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僵了一瞬,半晌,揉揉眉心,语气疲惫。
“熙语,别再闹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怎么可能会真的不要我,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八年的爱。
终究成了他笃定我不会离开的筹码。
巨大的悲痛过后,身体启动了防御机制。
面对眼前的男人,我好像没有任何感觉了。
楼道外传来秦韵轻轻的喊声。
“阿妄,你在吗?”
“我爸妈在问你怎么还没回来。”
周妄眉头蹙起。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
“家属公寓的密码我发你手机,你这几天和小韵换一下住处。”
他说完,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好好休息,晚上我过去看你。”
我看着手机上的密码,鬼使神差站在了他们婚房外。
门打开的一瞬间,处处都是‘夫妻’痕迹。
玄关处挂着的男士军大衣和女士作训服。
沙发上一粉一蓝的抱枕,茶几上刻上名字的搪瓷杯。
婚床上红艳艳的喜被,窗台上大大的囍字,床头上两人的婚纱照。
打开柜子,新婚情侣睡衣,甚至连内依内库,都是同款的。
亲眼看到周妄另一个家,心底最后一丝羁绊,彻底碎成了粉末。
回到自己家,我躺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肚子绞痛到连站都站不稳。
母亲陪我去军区医院的路上,心疼地红了眼眶,哽咽安抚让我别怕。
我刚想安慰母亲,车身忽然猛地被撞。
刺耳se.n的撞击声响起的同时,肚子已经狠狠撞向前座。
不过一会,血便顺着腿流了下来。
我死死地捂着肚子,疼到脸色发白。
后方的军用越野驾驶座门被推开。
秦韵脸色煞白地跑过来。
“阮同志,对不起。”
“我偶然看到你,本想为昨天我爸妈的举动道歉,才开车跟在了后面。”
她抓着我的手,急得直掉眼泪。
“我怕你不原谅我,一时没注意,才撞了上来,对不起……”
眼前阵阵晕眩,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甩开了她。
再醒来,是在医院。
母亲坐在床边,像一夜老了十岁。
她说,“小语,孩子没保住。”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向军区申诉车辆违规使用,还向辖区报了警。
晚上十点。
周妄打来电话,让我回去一趟。
他说,“阮熙语,你回来,把事故谅解书签了。”
喉咙干到冒烟,我的嗓音嘶哑。
“凭什么?”
他声音很无奈,“不过一场普通追尾,熙语,你又没什么损失,何必闹到这种地步?”
没什么损失。
我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
一字一句告诉他,“周妄,我不会签。”
电话那头传来秦韵的啜泣声。
“阿妄,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赔钱,大不了阮同志撞我一次也行。”
“可熙语要是不撤销档案,我要接受军规处置,还要通报,评优评先没了,我的前途就毁了。”
“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事业安稳,我不想受这么重的处分。”
周妄沉默下来,一分钟后,他发来一段视频。
他从保险柜端出一个盒子。
里面的照片被他拿起来,手边是打火机。
火苗向上窜着,再靠近一点照片就会引燃。
我猛地出声。
“周妄,那是我爸最后的遗照!”
“所以决定权在你。”
周妄的声音毫无波澜,一如在营区下达命令那般没有回旋的余地。
“熙语,只要你签字,我会把照片放回去,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不会变。”
秦韵在电话里哭着喊我。
“阮同志,你一直都很大度,就原谅我一次,我真的不能留下这样的污点。”
一个用我父亲的遗物逼我,一个用我过往的容忍道德绑架我。
仿佛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可他们从没问过我一句,这场车祸里,我失去了什么。
周妄看了眼时间。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我抖到连手机都拿不稳。
“周妄,你明明答应过我,会珍藏好我父亲的遗物。”
“我是说过,但我更不能让小韵留下污点。”
明明已经被伤透,为什么心还是会痛。
那个曾经说会永远守护我的人。
终于亲手将我逼到了地狱深渊。
新的视频里,第一张老旧泛白的照片,已经被火焰吞没。
他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熙语,不要逼我。”
到底是谁在逼谁?
他为别人讨着公道,却丝毫不在意我会不会痛,会不会难过。
在我沉默的几秒里,又一段视频发来。
那张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照片,一点点化成黑色的粉末。
我死死咬着嘴里的肉,直到尝到血腥味。
“周妄,停下。”
“我同意撤销。”
周妄把事故谅解书和违规使用军用车辆的申诉链接发来。
“撤销吧。”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机上。
我颤着手,一份签下名字,一份撤销。
周妄终于松了口气。
“熙语,我知道你委屈,等办完婚礼,我申请休假陪你散心——”
我打断他的声音,“周妄,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妄声音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我声音很平静。
“周妄,孩子没了,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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