞的叫骂还在疯狂升级,语速越来越快,伴随着自动化轰炸系统那规律而单调的信令提示音。
“听见没有?你这个半截入土的窝囊废!女儿死了三年,你借钱买酒喝成这副死绝样,真当没人治得了你?老子手下三十号兄弟已经上了车,十分钟后就群发通讯录,老子让你全家死绝了都落不下个清白名声!”
机械石英钟的秒针,刚好悄无声息地滑过第十九格。
陆振华那张胡子拉碴、满是油污的脸上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沾着黑机油的粗糙食指轻轻压在话筒收音孔边缘,语调平直、冰冷,没有半点常人被逼到绝路时的歇斯底里,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得如同一台经过千百次调试的军工仪器:
“工号记好,你正在接通省经侦声纹采样通道,还有二十秒。”
电话那头的疯狂叫骂骤然卡死。
马飞似乎在电波彼端猛地愣了半秒,显然没料到这个连窝囊废都算不上的老修车工会吐出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怪话。
但仅仅过了两秒,催收窝点里便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狂笑与嘲弄,周围其他催收打手的哄笑声也跟着透过扬声器炸裂开来。
“操!省经侦?声纹采样?你他妈是不是机油喝多了脑子烧坏了?从网上搜了两句唬人的台词,就敢跟老子在这儿唱空城计?欠了二十多万连饭都吃不起的丧家犬,还装模作样给老子念经呢!老子管你什么通道,今天下午不给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陆振华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石英钟上。
当秒针精准滑过第四十秒整的瞬间,他指尖一挑,径直切断了通话。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老旧空压机沉闷而压抑的抽气声。
二十秒的固定有效通话时长,标准频段的声学特征反馈,已经通过手机底层被暗中激活的微型程序,原原本本地写入了汽修厂地下的特种多信道分析仪中。
不到三秒钟,刺耳的电话铃声再度狂暴地炸响,同一个号码疯狂地回拨进来,紧接着是一条满是污言秽语的短信恶狠狠地撞碎了屏幕壁纸:
“老东西,你敢挂老子电话?今晚老子亲自带人去砸烂你那个破汽修厂,把你浑身骨头一根根拆了喂狗!”
陆振华低头扫了一眼那条短信,随手抓起铁架上那半瓶十块钱一斤的散装高粱酒,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劣质酒精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烈得像刀子在刮。
汽修厂敞开的大门外,远郊公路上尘土飞扬。
一辆没有悬挂车牌的黑色面包车正缓缓减速,车窗降下半截,几道凶狠而探究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钉在了这间破旧不堪的修车铺门脸上。
车门内侧,隐约露出了反光钢管冰冷的金属棱角。
第02章
黑色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
三个精瘦的年轻汉子跳下车,手里拎着缠满黑胶带的镀锌钢管,领头的正是刀疤脸马飞。
他嘴里叼着半截劣质香烟,皮夹克敞开着,露出一大片发青的下山虎刺青。
“陆振华,你长能耐了啊?”
马飞反手把烟头弹在汽修厂的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十二家平台的利息滚到现在,你装聋作哑,接了电话就念经?真当老子查不到你缩在这个耗子洞里?”
陆振华依旧坐在油腻的长凳上,手里捏着那半瓶散装高粱酒,浑浊的眼皮垂着,没看马飞,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
“飞哥,跟这烂赌鬼废什么话!”
旁边一个小年轻啐了一口唾沫,扬手将一把花花绿绿的传单劈头盖脸砸在陆振华身上,“你借钱时按手印的身份证复印件,老子印了五千份!明天一早,贴满这条街!”
几张复印纸飘落在油污里,上面印着陆振华胡子拉碴的大头照,底下用猩红的大字写着“老赖欠债不还、隐匿转移财产”,还附带着几行歪曲的阴阳借款合同条款。
马飞冷笑一声,几步跨到跟前,一把扯住陆振华脏污的工装领口,将人硬生生从长凳上拽起来:“二十六万四千块钱的本金,加上滞纳金和逾期违约金,整整一百一十万。今天拿不出三十万首期,老子先打断你三根肋骨,再卸你一条腿!”
冰冷的钢管顶在了陆振华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陷进皮肉。
陆振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了满是机油的老茧,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可他的脸上依旧只有麻木,嘴唇微张,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像是一个被酒精彻底泡烂的废人。
“住手!”
一声暴喝突兀地在大门外炸开。
刺目的车灯骤然打在马飞脸上,晃得几个打手下意识抬手遮眼。
一辆深灰色的普通轿车急刹在路边,车门猛地推开,走下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陈海平穿着一身深色夹克,步子极快,三两步就冲进了修车棚,直接横在马飞与陆振华之间。
马飞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了一下,打量着陈海平那身干练沉稳的气势,眼神闪烁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啐道:“哟,来了个管闲事的?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哪条道上的?”
陈海平根本没有搭理马飞,只是死死盯着蜷缩在一旁的陆振华。
当看到陆振华身上的劣质酒气、满身油污,以及散落一地的催收传单时,陈海平的下颌线猛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发抖。
“这里是合法经营场所,聚众寻衅滋事,你们想去拘留所过夜?”
陈海平转过头,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凌厉地扫过马飞手中的钢管。
马飞混迹市井多年,一眼看出眼前这人绝不是寻常百姓,身上带着那股他最忌惮的公门气息。
他退后半步,用钢管在水泥地上狠狠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行,算你命大。”
马飞恶狠狠地指向陆振华,咬牙切齿地冷笑,“老陆,今晚有大佛保你。但那些平台的规矩你懂,只要不销账,催收的系统就不会停。老子明天倒要看看,你那张破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马飞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悻悻地钻回黑色面包车。
车轮卷起一股浓烈的黑烟,呼啸着消失在漆黑的公路尽头。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压机断断续续的沉闷喘息。
陈海平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张沾满机油的借据传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十二家网贷平台的借款记录,密密麻麻的逾期数字触目惊心。
“老陆,你到底在干什么?!”
陈海平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痛惜,“二十六万!你借遍了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贷!心怡当年是怎么走的,你全忘了?你这是要把自己也彻底逼死才甘心吗?”
陆振华弓着背,缓缓蹲下身子,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空酒瓶。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酒瓶在地上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海平……不用你管。”
陆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在割木头,“我活着也就是熬日子……借点钱喝点酒,能过一天算一天。”
陈海平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形如枯槁的男人,眼眶泛起一层血丝。
他猛地拉开自己的公文包,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油腻的铁架台上。
“这是两万块钱,我自己的积蓄。”
陈海平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你拿着先把眼前的饭钱和房租顶上。明天一早,跟我去经侦支队报案!那些套路贷涉嫌非法经营,只要你把借款流水交出来,支队立了案,他们不敢再来线下动粗!”
陆振华盯着那个信封,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裂痕,但那丝裂痕转瞬即逝,又被厚厚的死寂所覆盖。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个信封,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了满是油污的掌心里。
陈海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陆振华自女儿离世后便心如死灰,任凭谁劝都听不进去。
他转身走向汽修厂后方的小隔间,想找块干净毛巾,却在路过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木门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门轴下方的缝隙里,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冷白色光芒。
更诡异的是,挂在木门旁侧的老旧机械电表,此刻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旋转,齿轮摩擦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沙沙声。
而在电表下方的破木桌上,正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封口处没有贴邮票,反而用黑色油墨打着一行极其刺眼的十四位特殊数字编码。
陈海平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种深山荒郊的破旧汽修厂,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瞬时耗电量?
那个带有编码的信封里,装的又是什么?
“老陆,你地下室里通了什么大功率设备?”
陈海平猛地转过身发问。
陆振华的后背微微一僵。
他没有抬头,只是干咳了两声,嗓音疲惫而麻木:“修车用的旧电焊机……漏电,老毛病了,一直没钱修。”
陈海平凝视着陆振华那佝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疑虑,但终究没有强行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他再次看了一眼铁架台上的两万块钱,沉声说道:“钱你留着,别再去碰那些脏网贷。明天下午我再过来,如果你还想活出个人样,就跟我去经侦。”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深灰色轿车发动引擎,车灯的光柱划破夜幕,迅速驶离了远郊。
空荡荡的修车棚里,陆振华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原本颓唐涣散的神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被浑浊掩盖的眼睛里,陡然射出如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看桌上那两万块现金,而是快步走向地下室木门,一把将门推开。
地下室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刺鼻的机油味瞬间被浓烈的电路板焦糊味取代。
在那张铺着防静电垫的长桌上,一台拼装了数十块自制高频电路板的庞大黑色机箱正发出低沉的蜂鸣,冷却风扇全速运转,带出阵阵热浪。
正是这台自行组装的多信道设备,将整个房间的电表拉得飞转。
长桌正中央,一台老旧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漆黑的屏幕中央骤然跳出一行猩红的波形数据。
那不是马飞催收窝点平时使用的本地伪基站信号,而是一组经过六重境内外中继路由深度伪装的加密数据流,正强行穿透底层的呼叫信道,凶狠地朝着陆振华扔在桌上的旧手机强行接入。
显示器右下角的交互窗口猛地一闪,跳出一行完全陌生的高权限境外控制指令。
第03章
汽修厂通往地下的狭窄铁梯发出沉闷的呻吟,陈海平收回落在墙角那块电表上的凝重目光。
老式铝盘电表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疯狂速度飞旋,指针擦过外壳刮出刺耳的轻响。
这位省厅经侦副支队长眉头紧锁,只当是昔日老友在阴暗潮湿的地底下私拉大功率电炉取暖,甚至沉迷于捣鼓那些不知从哪淘来的劣质报废电子元件。
陈海平从夹克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油腻斑驳的木柜上。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千块现金,那是他背着队里私下凑给陆振华的生活费。
“老陆,收手吧。你看看你把自己糟蹋成了什么样子?满身酒气,连老赵都要赶你走。”
陈海平看着眼前胡子拉碴、两鬓斑白的男人,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力,“当年心怡的案子我一直在顶着压力查,薛天成藏得太深,用十几层皮包公司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但这是经侦的事,不是你一个已经离职的人靠自暴自弃、借网贷过日子能解决的!拿着这钱把房租交了,别再跟外面那些催收的死磕了。”
陆振华耷拉着眼皮,没有去碰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目光反而扫过长桌杂物堆下压着的一个泛黄纸袋——那是一个印有市司法公证处印章、右上角标注着红黑双色流水编号的旧信封。
信封里装着整整十二份独立涉案提存收据,记录着那笔打入账户后分文未动、全额冻结封存的二十六点四万元借款。
陈海平只当那是催收寄来的又一封烂账催缴单,烦躁地移开视线,长叹一声后转身踏上铁梯离开。
直到铁门落锁的清脆声响彻底隔绝了外界,陆振华浑浊的双眼瞬间退去所有颓唐,锐利如淬火寒刃。
满屋的自制散热风扇正疯狂抽打着燥热的空气,吹得桌角几张泛黄的图纸哗哗作响。
长桌中央那台拼装了大功率电路板的黑色机箱剧烈震颤,侧板裸露的几组电容泛着暗红的微光,每一次电流脉冲都伴随着低沉啸叫,将头顶昏黄的灯泡拉得忽明忽暗。
那部屏幕布满裂纹的老式智能手机横在防静电垫上,机身在急促的蜂鸣中原地打转。
屏幕上,闪信速贷、极融钱庄、易周转等十二个小额网贷软件的图标全被暴力唤醒,猩红的逾期账单在一秒内轮番弹跳,二十六点四万元的借款记录死死卡在操作界面的最顶层。
来电显示不再是马飞催收窝点惯用的本地虚假号段,而是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境外中继乱码。
穿透底层呼叫信道的高级指令强行侵入手机端口,麦克风权限被蛮横撕开。
陆振华面无表情地伸出布满机油污渍的右手,粗糙的拇指划过碎裂的玻璃边缘,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没有马飞往日暴躁下作的叫骂,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经过三重变声器处理的阴森嗤笑,透着上位者俯瞰蝼蚁般的狂妄与轻蔑:
“陆振华,逾期第四天,十二笔账一分不还,你真以为装疯卖傻能躲得过去?三年前你保不住那个跳楼的赔钱货,三年后你连自己这条烂命也想搭进来?天天接通电话就念经,拿省经侦的幌子吓唬谁呢?你以为你念两句胡话,就能把欠薛总公司的钱给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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