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发人间·第17期 深度纪实】口述：入行五个月的美发学徒小莉（化名）
我今年十九岁，从偏远的乡下出来，跟着同乡姐姐进城学美发，到现在刚好五个月。很多人觉得现在做美发学徒很轻松，有教学、有底薪、有人带。可真正踏入这一行我才知道，不管时代怎么变，底层小工的心酸和隐忍，从来都没变过。
我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常年在家务农，弟弟还在读书。我不想一辈子困在山里，也不想再花家里的钱，所以一门心思想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以后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能替家里分担一点压力。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走进了这家社区美发小店，成了一名没有工资、没有底薪的零基础学徒。
店里面积不大，装修简单干净，是很接地气的社区老店。店里除了老板夫妻，还有一位资深大工，另外三个学徒师兄都是男生。老板手艺扎实，口碑很好，日常老客很多，店里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档。我们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以上，月休寥寥无几，几乎全年无休。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浑身酸痛、四肢发软，像散了架一样。
即便再累，我从来不敢抱怨。因为我知道，我是来学手艺的，不是来享福的。
好在老板夫妇人很好，待我格外照顾。店里的脏活累活、杂事琐事他们看我勤快、眼里有活，也愿意多教我东西。空闲不忙的时候，老板会手把手带我练手法，教我标准洗头、泰式按摩、基础卷杠、软化涂抹、染膏均匀刷法。老板娘也很心疼我年纪小、离家远，经常把自己干净、款式过时一点的衣服送给我穿。对我来说，哪怕是旧衣服、旧款式，我都打心底感激。身在异乡，有人愿意善待我、提点我，我只能用加倍的勤快、加倍的努力去回报。
可温柔和照顾是老板给的，排挤和委屈是师兄给的。
我刚来店里那段时间，日子真的很难熬。三个男师兄仗着自己入行比我久，什么脏活累活都习惯性甩给我。打扫全场卫生、清洗成堆毛巾、整理库房产品、收拾烫染台面，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工作服、私人物品都让我帮忙洗。
即便我事事忍让、事事迁就，还是免不了被挑剔指责。做得多，错得多，稍有一点不如意，换来的就是冷嘲热讽。无数个晚上我躲在出租屋偷偷掉眼泪，好几次真的不想学了、想打包回家。
可一想到家里年迈的父母，想到还在读书的弟弟，想到自己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大山里，我就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退路，只能忍、只能熬、只能拼。
别人休息的时候，我从来不休息。店里空闲、没有顾客的时候，师兄们要么玩手机、要么刷视频、要么闲聊摸鱼，只有我，默默拿出头模，一遍又一遍练习卷杠、标准分区、缠绕力度、基础造型。老板和大工上手做裁剪、做烫染、做潮色调配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默默记手法、记流程、记细节，把每一个操作步骤都悄悄记在心里。
因为踏实认真、服务细致，慢慢有几位老顾客专门指定我洗头、做基础护理。那一刻，我真的特别有成就感，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前段时间，店里来了一位外地做生意的南方老板，专程过来洗头。我一如既往细致轻柔地帮他清洗、按摩、吹干，全程耐心周到。结束之后，他特别满意，直接扫码给了我五十块小费。
这是我入行以来，第一次靠自己赚到的钱。
我没有工资、没有底薪，五个月以来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每个月还要伸手跟家里要一百块零花钱。这五十块，对我来说是一笔天大的惊喜。我心里偷偷盘算着，攒起来买个小饰品，或者买一件喜欢的短袖。
可当天晚上，三个师兄以“庆祝我开张收小费”为由，硬拉着我出去吃烧烤，硬生生把我好不容易赚到的五十块全部花光。我心里又心疼又委屈，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心里清楚，我是新人、是唯一的女学徒、是最晚入行的，以后练手、学习、请教，很多地方还要靠他们，我得罪不起。一个“忍”字，早早扎根在了我的心里。
从那以后，那位南方老板经常来店里洗头，每次都专门点我服务，每次都会大方给我二十到五十不等的小费。他的认可，是我那段压抑日子里最大的安慰。
直到有一次，他晚上喝了酒过来洗头，整个人满身酒气，情绪很低落。洗头过程中，他一直跟我倾诉自己婚姻不幸、生活压抑。我一边害怕、一边同情，强忍着刺鼻的酒味，安安稳稳帮他洗完头。结束之后他不肯走，一直拉着我聊天、不肯松手。
我心里特别慌，又不敢强硬推开。还好老板娘及时过来，端茶倒水、主动打岔解围，才慢慢把他安抚送走。
可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频繁微信私信我，频繁发消息约我出去吃饭、散步、聊天。我每次都礼貌委婉拒绝，可他依旧纠缠不休，经常深夜发消息，不仅困扰我，也给老板的经营带来了麻烦，那段时间整个店里都很烦躁。
后来他突然消失了，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再来店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慢慢放下了这件事。
可就在我快要淡忘的时候，他突然带着几个朋友再次来到店里，依旧点名让我服务。全程他们几个人用南方方言不停聊天、低声说笑，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心里格外忐忑不安。全程小心翼翼给他们几个人洗完头，不敢多说话、不敢多看。
临走的时候，他直接扫码甩了两百块小费给我。
那一刻的两百块，不再是惊喜，是烫手的山芋。我心里又怕又慌，说什么都不敢收，拼命推辞。可他直接把钱放在吧台，带着人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这笔钱没人敢动、没人敢收，尴尬地悬在店里。最后老板为了化解尴尬，干脆用这笔钱请我们所有人吃饭，才算彻底了结了这件事。从那以后，那位顾客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依旧一天天熬着。
我依旧是零工资学徒，没有底薪、没有提成、没有福利。除了正常的洗头、打扫、打杂，店里很多私人琐事也慢慢落在我身上。帮老板接送小孩、买菜、收拾后厨、简单做饭，以前这些都是老板娘自己做，自从我来了，就成了我的固定工作。老板娘忙不过来会帮我，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默默做完。
看着几个师兄每个月多多少少都能拿到几百到一千多的工资，我真的特别羡慕。我不求赚大钱，我只希望自己能早点出师，哪怕一个月只发一百块，我也很满足，至少我不用再伸手向家里要钱，不用再给父母增加负担。
可现实是，我入行五个月，依旧很难上手实操。
每天循环洗头、打扫、打杂，真正的卷杠、刷软化、刷染膏、实操练手的机会少得可怜。有一次一位老顾客信任我，主动点名让我帮她染头发，我当时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实操进步了。结果下一秒，就被师兄找借口抢走了实操机会。
那一刻，所有委屈瞬间爆发，我躲在后台偷偷哭了很久。
老板娘看到我难过，过来轻声安慰我：“不是你不行，是行业规矩就这样，每个人都要熬这个过程，再熬几个月你就能上手了。”
我不懂所谓的行业规矩为什么如此不公，为什么新人永远只能打杂、永远抢不到实操机会，可我除了沉默、除了忍耐，什么也做不了。
入冬之后，我的日子更加难熬。
整天双手泡在冷水、洗发水、染膏、软化剂里，双手长满裂口、红肿脱皮，每一次下水、每一次接触药水，都是钻心的疼。老板娘心疼我，经常买护手霜给我涂抹，可常年浸泡劳损的双手，再好的护手霜也修复不了。
每到晚上睡觉，双手又痛又痒，辗转反侧睡不着。很多时候我会偷偷自卑，看着城里同龄女孩皮肤白皙、双手细腻、自信大方，再看看自己满是裂口、粗糙红肿的手，心里总会忍不住感慨：人和人的差距，真的从出生就拉开了。
我会迷茫、会自卑、会委屈，会偷偷抱怨命运不公。但每当我看到老板，我又能重新找回希望。老板也是农村出来的，也是从一无所有的学徒熬出来的，凭着自己踏实肯干、刻苦学艺，现在拥有自己的店铺、在城市安家立业、安稳生活。
他就是我的榜样，也是我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前段时间有行业老师来店里交流，跟我聊了很多专业培训、系统技术、正规学习的内容，我听得特别入迷，也特别向往。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熬、好好学，早日出师、早日赚到工资，攒够学费，一定要去接受正规系统的美发培训，真正把技术学扎实。
我只是千千万万美发学徒里最普通的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孤身一人、默默隐忍。我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被人排挤、被人欺负、挣不到一分钱，可我从来没想过彻底放弃。
因为我知道，所有光鲜的发型师，都熬过无人问津的学徒时光。所有熟能生巧的手艺，都来自日复一日的坚持和隐忍。
我愿所有和我一样，默默坚守、默默吃苦的美发小工、助理学徒，都能熬过寒冬、学有所成、早日出师，不负坚持，不负自己。
你当过美发学徒吗？你有没有经历过无工资、被排挤、抢不到实操的委屈？欢迎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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