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民政局大理石台阶上,刚办完手续的秋风刮得人格外清醒。

我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鲜红离婚证,一抬头,正好撞见那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陆总监。

她踩着细高跟站在风里,手里同样攥着一本一模一样的红本子,面色冷得像结了霜。

两个刚被净身出户扫地出门的人,视线在半空中突兀撞在一起。

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我看着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陆总监,既然咱俩都净身出户了,不如……拼个婚?”

陆明微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缓缓回过头。

她那双清冷如刀的眼眸死死盯着我,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足足审视了我几秒,她抬手扫了一眼腕表,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身份证在身上么?折回去,现在就办。”

我整个人当场僵在了台阶上。

第01章

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我签下沈淮两个字,把那份《万象公馆产权转让与免责协议》推到桌子对面。

苏曼妮甚至没等油墨干透,一把将协议拽了过去。

她低着头,精心修饰过的指甲在受让人一栏飞快划过,随后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那枚刚戴上不久的卡地亚钻戒在办事大厅惨白的灯光下晃出一道扎眼的亮光。

“算你识相。”

苏曼妮将协议折好,直接塞进身旁那只爱马仕铂金包里,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沈淮,三年了,你每个月拿着那一万出头的死工资,连我买两个包都要查账。这套八百万的万象公馆大平层,本就不是你这种底层项目主管配住的。”

她说话时,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屏幕一闪一闪,弹出来的不是微信聊天,而是几条被折叠的匿名短信。

最上方隐约露出“本期应还款利息”、“逾期将启动法律清收”等字样。

苏曼妮脸色微变,指尖猛地扣住手机,迅速将其翻转扣在桌面上。

我装作没看见,只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份盖好印章的离婚证收进掉皮的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拉链卡顿了一下,拉开的夹层里露出一叠发黄的硬质纸壳,边缘处印着海外专利局的烫金徽标与复杂电路拓扑图的一角。

“字已经签了,按协议约定,万象公馆从今天起归你一人所有,婚内所有与该房产绑定的连带债务与转让责任,也由受让人全额承担。”

我看着她,语气波澜不惊,“你跟周浩辰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一句。”

苏曼妮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我:“浩辰是周氏建材的少东家,周家马上要拿到凌越资本五个亿的纾困注资。你跟他比?你拿什么比?净身出户是你唯一的体面,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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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香风一卷,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办事窗口的防弹玻璃后,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递出另一枚印章,语气平板:“下一对。”

我背着公文包刚退到大厅侧边的等候椅旁,旁边三号窗口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一份文件被重重拍在台面上。

“陆明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打扮考究的年轻男人冷笑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刻薄,“市中心那套公寓的首付就算你出了大头又怎么样?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一个月拿那点死年薪,除了在投行里给别人打杂还会干什么?我现在是江城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马上还要跟周氏建材合作大项目,你配不上我。你要是不同意把房子折价款全部放弃,咱们今天就耗着,谁也别想离!”

被叫作陆明微的女人站在柜台前,身穿一件线条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外套。

她甚至没有看身边的男人一眼,只是抬手将散落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神色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赵子昂,协议我已经签了,房子归你。”

陆明微的声音异常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你转移婚内财产的流水我懒得清算,那套房子,算我送你的丧葬费。”

“你——”赵子昂脸色涨红,被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到三分钟,两本鲜红的离婚证被推了出来。

赵子昂一把抓起自己的那本,眼神阴鸷地啐了一口:“离了婚你也就是个大龄弃妇!真以为自己是投资圈的什么大人物?我倒要看看,净身出户从那套公寓搬出去之后,你住得起江城的哪间地下室!”

赵子昂甩上公文包,怒气冲冲地跨步离开。

陆明微将桌上的离婚证拾起,指尖在红色的封皮上停顿了半秒,随即面无表情地装入手袋,踩着平底皮鞋朝大门口走去。

阳光穿过民政局厚重的玻璃大门,洒在外面的大理石台阶上。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大厅里的消毒水味。

我站在台阶边缘点了一根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红底金字的离婚证。

台阶下方的路边,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正停在树荫下,苏曼妮正笑颜如花地钻进副驾驶,周浩辰隔着车窗朝我比了一个挑衅的中指,随后引擎轰鸣,扬长而去。

而在几步之外,陆明微静静伫立在风里,低头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皮包带子。

两个刚被逼得净身出户的人,就这么在同一层台阶上隔着两米远站着。

我吐出一口烟雾,脑子里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在凌越资本项目推介会上远远见过的侧影。

鬼使神差般,我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微挑,冷不丁开了口:

“陆总监,既然咱俩今天都净身出户成了穷鬼,不如拼个婚吧?”

陆明微的身体猛然顿住。

她缓缓侧过脸,那双极其清冷的眸子像刀锋一样,笔直地朝我剐了过来。

第02章

陆明微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足足停了十秒。

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清澈冷冽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普通女人遭遇背叛后的绝望与错愕,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与权衡。

她抬起略显纤细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表盘极简、走针极细的定制腕表。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你叫沈淮?”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深秋的井水,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波澜,“刚从长恒科技离职的那个底层项目主管?”

“看来陆总监在半年前那场科技孵化推介会上,记性确实不错。”

我掐灭了指尖剩下的小半截烟头,随手扔进一旁的分类垃圾桶,神色自若地迎着她的视线,“我也认识你,凌越资本的投资总监。刚才走的那位名校海归副教授赵子昂,把你们婚后共同按揭的那套精装市区公寓全卷走了,逼你净身出户,对吧?”

陆明微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窘迫,只是再次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上的走针,骨节分明的右手在皮包边缘重重扣了两下。

“带身份证和户口本了吗?”

她问得极其干脆,仿佛在敲定一笔十万火急的风险投资。

“都在身上。”

我拍了拍上衣内侧的口袋。

为了跟苏曼妮在今天彻底办妥手续、一刀两断,我早已把全部原件证件带齐,包括刚刚盖上鲜红印章的那本墨绿色离婚证。

“进门,右拐,二楼登记处。”

陆明微没有半分废话,踩着平底皮鞋利落地转过身,大步流星朝南城区民政局大厅折返,“还有三十五分钟下班。既然要拼,就抓紧时间把流程走完。”

办事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吹着干燥的冷风,柜台后负责婚姻登记的工作人员接过我们递上去的两本墨绿色离婚证,反复核对着上面的条形码和登记时间,脸色变了又变,眼神里写满了匪夷所思。

“两位……确定不再冷静考虑一下?”

年轻的工作人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我和陆明微之间来回游移,神情显得极度凌乱,“你们这离婚证的盖章时间,一个是在一个小时前,另一个是四十分钟前。而且两边的登记档案显示,双方都是刚办完自愿放弃全部婚内房产的协议离异……”

“法律法规没有规定离异后必须间隔多久才能二度结婚,我们手续合法齐全,按规矩办就行,自愿登记。”

陆明微直接将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往台前推了推,语气冷冽果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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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室的红布幕帘前,我们并肩坐下。

摄影师喊着“看镜头、靠近一点”,我和陆明微的肩膀极轻地贴了一下,隔着薄薄的风衣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紧绷的身躯。

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随后是核验信息、签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当沉重的钢印重重砸在照片正下方的那一刻,两本崭新的红底双人结婚证原件被推到了我们面前。

深红色的磨砂硬皮,烫金的国徽光芒夺目,翻开第一页,持证人栏里清清楚楚印着我和陆明微的名字,登记日期分秒不差地定格在当天下午四点四十三分。

走出喧闹的办事大厅,我们在二楼空旷走廊的长椅上暂时坐下。

陆明微将那本属于她的结婚证妥善收好,随即从随身的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的便签纸,拔开精致的黑色钢笔,在纸张正中央迅速划下一道笔直的中线。

“拼婚是合伙,不是过家家,规则必须立在前面。”

她头也不抬地在纸上落笔,字迹清秀却锋利如刀,“第一,对外维持合法夫妻关系,对内互不干预私生活;第二,经济绝对独立,各自名下的所有历史债务与名下资产与对方无关;第三,房租AA制,日常饮食和水电气开销AA制。能做到吗?”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看着她推过来的便签,“另外加一条补充,双方随时可以提出和平解除婚姻,届时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借此索取额外财产或索要补偿。”

“成交。”

陆明微极为干脆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钢笔递了过来。

我接过钢笔,在右下角的签名栏稳稳写下“沈淮”两个字。

就在她伸手收回便签纸的刹那,公文包侧面的拉链滑开了一半。

公文包内层的加厚隔板里,露出了半份装订精良的厚重法律文件。

文件抬头赫然印着家族信托资产管理委员会的繁复钢印花纹,最下方有一行醒目的加粗红字,写着严苛的生效截止时限:领证当日十七点整前若未完成合法婚姻关系确立,即视为自愿放弃全部独立处置权。

那份由陆正渊拟定的家族信托强制联姻放弃声明至今尚未签字,而此时此刻,走廊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四点五十分。

陆明微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动作极其自然地单手按住包口,将那角露出的信托文件重新塞回深处,脸色没有半点异样波动。

她从容地抬起头看着我:“既然各自名下的婚房都给前任留下了,今晚住哪?”

“我在城北老城区提前看了一套两居室,精装现房,房东急租,月租三千二。”

我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帆布包里摸出一串磨损发亮的旧铜钥匙,“离凌越资本的办公大厦只有三站地铁,周边环境旧了点,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陆明微扫了一眼那串钥匙,微微颔首:“走吧,叫车过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城北一处老旧小区的楼下。

我们踩着掉漆的水泥台阶上到四楼,打开房门,屋里亮起了暖黄色的顶灯。

屋内的陈设确实简单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八成新的深灰色布艺沙发,南北两间向阳的卧室各有一张单人床。

陆明微脱下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利索地将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拖进了次卧,没有对泛黄的墙纸提出任何抱怨,也没有显露半点对老旧环境的嫌弃。

我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双肩背包放在客厅茶几上,拉开底层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边缘已然微微泛黄的手写稿纸。

封面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底层的系统架构图与核心参数,正是那份在背包底层压了三年的《极光智芯核心架构白皮书》。

苏曼妮此前一直把它当成没有商业价值的废纸草稿,甚至多次拿它垫过滚烫的汤锅。

今天在民政局签署离婚协议时,她满心满眼只有那套价值八百万的万象公馆大平层,逼我签下《万象公馆产权转让与免责协议》净身出户,连多看这份手稿一眼都嫌晦气。

她根本不知道,那套看似光鲜的豪宅,早已被她自己背着我偷偷拿去抵押借了九百五十万的高额民间借贷。

那份免责协议里我特意拟定的兜底条款,早已白纸黑字写明由房产受让人全额承担该房屋名下的一切抵押与连带借贷,而我留下的这份技术底稿,才是即将启动全球竞标的真正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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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将手稿重新放回夹层,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跳出来的不是普通的推送,而是一张制作极尽奢华的电子请柬,发件人正是前妻苏曼妮。

请柬的底图是一间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正中央用烫金大字印着周浩辰与苏曼妮的名字,下方赫然写着:周浩辰携未婚妻苏曼妮,诚邀各位亲友莅临本周四订婚答谢宴。

紧接着,一条语音信息弹了出来,正是周浩辰发来的,那跋扈轻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清晰回荡:

“沈淮,万象公馆的产权曼妮已经拿到了。周四晚上金茂大厦顶层,我和赵子昂赵老师联名包场请客。听说你净身出户连押金都快付不起了?看在曼妮跟你过了三年的份上,周四过来吃顿好的,顺便让赵老师和我在建材工地上给你安排个出苦力的差事。”

语音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抬起头,正好撞见陆明微从次卧走出来。

她的手机屏幕同样亮着蓝光,上面显示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奢华请柬,而发送人那一栏,赫然显示着赵子昂的名字。

赵子昂在附带的消息里写满了自以为是的施舍,耀武扬威地通知她准时出席,见证他结交顶层名流的新起点。

陆明微伫立在客厅中央,垂眸看着手机上的挑衅字句,唇角极慢地泛起了一抹冰冷至极的笑意。

还没等我们开口,出租屋那扇陈旧的铁制防盗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砸门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伴随着粗暴的叫骂,将门板拍得剧烈震颤。

“开门!姓沈的,少他妈在里面装死!老子知道你刚从万象公馆搬到这儿!”

门外的男人嗓门粗粝,夹杂着脚踹铁皮门框的沉闷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浮灰簌簌往下落。

陆明微眼神微凛,手腕微翻,下意识地将公文包掩在身后,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的临战状态。

我朝她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步走到门后,没有立刻拧开锁舌,而是隔着猫眼朝外看去。

门外站着三个身材粗壮、剃着寸头的花臂大汉,为首的光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借贷登记表复印件,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满脸横肉。

“谁?”

我沉声隔门问道。

“少废话!‘鼎盛金融’的催收部!”

光头猛地拍了一下门板,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激起回音,“你前妻苏曼妮拿万象公馆办了九百五十万抵押,这个月三十八万的高额利息已经逾期整整三天了!今天下午民政局的过户系统刚跳了提示,系统显示产权人做了变更登记,我们在万象公馆没堵到人,查到你名下以前登记过这个老小区的备用通讯地址!赶紧开门还钱,不然今天就把你这破防盗门卸了!”

听到这话,站在我身后的陆明微眉梢轻挑,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

她显然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甚至立刻猜到了苏曼妮在民政局抢夺房产时那副贪婪嘴脸背后的致命窟窿。

我面不改色,直接单手扣住内门锁,咔哒一声拧开了防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个大汉原本准备硬往里冲,但看到我神色从容、毫无惧色地站在门厅前,气势不由得顿了一顿。

光头下意识地朝客厅内扫视,目光在扫过一身素黑风衣、气场清冷的陆明微时,脚步更是迟疑了片刻。

“要账找对正主,别白费力气。”

我神情冷漠,直接从茶几上拿起那份带有民政局公证防伪印章的《万象公馆产权转让与免责协议》复印件,重重拍在光头的胸口上,“看清楚上面的第二条和第四条。”

光头愣了一下,低头借着门廊昏暗的感应灯快速扫过纸页。

“万象公馆的一切产权、附带债务、抵押连带清偿责任,在今天下午三点已经由苏曼妮自愿全额承接,与我沈淮没有任何法律关联。”

我盯着光头的眼睛,语气平稳而冷酷,“九百五十万是她瞒着我私自借的,钱全进了她自己的买手店和奢侈品账户,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受让人苏曼妮承担该房产项下的一切借贷偿还义务。你们现在就算把我生吞活剥了,法律上也拿不到一分钱。”

光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捏着协议的手指微微发紧:“老子不管你们怎么协议离婚,我们只认房子和借款人!合同上写的是万象公馆!”

“既然认房子和借款人,那你们就更找错地方了。”

我身后的陆明微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强大压迫感,“苏曼妮此刻正和周氏建材的周浩辰在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套房庆祝呢。周家正准备接盘万象公馆,周四晚上还要在金茂大厦顶层大摆订婚宴。你们要是现在去堵周浩辰的劳斯莱斯,或者去万象公馆门口泼漆,这三十八万利息不出今晚就能到账;但如果继续在城北这个老破小区跟我先生耗着,等周家把万象公馆的资产完成二次抵押转移,你们手里的九百五十万连本金都别想追回来。”

陆明微这番话条理清晰、刀刀见血,瞬间击中了催收人员最恐惧的痛点。

光头身后的两名壮汉对视了一眼,光头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显然对“周氏建材”和“金茂大厦”的分量极为了解。

他们做民间高利贷的,最怕的就是抵押物被二次转手做局变成死账。

“你……你说是周氏建材的周浩辰?”

光头狐疑地盯着我们。

“电子请柬都在这儿,全市的名流商贾都收到了。”

我扬起手机,将苏曼妮和周浩辰那张金碧辉煌的请柬在光头眼前晃了晃,“万象公馆现在属于苏曼妮,周浩辰是她即将领证的未婚夫。三十八万利息对周大少爷来说,不过是一瓶洋酒的钱。你们去迟了,等他们把房产抵押给下家,你们就只能对着空壳打官司了。”

光头一把夺过借贷协议复印件,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眼底凶光毕露。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头对身后的手下啐了一口唾沫:“操,走!去丽思卡尔顿堵那个姓苏的贱人!要是今晚拿不到利息,周四老子就带着弟兄们去金茂大厦砸他们的订婚宴!”

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顺着楼道往下远去,片刻之后,楼下传来了破旧面包车发动机的轰鸣与刺耳的刹车声。

老旧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秋夜的凉风顺着防盗门的缝隙灌了进来。

我随手将铁门重重关上,顺手反锁了两道锁芯。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明微两个人。

陆明微环抱双臂倚在玄关的鞋柜旁,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她打量着我,唇角泛起一抹玩味的淡笑:“沈先生,你签字把万象公馆拱手让出的时候,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了吧?九百五十万的高利贷,外加周氏建材那个空壳少爷,你这是给苏曼妮送了一颗定时炸弹。”

“彼此彼此。”

我拉开布艺沙发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陆总监不也一样?拱手让出那套按揭公寓,让自命不凡的赵副教授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实际上是为了在五点死线前脱身,保住价值千亿的信托处置权。赵子昂自以为抢了座金山,殊不知他抢走的,只是你九牛一毛的随手施舍。”

陆明微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震撼。

但她没有否认,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温水,眼中的冷漠渐渐化作了一种势均力敌的激赏。

“既然请柬都送上门了,”陆明微放下水杯,目光投向茶几上那张金茂大厦的电子请柬,声音如霜刃出鞘,“周四晚上,沈先生介意陪我一起出席吗?”

“求之不得。”

我抬眼与她对视,嘴角微勾,“我也很想亲眼看看,当高利贷的追债账单撞上金茂大厦的订婚宴时,周少爷和赵副教授脸上的表情,到底会有多精彩。”

第03章

门外的叫骂声在留下两张烫金请柬后归于寂静,那是周浩辰特意派人送来的羞辱。

周四晚,金茂大厦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整座大厅照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与香槟的气味。

我和陆明微并肩穿过旋转玻璃门,身上的寻常西装与米色风衣,在这片珠光宝气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哎哟,还真有脸来啊?”

尖锐的女声从长条冷餐台旁传来。

苏曼妮挽着周浩辰的胳膊走上前,身上的高定缎面礼服泛着金光。

她斜睨着我,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捂住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沈淮,你浑身上下加起来超不过五百块吧?万象公馆的钥匙我可收好了,听说你搬去了城北的老破小?周少好心给你留个打杂的位置,待会儿记得给在场的各位老总把酒倒满。”

周浩辰搂紧苏曼妮的腰,神态傲慢,目光扫过陆明微时闪过一丝轻浮,随即戏谑道:“赵老师,你这前妻胆子也不小,真敢空着手来吃席?”

站在一旁的赵子昂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倨傲。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带宝马车标的钥匙,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明微:“明微,人要认清现实。你以为在投行做个中层打工人就能挤进上流圈子?我早说过了,你那套清高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当初协议离婚我拿走市区公寓,也是为了让你早点清醒。今晚周少给我引荐了凌越资本的大人物,等我拿到产业顾问的聘书,咱们之间的差距就是云泥之别。”

赵子昂说到得意处,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烫金封面的申报批复函底稿,重重拍在红木圆桌上:“看清楚,这是凌越资本对周氏建材五亿纾困项目的预审文件,今晚资本方的大佬会亲自到场签约。沈淮,陆明微,你们这辈子见过五个亿的流水么?”

苏曼妮的手提包里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赫然跳出一条匿名金融催缴的高额利息扣除短消息。

她脸色微微变了变,飞快地按灭屏幕,强撑着冷笑将手机塞回包里。

周浩辰满脸红光地端起酒杯,冲着四周的宾客抬高了嗓门:“各位!今晚不仅是我和曼妮的好日子,更是周氏建材涅槃重生的时刻!凌越资本的最终审批已经过了,今晚那位神秘的投资掌舵人将亲自莅临现场!”

赵子昂随即将那份红头预审文件翻开,指着最后一页的特批栏目耀武扬威。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眼看到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末尾,最终裁决人一栏赫然签着苍劲有力的“陆明微”三个字,旁边还盖着她刚才在合租协议上用过的同款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