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濒危动物这个东西,分地方。

对,在某一个地方濒危的物种,在另一个地方可能是泛滥成灾的入侵物种。

对,我说的就是欧洲穴兔,也就是我们今天饲养的家兔的野生祖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欧洲穴兔在IUCN于2019年发布的全球评估中,被列为EN,也就是濒危(Endangered)。但这个濒危,是分地方的,它的濒危,主要发生在它的老家。

同样是兔子,在欧洲是宝贝,在澳洲却是灾难

欧洲穴兔的原产地主要在伊比利亚半岛,包括今天的西班牙、葡萄牙,以及法国南部的部分地区。

在这里,它们可是当地生态系统中非常重要的成员。

欧洲穴兔不仅吃草、传播种子、改变植被结构,还为其他动物提供食物。尤其是伊比利亚猞猁和西班牙帝雕,这两种珍稀食肉动物都高度依赖欧洲穴兔。

其中,伊比利亚猞猁的食物中,兔子甚至可以占到80%以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欧洲穴兔数量下降,倒霉的可不只是兔子自己,它的天敌也可能跟着挨饿。

2008年发表在《Conservation Biology》上的一篇论文,甚至把欧洲穴兔称为伊比利亚半岛地中海生态系统中的关键物种。[1]

问题是,从20世纪开始,欧洲穴兔接连遭遇黏液瘤病、兔出血症等疾病的冲击,再加上部分地区的栖息地变化等因素,原产地种群出现了严重衰退。

因此,IUCN在2019年的全球评估中,将其保护等级提高到了EN[2],但这个濒危是特定针对于它在欧洲老家的情况。

既然是濒危动物,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护它呢?

至少在西班牙,答案确实是肯定的。

但如果把同一个问题拿去问澳大利亚人,估计他们会让你先看看自己家被兔子啃成什么样了。

1859年,一位名叫托马斯·奥斯汀(Thomas Austin)的英国移民,从英国引进了一批兔子,放在澳大利亚的庄园里,准备以后打猎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谁也没想到,这些兔子后来给澳大利亚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2022年,一篇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的研究,通过遗传学分析发现,澳大利亚绝大多数广泛扩散的野生穴兔,其祖先都可以追溯到奥斯汀当年引进的那批兔子。[3][3]

它们在澳大利亚大量繁殖,啃食草地、灌木和树苗,与当地原生动物争夺食物,甚至改变了大片地区的植被结构。

对于一些本来就面临生存威胁的澳大利亚本土动物来说,这些兔子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澳大利亚政府不得不采用围栏、捕杀、生物防治等各种办法来控制它们。

而且,这些措施确实有效。

2022年发表在《Restoration Ecology》上的一篇综述发现,过去几十年,澳大利亚通过黏液瘤病毒、兔出血症病毒等生物防治手段控制穴兔种群以后,不少地区的原生植被开始恢复,一些本土哺乳动物的种群也随之受益。[4]

所以同样的一个物种,换了个地方,就不一样了。

在西班牙,保护欧洲穴兔,是为了保护当地的生物多样性;而在澳大利亚,控制甚至清除欧洲穴兔,同样是为了保护当地的生物多样性。

甚至早在2008年,就有研究人员专门在《Mammal Review》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标题就叫《21世纪的一个保护悖论:欧洲穴兔,一种入侵的外来物种和濒危的本土物种》。[5]

当然,这篇论文也指出,事情并不总是那么简单。有些引入穴兔的地区,其他动物已经开始依赖它们,贸然清除也可能产生新的生态问题。

那么,濒危动物是不是都值得保护呢?

欧洲穴兔恰好说明了一个经常被忽视的问题。

一种动物是否濒危,与它在某个地区是否值得保护,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IUCN的濒危等级,主要反映的是物种面临的灭绝风险,而不是给动物颁发一张全球通用的保护许可证。

在生态学中,一个物种的作用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可能是某个生态系统不可缺少的关键物种,换一个地方,却变成严重破坏生态平衡的入侵物种。

至于有没有一种濒危动物,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完全没有保护价值?

我觉得很难从科学上证明这一点。

毕竟,每一个物种都经历了漫长的演化过程,我们也不可能完全了解它与其他生物之间所有的生态关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虽然我们的生态系统是有很多冗余量的,但这就跟抽积木游戏一样,谁也不知道今天抽出来哪块积木会不会造成整个生态系统的倒塌。

参考

  1. ^Delibes-Mateos M, et al. (2008). Key role of European rabbits in the conservation of the Western Mediterranean basin hotspot. Conservation Biology, 22(5):1106–1117.
  2. ^Villafuerte R, Delibes-Mateos M. (2019). Oryctolagus cuniculus. The IUCN 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 2019.
  3. ^Alves JM, et al. (2022). A single introduction of wild rabbits triggered the biological invasion of Australia. PNAS, 119(35):e2122734119.
  4. ^Finlayson G, Taggart P, Cooke B. (2022). Recovering Australia's arid-zone ecosystems: Learning from continental-scale rabbit control experiments. Restoration Ecology, 30(4):e13552.
  5. ^Lees AC, Bell DJ. (2008). A conservation paradox for the 21st century: The European wild rabbit Oryctolagus cuniculus, an invasive alien and an endangered native species. Mammal Review, 38(4):304–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