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5岁，第一次跟儿子开口要钱，手抖了三次
我住的是老房子，顶楼。去年夏天漏雨，一下雨屋里摆四个盆。
我数过，四个。客厅两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厨房那个放在灶台边上，炒菜的时候得端开，炒完再放回去。滴答滴答的，白天还好，晚上那个声音特别清楚，我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找人来看过，说是屋顶防水层老化了，要整个掀了重做。报价八千。我还到七千五。人家说阿姨这个价真没法再低了，材料在那摆着。我说行。
我回去翻存折。五千二百三。
差两千多。
我退休金2900，一个月药钱三百多，剩的攒着，攒了两年攒到五千多。我那两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鞋是前年的。我不是哭穷，我就是想说，这两千多对我来说，是真差。
我开始想跟儿子开口。
想了三天。
第一天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按了拨号。响了两声我挂了。我怕他在开会。其实我知道他不在开会，我就是按不下去。
第二天我想发微信。我打了字，妈这边有点事。删了。又打，你最近忙吗。删了。又打，没事，就是问问你吃饭没。这条我发出去了。他回了个表情。
第三天我坐公交去他家。坐了四十分钟，下车我又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分钟。我上来干什么，我路上想了一路词。我想说，妈这个房子漏水了，修一下要钱，我手里差一点。
我上去了。他开门，说妈你怎么来了。我说我路过。
我们坐着喝茶。他问我身体，我说好。他问我吃饭没，我说吃了。聊了快一个小时，我一句没提。
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我在门口站着，说，那个，我房子漏水。
他说漏了？严重吗。我说要修，七千五。
他说那修啊。
我说我手里有五千多，差两千多。
我说完这句，手抖了。不是抖得厉害，就是端不住那个杯子，我把杯子放桌上了。
他说妈你怎么不早说。他掏手机，转了一万。我说不用这么多。他说你先拿着，剩的你买点东西。
我说那我退你两千五。他说你别退，你退了我下次不敢给了。
我站在那儿，眼睛发热。我不是感动，我一点都不感动。我就是难受。我65了，我跟自己儿子开口要两千块钱，我手抖。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跟孩子要钱。
我爸那年生病，我跟我妈两个人扛，扛了两年。我爸从没跟我要过一分钱。他走的时候我在他手心里塞的两百块钱，他攥着，攥到硬了。他宁可攥着那两百，也不开口。
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
我后来懂了。开口要一次，你就在他面前矮一次。不是他让你矮，是你自己矮。你知道他是你儿子，你知道他应该给，你甚至知道他给得起。可你还是矮。
我老李头，我们一个小区的，他女儿每月给他两千。他每次收了钱都要说三遍谢谢。有一回他跟我抱怨，说我不能说不要，我说了不要，下个月她就不给了。
我说那你想要吗。他说我想要，我就是要得不痛快。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我们俩在晒太阳。他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天。
我的屋顶后来修好了。做的时候我回我姐家住了五天，回来一看，屋顶是新的，白的。那天下雨我特意没睡，坐在客厅听。没声音了。
我坐到半夜两点，就为了听那个没声音。
我还是有点不踏实。我把那两千多块钱记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一笔，写着儿子给，房子用。我也不知道我记这个干嘛。我女儿看见了问妈你记这个干啥。我说我记着。
她说你还打算还啊。我说不打算。
她说那你记啥。我说我记着。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我记着是为什么。
我自己的感觉是，人老了，有两样东西特别难开口。一个是疼，一个是要钱。疼不说，是怕孩子担心。钱不说，是怕孩子觉得你没用。
这两样我都占了。
我儿子现在每个月给我打电话，问我钱够不够。我说够。他说真够？我说真够。
我说够，是因为我不想再抖第二次。
你们跟儿女开过口吗？第一次是怎么说的？还是说到现在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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