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把这孩子的名字改了,立刻,马上!”

瞎子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铜钱当啷作响。

“他爹姓沈,单名一个平安的平!”

“我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取名平安有什么错?”

我死死抱着怀里刚满月的儿子,往后倒退了两步。

瞎子刘翻起惨白的眼白,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八字极阴,又生在七月半,你敢叫他平安?”

“这名字不是保命,是在向底下那位索命!”

“不出三天,你们家必见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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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瞎子刘是镇上有名的阴阳先生。

他这番话,像一盆冰冷的脏水顺着我的头顶浇下。

我抱着孩子跑出算命馆的时候,外面正下着连绵的秋雨。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两旁斑驳的灰墙。

雨水顺着我油腻的头发淌进脖子里。

我冷得直打哆嗦。

儿子在我怀里哇哇大哭。

声音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崽子一样虚弱。

回到那个破旧的筒子楼,一股浓烈的劣质线香味道扑面而来。

婆婆正跪在逼仄的客厅里烧纸。

火盆里的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丧门星回来啦?”

她头也没抬,往火盆里扔了一把黄纸。

“连个奶都喂不好,成天抱着我大孙子往外头跑。”

“你是嫌弃我们老沈家风水不好,想早点把孩子折腾死是吧?”

我没有接话,默默地把孩子放在掉漆的木摇篮里。

木摇篮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我转身走向厨房,拿起菜刀重重地剁在一块生姜上。

这是生孩子那天晚上留下的老姜。

那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产房里只有我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和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沈平在工地上干活,连夜开着破面包车往回赶。

可他没能赶到医院。

路过盘山公路的时候,泥石流把他的车卷进了滚滚江水里。

连一块车皮都没捞上来。

我难产大出血,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三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床头只放着一张沈平的死亡证明。

婆婆在病房走廊里哭得昏死过去好几次。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克夫的毒妇。

我紧紧抠着保温箱的塑料盖,指甲绷断了都没发觉。

沈平走得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乡下有个说法,命薄的孩子要取个贱名才好养活,叫狗剩,或者铁柱。

可我去派出所上户口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死亡证明,鬼使神差地在单子上写下了“沈平安”。

平,是沈平的平。

安,是我对这孩子唯一的祈求。

谁知道,这三个字刚落笔,外面就打了一个震耳欲聋的炸雷。

户籍警手里的印章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出生证明,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妹子,中元节生的孤儿,取这名儿,太大,怕是压不住啊。”

我当时只当他是上了年纪的封建迷信。

现在回想起来,瞎子刘的话和户籍警的提醒,如出一辙。

02

第一天晚上,平安就开始发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婆婆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碗黑乎乎的符水,硬要扒开孩子的嘴往里灌。

“喝了!喝了大仙的符水,邪祟就散了!”

我拼死护着孩子,一把打翻了那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黑色的汁液飞溅在水泥地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液体里竟然还混着几根动物的黑色毛发。

“你疯了!孩子发烧要送医院!”

我冲着她大吼,眼泪夺眶而出。

婆婆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医院?去医院就是送钱给那些穿白大褂的吸血鬼!”

“我儿子都没了,你还想把家底掏空?”

隔壁的王阿姨听到动静,端着半碗剩饭过来用力敲门。

“哎哟,老嫂子,这是干啥哟!”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平日里没少隔着阳台递菜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符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水可不兴喝,看着像死猫烧的灰!”

婆婆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反手抄起门边的扫帚。

“多管闲事!滚回你屋去!”

王阿姨讨了个没趣,临走前趁婆婆转身,偷偷塞给我两片白色的退烧药。

半夜里,我用温水化开药片喂给孩子,可烧就是退不下来。

更邪门的是,凌晨三点,平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在昏暗的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眼白。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那块剥落的墙皮。

紧接着,他那张还没长牙的小嘴里,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那声音极其低沉,根本不像是婴儿能发出来的,倒像是一个成年男人在冷笑。

我惊得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冷冰冰的衣柜上。

因为那个笑声,像极了死去的沈平。

第二天,家里开始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怪事。

厨房里刚磨过的菜刀,莫名其妙地直挺挺插在案板正中央。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流出来的水带着一丝刺眼的淡红。

就连挂在阳台上晒着的婴儿衣服,也全都被人剪成了一根一根的碎布条。

婆婆吓得缩在屋里不敢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串佛珠,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阿弥陀佛。

傍晚的时候,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

我以为是王阿姨,拉开门一看,却是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八字胡的陌生男人。

男人胳肢窝下夹着个皮包,满脸堆着油腻的笑。

“嫂子您好,我是平哥生前的工友,我叫赵志刚。”

我死死抓着门把手,挡在门口。

沈平在工地上是个包工头,手底下确实有几十号人,但这人我从来没见过。

“你有什么事?”

赵志刚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屋里瞟。

“是这样,平哥生前在我这借了五万块钱周转。”

“现在他不在了,这账总得清一清吧?”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沈平的名字,名字上还盖着一个刺眼的红手印。

我眼前一黑,双腿一阵发软。

沈平出事后,工地赔的八十万抚恤金全在婆婆的银行卡里。

她连一块钱的奶粉钱都不肯拿出来。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拿着欠条上门讨债的男人。

瞎子刘说的三天内必见血光,难道应验在这个人身上?

03

婆婆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像个肉球一样从卧室里滚了出来。

她一把抢过那张欠条,眯着眼睛凑近了看。

“放屁!我儿子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你个龟孙子想讹诈老娘,我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了赵志刚锃亮的黑皮鞋上。

赵志刚脸上的油腻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腰后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啪”的一声弹出了长长的刀刃。

“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想赖账?”

冷光一闪,刀尖直接抵在了婆婆那层叠着肥肉的脖子上。

婆婆吓得双腿一软,一股难闻的尿骚味顺着棉毛裤流了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渍。

“不关我的事!钱都在这丧门星手里!”

她疯狂地挥舞着短粗的手臂,指向我。

“找她要!要杀要剐随便你!”

我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瞬间尝到了一股温热的血腥味。

这就是沈平的亲妈,我叫了两年婆婆的女人。

为了保命,她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给讨债的当挡箭牌。

赵志刚转头看向我,刀尖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嫂子,你这姿色也不错,要是拿不出钱……”

他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他猛地丢下刀,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弹簧刀掉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下意识地扑到木摇篮前,用身体护住正在发烧的平安。

赵志刚在地上疯狂地抽搐着,嘴边溢出大团大团白色的泡沫。

他翻着恐怖的白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平哥……平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过两分钟,他抽搐的身体突然一僵,彻底断了气。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角甚至裂开了血丝,死不瞑目。

婆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杀人啦!”

警车和救护车的刺耳呼啸声很快划破了筒子楼的宁静。

警察迅速封锁了客厅,法医现场初步鉴定是突发性恶性心肌梗塞。

可我看着地砖缝隙里弹簧刀留下的刮痕,冷汗彻底湿透了后背。

今天是瞎子刘说的第三天。

必见血光。

血光果然见在了一个拿着伪造借条上门讨债的无赖身上。

警察做完笔录撤走后,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尿骚和死亡的浓烈气息。

婆婆连夜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塞进编织袋,逃回了乡下老家。

临走前,她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给摇篮里的平安留下一个。

只丢下一句恶毒到极点的诅咒。

“你们母子俩迟早要被小鬼索命,不得好死!”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体温依然滚烫的儿子。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突然,紧闭的防盗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踮起脚尖走到门边。

顺着浑浊的猫眼往外看。

门外的感应灯一闪一闪。

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浑身滴水、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沾满泥浆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袋我最爱吃的糖炒栗子。

那张脸,正是死无全尸、已经过世整整一个月的沈平。

04

猫眼里,走廊的声控灯彻底熄灭了。

只有微弱的月光顺着楼道窗户透进来。

“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

声音隔着防盗门传进来,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空洞感。

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空水缸里发出来的回音。

我死死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不是沈平!你到底是谁!”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挠门声。

“刺啦——刺啦——”

“开门……让我看看儿子……”

我惊恐地往后退去,脊背死死抵着客厅的墙壁。

摇篮里的平安突然不发烧了。

他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一个刚满月的婴儿,没有任何借力,硬生生地坐直了身体。

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防盗门,小嘴裂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咯咯咯……”

门外的指甲挠门声瞬间变得疯狂,防盗门被撞得砰砰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孽障!还敢在这儿作祟!”

伴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刺眼的黄纸符被狠狠拍在了门外的猫眼上。

门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泼了滚烫的开水。

一股浓烈的下水道淤泥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紧接着,外面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嘀嗒声。

“丫头,开门,是我。”

是瞎子刘的声音。

05

我颤抖着拧开门锁。

瞎子刘拄着一根发黑的盲杖,站在满地的泥水里。

他那双惨白的眼白四下转了转,深吸了一口气。

“好险,要是让他进了门,你跟你儿子今晚全得成替死鬼。”

我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师傅,刚才那个……真是我老公吗?”

瞎子刘冷哼了一声,用盲杖敲了敲沾满泥水的防盗门槛。

“你老公?那是个成了精的水猴子!”

“江里淹死的人多了去了,它凭什么偏偏大半夜找上你们家?”

“还不是因为你给这八字极阴的孩子,取了个‘平安’的名字!”

“阴曹地府里,谁敢叫平安?这名字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红灯笼,专门招惹那些横死的东西!”

瞎子刘慢慢走进屋,直接奔向那个木摇篮。

平安已经重新躺下了,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额头的滚烫竟然奇迹般地退了下去。

瞎子刘伸出干枯的手指,想去翻平安的眼皮。

他的手指刚伸到一半,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盲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孩子……这孩子刚才是不是笑了?”

我浑身一僵,机械地点了点头。

瞎子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坏了,坏了!刚才那水鬼根本不是来索命的,它是来朝拜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朝拜?朝拜什么?”

瞎子刘指着摇篮里的平安,干枯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孩子根本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他本身就是……”

话音未落,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号码。

我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却极其严肃的男声。

“林夏女士吗?我是刑警大队二中队的队长。”

“我们在下游的打沙场淤泥里,找到了你丈夫沈平的面包车。”

“但车里除了沈平的遗骸,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哑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