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2年的正月初一,后金军队已经越过了辽河,在关外的最后一道重要的防线广宁城下,马上就要进行最后的决战了。名义上明军有十几万大军,但是前线出现了个很尴尬的情况,负责指挥的经略熊廷弼调动不了主力部队,而巡抚王化贞则坚持按照自己原来的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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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后金首先占领了广宁周围的西平堡,在明军救援到来之前,防守该地的士兵已经坚持了两天一夜。真正的灾难还没有到来,孙得功在战场上叛变投敌,导致明朝军队士气低落、惊慌失措,广宁很快就被敌人占领了。

广宁并不是一般的城市。地处辽西地区,西边有医巫闾山为屏障,向东与辽河相隔,对面是辽阳等地,向西则是通向山海关的辽西走廊。沈阳和辽阳相继沦陷之后,广宁就成了明王朝在东北边疆最重大的军事要塞。

如果不能守住这里的话,那么明军就会一直撤退到山海关一带。对于当时的大明王朝而言,并不是失去一座城市那么简单,而是后金可以将压力直接施加在关门上。

辽沈战役失败之后,朝廷就派王化贞担任辽东巡抚,在广宁镇压叛军,并且安抚流亡的人口。两个月之后,熊廷弼又重新担任了辽东经略一职,主要任务就是指挥和组织辽东地区的军事行动。

两人之间的分歧,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战略上的争执,后来就变成了一种战术上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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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廷弼认为应该先把部队稳定下来。他认为应当在广宁、天津、登州、莱州等地布置防线,在广宁正面部署军队,在天津和登莱两地预备水师,等到人马、粮食以及防守措施都准备好之后再去进攻。也就是说他认为辽沈刚刚失守,明朝不应该急于用一场速决战来决定胜败。

王化贞希望尽早把战败的地方夺回来。要和蒙古察哈尔部的首领林丹汗一起攻打后金,并且拉拢投降的金国将领李永芳,在里外夹攻之下打败后金。王化贞向朝廷说林丹汗已经同意派出四十万军队来帮助他们,李永芳也成了他们的内应,自己手下的士兵有六万人之多,完全可以一举消灭后金。

但是这两张牌并没有落实到行动上。林丹汗表面上同意结盟,实际上却没有派出军队。李永芳并不想回到明朝去,于是就趁机拉拢了王化贞心腹中的孙得功。

为什么王化贞会相信敌人背后的力量都会来支援呢?一个重要的背景就是毛文龙偷袭了镇江。

天启元年的五月份的时候,毛文龙带领着一百九十多个人乘坐了四条沙船从海上出发,在七月十九日夜晚得到了内应的帮助之后就攻陷了镇江,并且还把后金的守将佟养真的活捉了过来。镇江地区后来出现了几个投奔明朝、反叛后金的事情。对王化贞而言,这次小规模袭击就是一种证明,好像只有明军主力到来时,后金占领区内的老将与民众才会纷纷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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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突袭可以奏效,并不代表大规模进攻就会得到同样的效果。毛文龙行动迅速、规模较小,可以利用当地的内应;而六万大军正面强攻的话,后金就有机会提前调动兵力进行反击了。把局部的成功直接推向全线反攻的风险很大。

这次争论还存在一个实际问题就是由谁来决定呢?

按照战争时期的分工来划分的话,熊廷弼负责总的军事部署,王化贞则主管地方上的军政以及粮食供应等事宜,两人应该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但是王化贞手中握有广宁的主力部队,而熊廷弼在山海关附近只有一万多人马。再加上朝廷里有人支持王化贞,兵部尚书张鹤鸣还提出要使王化贞不听从熊廷弼指挥的意见,熊廷弼虽然有经略之名,但是很难调动前线军队。

朝廷更加希望听到的是王化贞提出的迅速取胜的办法。熊廷弼的布置要花时间,并且还要不断地提供军费和粮食;而王化贞却说很快就能够解决。在财政困难的明朝时期,人们更容易受到第二种许诺的影响。

并不是只有某个人的判断才算是最勇敢的。萨尔浒之战发生于1619年,明朝军队分兵攻打之后被后金各个击破,这就证明了如果兵力分配或者统一指挥出现问题的话,那么人数上的优势也无法得到体现。到1626年的时候,袁崇焕依靠宁远城防守抵挡住了后金的进攻,这也表明稳固城防、集中力量并不等同于只能消极防御。这两件事情的时间不一样、条件也不一样,但是它们都在告诫人们,在战争中光有进攻的速度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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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二年正月十八日,努尔哈赤率领八旗主力渡过辽河,直逼西平堡。守将罗一贯手下的士兵才三千人左右,仍然坚守着这座城池。后金军队人数比明朝防守部队要多很多,在城下进行劝降的也是李永芳,并且罗一贯没有答应投降。西平堡坚守了两天两夜之后,因为火药、箭矢都用完了而被攻破了,在城破之后罗一贯自杀身亡,剩下的将士们也全部战死了。

救援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做的。熊廷弼命令总兵刘渠带领军队前往镇武堡增援,王化贞则派遣孙得功率领部队前来支援,双方共约三十万人左右。但是王化贞之前因为害怕后金兵力强盛而让守城士兵固守不出战,并且不准他们擅自出击,所以援军直到西平堡危急的时候才集结起来。

刘渠到达的时候,西平堡已经被敌人占领了。他认为后金军经过连续攻打城市之后应该比较疲倦了,于是就命令部队发起攻击。而这时孙得功却投靠了后金,所以明军阵脚大乱。王化贞仓促撤出广宁之后,前线军队失去了控制权,后来被后金军占领了广宁。

广宁失陷之后,明军退到山海关附近驻扎,关外的情况更加糟糕了。回顾起来,并不是因为王化贞轻信盟友才导致失败,也不是因为熊廷弼和自己意见不一致而失败,而是兵力、决策以及指挥都没有形成合力。城墙可以坚持两天,援军也可以赶到这里来支援,但是最紧要的时候,在哪里指挥作战、士兵们听谁的命令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