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通过广播宣读了《停战诏书》,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消息传开,东北的老百姓以为十四年的苦日子总算到了头。可谁也没想到,在辽宁朝阳县一个叫大平房的地方,一场更加血腥的灾难正踩着投降的鼓点逼近。
8月21日黄昏,大平房火车站的铁轨上滑过来一辆巡道车。车停稳,跳下来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他们是从齐齐哈尔方向溃逃下来的关东军残部,本该去指定地点缴械,却一路流窜到了这里。领头的士兵叽里呱啦地冲进车站值班室,找到站长赵濂铭,要吃的,要住的地方。
当地治安维持会的人不敢招惹这群手里还攥着枪的亡命徒,赶紧给安排了饭菜和房间。吃饱喝足,十二个日本兵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这伙人准备开着巡道车继续往东逃。偏偏这个时候,从东边开来一列火车。按照铁路上的规矩,巡道车得给正常行驶的列车让道。可日本兵根本不听,非要火车倒退回去,给他们腾出轨道。火车司机不干——日本天皇都宣布投降了,几个溃兵还在这里耍横,凭什么让?
日本兵强行爬上车头,自己动手扳闸倒车。司机上前制止,对方抬手就是一枪,打伤了司机的手臂。车上的老百姓炸了锅,有人喊“打死这帮野杂种”。日本兵拉开架势,端着枪对准了手无寸铁的人群。
就在这时候,车站警卫队长于黑子带着手下赶到了。于黑子没犹豫,率先开枪。一阵对射之后,十二个日本兵倒下了十一个,只有一个趁乱钻进了旁边的庄稼地,跑了。
跑掉的日本兵一路狂奔到了金岭寺车站。那里集结着日军的一支联队,虽然已经接到投降命令,但指挥体系早已混乱,不少军官根本不愿意相信战败的事实。这个逃回来的士兵把大平房车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报告了。
联队长听完,火冒三丈。他纠集了近两百名士兵,带上武器,登上装甲列车,杀气腾腾地朝大平房扑来。
8月23日,装甲列车行驶到半路,铁道工人发现了这趟车的动向。有人冒险扳错了道岔,装甲列车脱了轨,暂时停了下来。消息传回了大平房车站,维持会的人知道了,警察署署长魏德馨也知道了。
魏德馨把消息告诉了维持会和当地几个头面人物,却没有通知村里的老百姓。那些人聚在一起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出一个主意。有人说组织反击,有人说先躲一躲,但没有一个人去敲锣,没有一个人去喊一嗓子。整个村子,还在照常过日子。
8月24日下午,日军装甲列车突然出现在大平房车站。车还没停稳,日本兵就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散开,把村子围了起来。
见人就杀。离得远的,直接开枪;冲到跟前的,就用刺刀捅。村里有个姓寇的农妇,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日军冲过来的时候,她慌忙躲进一个草垛。日本兵把她从草垛里拖出来,打翻在地,用刺刀剖开了她的肚子,把胎儿挑了出来,又朝胎儿身上刺了一刀。
往南跑的百姓,面前横着大凌河。河水正涨,水流急,过不去。人们只能钻进河边的树林里躲。日本兵追过来,对着树林一阵扫射,躲进去的人几乎没能活着出来。
还有一个姓王的男孩,十岁。日本兵杀了他父亲之后,把他抓到车站,和另外十几个孩子一起,逼着他们给被打死的日本兵清洗尸体、抬上车。做完这些,日本兵把孩子们赶到站台上,让他们跪下,一个一个砍了头。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村子里的房子被一把火烧了,火光冲天,浓烟几里外都看得见。
关于这场屠杀,留下来的数字并不完全一致。
有的资料记载,遇难百姓是八十四人,烧毁民房二百四十六间。有的资料记载,遇难人数是一百零三人,烧毁房屋二百六十七间。
两个数字之间差了将近二十个人。八十四人可能是当时能够确认的、有名有姓的遇难者;一百零三人可能是后续走访幸存者和家属之后,拼凑出来的更完整的名单。大平房惨案警示馆从2011年开始搜集材料,走访了八十七位历史见证者和他们的家属,目的就是尽可能还原每一个死者的名字和身份。
无论是八十四还是一百零三,这个数字的差别,不影响那一天的残酷,所有受害者,每一个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平房惨案发生后,东街村从2011年开始搜集整理材料,走访了当年八十七位历史见证者及其家属,讲述了惨案的发生过程,拼凑出一幅又一幅悲惨画面。大平房惨案警示馆于2016年9月18日正式开馆,建筑面积四百八十平方米,以画作形式还原了“8.22惨案”的历史真相。
九十多岁的王子良老人当年躲在暗处,亲眼看见他的小伙伴李英被鬼子抓住。鬼子军官想把他带走,李英不从,被一名日本士兵用刺刀活活刺死。那个十岁的男孩被砍下头颅的时候,离日本投降已经过去了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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