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庄的水,在这个冬夜里冷得像是一把液态的刀子。

沈万三站在桥头,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河面。

河水不起波澜,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正静静地等着他跳下去。

就在一个时辰前,家里的最后一袋米吃完了。

老婆抱着还没断奶的孩子,哭得两眼红肿,说要回娘家。那个眼神,不是恨,是绝望。那是跟着他吃了三年苦,最后心如死灰的绝望。

“万三,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碎了沈万三最后一点自尊。

他做茶叶生意,茶叶发霉;做丝绸生意,染坊起火。这双手就像是被穷鬼下了咒,抓什么什么烂,摸什么什么空。

现在,债主逼门,妻离子散。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半个馊了的馒头,那是他准备留给路边的野狗的,想着自己死了,别让狗啃了尸首。

“跳吧。”

他闭上眼,身子前倾。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救命……救命啊!这畜生要咬死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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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万三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差点真的栽进河里。

他稳住身形,循声望去。

只见巷子口的垃圾堆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正跌跌撞撞地跑着。

这老道士是个跛子,左腿短了一截,跑起来一瘸一拐,狼狈不堪。

在他身后,一条半人高的黑狗正龇牙咧嘴地追着,眼看就要咬上老道的小腿肚子。

也是鬼使神差。

本来都要死的人了,沈万三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子莫名的火气。

“去!”

他大喝一声,捡起脚边的一块半截砖头,狠狠地砸了过去。

“嗷呜——”

黑狗被砸中了脊梁骨,哀嚎一声,夹着尾巴逃进了黑暗里。

老道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油污和泥垢,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味。

“多……多谢小哥。”

老道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

沈万三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惨的老道,心里的死志竟然淡了几分。

“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馊馒头,扔到了老道怀里,“吃饱了就走吧。这地儿风大,别冻死在这。”

说完,他转身又要往桥边走。

“慢着。”

身后传来了老道士的声音。

这声音不再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透视人心的寒意。

“小哥,我看你印堂发黑,死气缠身。你是想去跳河?”

沈万三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是不关贫道的事。”

老道士拿着那个馊馒头,啃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但贫道这人,不欠人情。你救了贫道一命,又施了一饭之恩。贫道也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死了。”

“你过来。”

老道士冲他招了招手,“让贫道看看你的手相。”

沈万三本来不信这些。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走了过去。也许是人在绝境时,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抓一抓。

借着惨白的月光,老道士抓住了沈万三的手。

那只手冰凉、枯瘦、满是老茧。

老道士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啧啧啧。”

他砸吧着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罕见的东西,“漏财手。指缝疏漏,掌心无窝。你这是天生的穷命,金山银山到了你手里,也得化成水流走。”

沈万三苦笑。

果然,连个算命的都知道自己是个废物。

他抽回手,转身欲走。

“但是……”

老道士突然压低了声音,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

“你这命格虽然漏财,但你这手掌的纹路里,藏着一条‘阴蛇纹’。这是横财纹。”

“小哥,你这辈子有一笔泼天的富贵。但这富贵不在阳间,而在阴间。”

沈万三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老道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意思就是,你命中无财,但可以‘借’。就看你敢不敢拿你的阳寿,去换这一世的荣华富贵。”

02.

风更大了,吹得巷子里的破灯笼哗啦啦作响。

“阳寿换富贵?”

沈万三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老道,若是平时,他一定以为遇到了疯子。

但此刻,他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怎么换?”沈万三问,“如果能让我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别说阳寿,就是这条命,你现在拿去都行。”

“爽快。”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小瓷瓶,瓶塞上画着一道朱砂符咒。

“这世上的财,分正财和偏财。正财靠勤,偏财靠运。你正财路断了,要想翻身,只能走偏门。”

老道士把小瓷瓶递到沈万三面前。

“这里面,是‘尸油’。”

听到这两个字,沈万三的手猛地缩了一下。

“别怕。”老道士阴恻恻地笑了,“这可不是普通死人的油。这是从九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富贵人家男婴身上炼出来的‘童子金油’。怨气重,但财气更重。”

“三天后,是七月十五,鬼门开。”

“你拿着这瓶油,去城南的财神庙。记住,要等到子时,也就是半夜十二点。”

“那时候庙里没人。你悄悄溜进去,把财神爷面前那盏长明灯里的香油倒出来,换上这个瓶子里的油。”

“点燃它。”

“然后跪在蒲团上,磕三个响头,心里默念:‘弟子沈万三,愿以十年阳寿,换一世财源滚滚。’”

沈万三听得头皮发麻。

给财神爷点尸油?这可是大不敬!这是亵渎神灵!

“这……这能行吗?”

“哼,你懂什么。”老道士冷哼一声,“财神爷也是要‘供奉’的。这世道,人吃人,鬼吃人,神仙也得吃点‘荤’的。这童子金油,是通阴阳的媒子。你只要换了这灯油,财神爷收了你的阳寿,自然会给你开财路。”

老道士把瓶子塞进沈万三手里。

那瓶子冰冷刺骨,像是握着一块死人的骨头。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换了油,点了灯,这契约就算成了。从此以后,你财运亨通,富可敌国。但是……”

老道士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十年。”

“你只有十年的大运。这十年里,你会发现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到让你害怕。但你切记,这钱是借来的,不是你挣来的。”

“十年后的七月十五,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在干什么,必须把家产散尽,一分不留。只要你散了财,这债就算还了,你还能留条命苟活。”

“若是你贪心不足,舍不得散财……”

老道士没往下说,只是嘿嘿冷笑了两声。

沈万三握着那个瓶子。

十年。

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十年富贵,简直是帝王般的享受。

至于十年后?

管他呢!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好!”沈万三咬牙,“我干!”

他抬起头,刚想问老道士尊姓大名,却发现眼前空空如也。

那个垃圾堆旁,只剩下半个没吃完的馊馒头。

那个跛脚老道,竟然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03.

七月十五。

中元节。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在路边烧纸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城南的财神庙,平日里香火鼎盛,但到了晚上,却阴森得吓人。

大门紧闭,只有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在惨白的月光下瞪着眼睛。

沈万三穿着一身黑衣,像个鬼魅一样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摸到了正殿门口。

大殿里黑漆漆的,只有神像前的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跳动,发出微弱的光。

那尊金身财神像,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有些狰狞,那双眼睛似乎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沈万三。

沈万三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子时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空旷的大殿里都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他来到神案前。

那盏长明灯是一盏古铜色的油灯,里面的灯油清亮,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沈万三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瓷瓶。

拔开瓶塞。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涌了出来。那是一种肉类腐烂后又经过高温熬煮的味道,腻得让人想吐。

沈万三强忍着恶心,先把长明灯吹灭。

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摸黑把灯里的香油倒在一个空碗里,然后把小瓷瓶里的“尸油”倒了进去。

那油很粘稠,倒进去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吞咽。

“呼——”

他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了灯芯。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橘黄色的火苗,在接触到尸油的一瞬间,竟然变成了一种惨淡的幽绿色!

那绿色的火光跳动着,把财神爷的脸映得一片惨绿,嘴角的那抹笑容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种贪婪的冷笑。

沈万三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弟子沈万三……愿以十年阳寿……换一世财源滚滚!”

他一边磕头,一边在心里默念。

磕完三个头,他不敢抬头看神像,爬起来转身就跑。

就在他跨出殿门的一瞬间,他仿佛听见身后的大殿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哇——哇——”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凄厉,哀怨。

沈万三没敢回头。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墙头,逃命似地跑回了家。

04.

第二天,天刚亮。

沈万三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浑浑噩噩地出了门。

他不知道那个仪式到底成没成,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走到河边,想洗把脸。

突然,脚下一绊,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

河滩的淤泥里,露出一角金灿灿的东西。

他心头一跳,蹲下身,用手刨了刨。

一个满是泥垢的铜盆被挖了出来。而在那个铜盆里,赫然躺着一只足有拳头大的金蟾蜍!

沈万三傻了。

他赶紧四周看了看,没人。他把金蟾蜍揣进怀里,心脏狂跳。

真的!

那是真的金子!

他把金蟾蜍拿到当铺,当了整整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拿着钱,先去买了米面肉,把老婆孩子喂饱。老婆看着那一桌子大鱼大肉,吓得筷子都掉了,以为他去抢劫了。

“别问。咱们的日子,以后好过了。”沈万三红着眼睛说。

从那天起,沈万三的运势就像是开了挂。

他用剩下的钱,重新盘下了一个茶叶铺。

原本滞销的陈茶,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导致其他茶商的茶叶受潮发霉,只有他的仓库地势高,完好无损。一夜之间,他的陈茶变成了抢手货,价格翻了十倍。

他去外地进货,路过一个荒山,随便捡了几块石头,结果切开里面全是极品翡翠。

他资助了一个落魄的书生,结果那书生第二年高中状元,为了报恩,把漕运的生意交给了他打理。

钱。

源源不断的钱。

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从地里冒出来,拼了命地往他怀里钻。

不到三年,沈万三成了周庄的首富。

不到五年,他成了江南的首富。

他的商队遍布大江南北,他的田产连成片,他的宅子比皇宫还要气派。

人们都说,沈万三是财神爷转世,有个“聚宝盆”,放进去一个元宝,能生出一盆元宝。

沈万三听了,只是笑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所谓的“聚宝盆”,就是他发迹那天在河边挖出来的那个破铜盆。

他一直把它供在密室里。

因为那个盆,真的很邪门。

05.

十年。

对于沈万三来说,这十年就像是一场极度奢华的梦。

他已经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习惯了只要挥挥手,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计。

他早就忘了当年的那个穷酸样,也忘了那个跛脚老道的话。

散尽家财?

开什么玩笑!

这泼天的富贵,是他沈万三凭本事(虽然是运气)挣来的,凭什么要散掉?

他觉得那个老道就是个骗子。什么阳寿,什么阴债,这十年他不也没病没灾,活得好好的吗?

然而,随着十年之期临近,家里开始不太平了。

先是家里的下人。

好几个丫鬟说,半夜路过书房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有小孩的哭声。

“哇——哇——”

那声音不像是正常的婴儿哭,倒像是猫叫春,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万三训斥了她们,说是野猫。

但渐渐地,连他自己也听见了。

每到子时。

那个供奉着“聚宝盆”的密室里,就会准时传出哭声。

而且,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有时候,甚至能听到那种指甲抓挠铜盆的声音。

“滋啦——滋啦——”

沈万三心里发毛。

他壮着胆子进去看过几次。

密室里灯火通明,那个铜盆就放在神案上,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那个盆里的金元宝,似乎比他放进去的时候,少了一些光泽。

它们变得暗淡,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油垢。

摸上去,粘糊糊的。

闻一闻,有一股淡淡的……尸油味。

沈万三开始做噩梦。

梦里,无数个浑身青紫、没有眼睛的婴儿,从那个铜盆里爬出来,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张开没牙的嘴,死死地咬住他的肉,吸他的血。

“还钱……还钱……”

“爹……爹……”

沈万三被折磨得日渐消瘦,脸色蜡黄。请了无数名医,都看不出毛病。

老婆也病了。

原本丰韵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整天神神叨叨的,说看见屋梁上吊着好多小孩。

沈万三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日历。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

那个十年之期,到了。

06.

七月十五这天,沈万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暗。

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中。虽然挂满了红灯笼,但那灯光透出来,却像是血一样地红。

他不想散财。

他不甘心。

他花重金请了几个得道高僧和茅山道士,此时正守在院子里,准备今晚做法事,镇压那个“聚宝盆”。

“什么阴债,老子有的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沈万三咬着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夜深了。

风开始呼啸。

院子里的法铃叮铃铃作响。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所有的灯笼瞬间熄灭。

院子里的高僧和道士们惊呼起来,紧接着是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万三吓得缩在太师椅上。

“吱呀——”

书房的门,无风自开。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跛脚的老道士。

十年过去了,他身上的道袍依然是那件脏兮兮的破布,头发依然像鸡窝。但他看起来一点都没老,甚至连脸上的泥垢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脸色铁青,那种青色,不像是活人的脸色,倒像是庙里泥塑神像掉漆后的底色。

他手里没有拿拂尘,而是提着那个当年沈万三扔给他的、早已发霉长毛的半个馒头。

“沈万三。”

老道士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空灵、宏大,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万三吓得浑身哆嗦,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道……道长……”

“你食言了。”

老道士一瘸一拐地走进屋,他走到沈万三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万三的眉心。

“贫道十年前说过,这钱是借的。”

“你不散财,那贫道只能按契约办事。”

老道士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裂到了耳根。

然而老道士接下来的这句话,让沈万三如遭雷击,整个人傻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