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猪狗不如!西藏一男子开车行驶途中遇到一女子在路边招手

我叫马建国,今年四十七岁,青海格尔木人,跑青藏线的大货司机,驾龄二十三年。这条线我熟到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坑:格尔木出发,纳赤台、西大滩、五道梁、沱沱河、唐古拉山口,一路爬到五千多米,再下去就是藏北草原,安多、那曲,最后到拉萨。别人跑这条线叫工作,我叫回家,我一半的人生都撒在这两千多公里的柏油路上,驾驶室就是我第二个家。老婆总说我把命拴在方向盘上,我说不对,我是把命拴在规矩上:不疲劳驾驶,不抢时间,见着路边有情况,能停就停。跑高原的人都知道一句老话:在路上,谁都有难的时候。我这次要讲的事,就发生在去年十月,唐古拉山口下去三十多公里的地方。

那天我拉着一车建材从格尔木去拉萨,下午四点多翻过唐古拉山口,天开始飘雪粒子。那段路海拔还在四千九以上,两边是望不到头的荒原,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就在一个长缓坡的下坡处,我老远看见路边站着个人,穿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围着围巾,胳膊伸得直直地朝我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地方招手,多半是遇上事了。我看了眼后视镜,后面没车,减速,打灯,靠边,把车停在她前面二十来米的地方。二十三年,我从来没对路边招手的人踩过刹车,我爹以前也是跑车的,他跟我说过,在高原上,你不停,那个人可能就没了。

我下车走过去,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先问的不是“能不能带我走”,而是“师傅,你有没有水,我一天没喝水了”。我赶紧把她扶到驾驶室,发动车开暖风,把我的保温杯递给她,又从储物格里摸出两罐红牛和我老婆给我装的馕。她捧着杯子,手抖得厉害,喝了几口热水,缓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讲出来。

我一听,火就从脚底板顶到了天灵盖。

女人姓林,四川人,网上认识了一个“自驾游领队”,说是AA制拼车进藏,交了六千八的“车费分摊”。一行六个人,一辆改装过的商务车,从成都出发走川藏线。走到拉萨之前两天,那个“领队”一路上忽悠大家交这个钱那个钱,小林多了个心眼,问了句账目能不能公开,两人就呛了起来。当天晚上在安多住宿,小林去上厕所,回来发现自己的行李被扔出了房间,手机和钱包还在行李里,人却被反锁在门外。她敲门,那狗东西隔着门说:不服气你自己想办法,AA制,我没义务拉你到拉萨。然后第二天一早,带着其他人开车走了。

那是前一天的清晨。小林在安多报了警,当地民警帮她在路边拦车,拦了一天,高原上的车,大货居多,私人车主看她一个女人不太敢停,她就在路边守着,晚上缩在一个废弃道班的房子里,白天出来拦车,水早就喝完了,就着雪水啃了半个馕。高反加上又气又怕,头一直疼,到第二天下午,她跟我说实话:师傅,我刚才看你的车过来,心里想的是,再停不下来,我就走回安多了,虽然我知道我可能走不到。

我听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就是想骂人。收了人家六千八,AA制?AA制收六千八?这一路吃住人家另掏钱,油钱过路钱他一个人揣兜里,最后因为人家问了一句账目,就把一个大活人扔在海拔四千七的高原上,十月底,下着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他妈还叫人吗?我跑了二十三年车,见过路上抢货的、碰瓷的、偷油的,我都认那是图财,财迷心窍是野兽,可我知道野兽是什么样。把人往死路上扔,就因为人家多问了一句话,这种东西,真是猪狗不如。猪狗都知道不伤同群,他连猪狗都不如。

我先给她量了血氧——跑高原的车上,我常年备着指夹式血氧仪,这是我的规矩。她的血氧只有七十几,心率一百一十多,典型的急性高反,再耗下去有高原肺水肿的风险。我说什么都不用说了,先跟我下山,前面一百来公里就是那曲,有医院,先保命,再讲别的。她掏出手机要给我钱,我说你先把手机收起来,你微信里还剩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车开出去没多久,她的头疼得厉害,我把车速放到最稳,暖风开足,让她半躺着,隔一会儿跟她说句话,怕她睡过去。路上她说,她本来是辞了职出来圆梦的,三十岁,攒了两年钱,就想看一次布达拉宫。我说看得到,哥用人格担保,你看得到。她问我为什么敢停她,不怕是碰瓷的吗?我说我爹跑了一辈子车,他传给我的规矩就一条:先当人是真的难,再防人是真的坏。绝大多数时候,路边招手的,就是个真的难人。

到了那曲,我直接把车开到医院急诊门口。医生一查,说再晚半天,很可能就是肺水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垫了挂号费和药费,又让我老婆从格尔木发了三样东西的顺丰到那曲:冲锋衣内胆、厚袜子、一包红糖。我在医院陪她输了三个小时液,中间她跟安多的民警通了电话,把那个“领队”的信息、收款记录、聊天记录全交了上去。民警说了一句让我解气的话:他这不是拼车纠纷,他这是涉嫌非法经营加遗弃,人在我们辖区出的事,我们立案。

后面的事,是小林后来在电话里一点点讲给我的。那个狗东西在拉萨被民警找到了,同车的人里有两个大学生,听说真相后当场跟他翻了脸,作证他一路上是怎么收钱的。六千八退了,罚款交了,还被平台拉了黑,据说是他干这行的第三个年头,前两年就有前科。小林在医院住了两天,血氧恢复,身体没问题了,民警帮她联系了去拉萨的正规班车。她到拉萨的第一件事,是给我发了一张布达拉宫广场的照片,照片里她比着剪刀手,脸还是有点肿,但是笑得特别亮。她发了一句:马师傅,梦圆了,谢谢你。

其实那一趟,我耽误了大半天的行程,运费损失了小一千,那曲到拉萨我开了个通宵。我老婆听说以后没骂我,就问了一句:人救回来没?我说救回来了。她说那就值。我们家就这样,钱上头从来没算过这种账。我爹当年在五道梁救过一个爆胎的北京司机,人家追到格尔木来送礼,我爹只收了一面锦旗,挂在我家墙上挂了三十年,我小时候问我爹图什么,我爹说:不图什么,那条路上,规矩比钱值钱。

小林后来跟我一直有联系。第二年开春,她重新找了工作,入职第一个月,非要给我转两千块钱,我没收,她就想了个办法,直接给我闺女寄了一箱四川的腊肉香肠,我拦都拦不住。她现在每年十月都会给我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布达拉宫,有时候是她公司楼下的银杏,配的话每年都一样:马师傅,今天也好好吃饭,好好开车,路上多停车。

有人问我,那狗东西最后也就退钱罚款,你觉得解气吗?我说说实话,不解气,我恨不得把他扔在唐古拉山口让他自己拦车拦两天。但是转念一想,也不必。他那种人,平台的黑名单、民警的案底、同车人的唾弃,一样都跑不了,这条路他走到头了。而我呢,我还在路上跑着,路上有人招手,我还会停。这世道就是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会自己把自己走死,而做人有做人的规矩,规矩就是,看见路边有人招手,停一脚,问一句,能带一程就带一程。谁知道下一个在路边招手的,是不是我们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