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八年春,从咸阳出发,二月前后登邹峄山、上泰山封禅(古制巡狩,二月祭岱宗),下山后经黄、腄、成山、之罘,立石颂秦德焉而去。司马迁记载地名极其严谨,未曾遗漏始皇巡视过的城邑。
之罘后,直接写“南登琅邪”,中途空白,说明旧齐地行程已然结束,已从北方齐域来到南方,最可能是淮河流域。“登”是舍舟登岸,銮驾走驰道会用“临、抵或至”,司马迁用“登”,说明始皇是坐船登琅邪。
在琅邪留三月后,下站即至彭城、古泗水捞周鼎、过淮河,说明琅邪是彭城近邻,中间并无可书城邑。琅邪是离开齐域后的新地界、新起点,应属旧吴越境内,琅邪、古泗水、彭城、淮河,皆在淮河流域内。
《史记·秦始皇本纪》原文:“二十八年…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
南登琅邪已至初夏,是秦始皇首抵帝国疆域东门,船队行至“句游岛”(今秦山岛)近岸,海气氤氲,烟峦迷离,群臣伫立船头远望,人喧马嘶声骤停,唯闻耳畔浪拍崖石,众人顿觉身处幻境仙域。
始皇帝定神凝睇,南部沧溟浩渺之外,巨型岛屿群孤悬浮于碧海,海雾萦绕致群峰半隐,恍惚若见依稀琼阙仙影,遥睹岛山翠峦仙气飘渺,疑为灵仙真境降入尘海,宛若悬于太虚不属尘寰,始皇帝初见此仙境,心神骤然震荡,满腹尘忧被荡涤尽空,因敬畏仙域未敢贸然踏近。
始皇问众卿,旁边小岛何名,有旧齐臣谏言勾践常登此岛,故称“句游岛”,据传岛上常见蜃景,海中会凭空出现神仙宫阙,始皇感呼真乃神域也,下令先登此岛再作商议。
早闻方士言海隅有三神山,浮于烟波,藏不死药,眼前三巨岛岂不等同乎?众臣争相附和,回想齐地六块刻石,全部用秦小篆书写,属小块天然碣石,难以承载帝国威严。
与众卿在句游岛上商议,群臣争相谏言要效仿古制,用大篆金文刻石以颂帝功德,统一后力推秦小篆书同文,此时改之似有不妥,始皇甚是纠结,深思熟虑后决定准奏。
故司马迁载其余六碣石,皆未写刻于金石,唯有琅邪刻石才书刻于金石,且整篇刻石字数差距很多,有迥异之别。
帝王至尊颂文理应参效古制,立下口谕:命李斯拟颂德文以备竖巨碑,最终李斯拟颂辞289字 、从臣题名208字,合计 497字。在巨碑的碑阳面刻正文497字,碑阴面刻书斗大籀文“秦始皇嬴政乃抚东土立于琅邪”,后成赣榆八景之首:“秦碑籀迹”。
《史记》琅邪刻石原文:“维二十八年,皇帝作始。…东抚东土…乃临于海。…舟舆所载。…东有东海…乃抚东土,至于琅邪。…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于海上。曰:“古之帝者…犹刻金石,以自为纪。…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为表经。”
琅邪是中原人眼中东海地标,也是咸阳离海距离最近之域,更是大秦帝国疆域东门,当以帝国最高规格礼遇,来抬高这次记功的份量,始皇亲临勘察地形,最终选址句游岛东麓立巨碑。
此国家级地标工程浩大,下诏书迁三万户,免赋税徭役十二年,数百里内百姓纷至沓来。
古朐山石质坚硬是理想碑材,奈何距离句游岛近七十里,动用舟师登瀛洲巨岛,伐巨大笔直楸树,以作石材运输工具,船运碎石填出海中长堤,打通陆岛通道以便运输巨碑,是中国最早的人工填海堤道,被后世称“秦帝石桥”,也称“神路”。今当地人脑洞骤开,找“专家”认定为天然地质奇观,内心很是骄傲!
晋·王隐《地道记》(《续汉书郡国志》刘昭注引):“海中去岸百五十步,有秦始皇碑,长一丈八尺,广五尺,厚八尺三寸;一行十二字。潮水至加其上三丈,去则三尺见也。”。
《水经注.卷三十.淮水》:“游水又东北径赣榆县北,东侧巨海,有秦始皇碑在山上,去海百五十步,潮水至,加其上三丈,去则三尺,所见东北倾石,长一丈八尺,广五尺,厚三尺八寸,一行十二字。”。
能刻四百多字的巨碑,地震倾覆后的残体,还剩一行十二字,上半大部已碎裂落海,东汉人低潮时仍可见,残碑换今尺寸推算重量,也是二十几吨的巨碑,但终难逃消陨命运,功德颂文余藏古籍文献,傍海残碑读罢呼雄魂,世间却再无秦始皇。
始皇移銮旧越都琅琊行宫(锦屏山九龙口),在孔望山南麓山脚台地、历代越王祭祀先祖旧址、春秋两祭始祖大禹的禹祠,扩建四时主祠,当作琅琊台,四时主掌管岁时、四季轮回,属先秦齐地原生自然神,农耕文明,四时直接关联收成、国运时序,故祭之。
句游岛旧属齐地,有祭齐地八神传统,此时是热火朝天的巨碑工地,以不影响工期与安全考量,只能移琅邪城边的孔望山,再说天下归秦已无齐,无需定在旧齐境内祭祀,句榆方士徐福担任主祭人,隆重举行国家级祭典。
并择良日,遣徐福入海求仙药,并学勾践命常游岛山为“嬴游山”,后世同音传写讹误成:嘤游山、莺游山、鹰游山,直至改称连岛,“嬴游门”写“应由门”,皆是同音异写,内涵之意却天差地别,且名称土味渐增,丢失了串联历史文脉的魂魄。
清《山东通志.海疆志》:“莺游山,自江南海州安东界入山东境,海道第一程也。东为莺游山,西为孙家岛,两山对峙如门,船所必由,谓之应由门。”。
始皇三十五年,四时主祠旁又立“秦东门阙”,疆域礼制界标,成帝国东域象征。
直至东汉永兴二年,朐山地震,“秦皇碑”与“秦东门阙”皆倾倒断裂。次年永寿元年,东海相桓君修建“东海庙”,地方最高长官担主祭,继承始皇祭祀规制,实行常态化四季祭祀。
《续汉书·郡国志》刘昭注,引自《东海庙碑》:“海水之位,在朐山南。立海祠以四时祠。”。
金石文献原文(宋·洪适《隶释》卷二,保存《东海庙碑》残碑):“惟永寿元,春正月,有汉东海相南阳桓君,念四时享祀有常。”
《后汉书·卷七·孝桓帝纪第七》原文:“(永兴二年)冬十一月,京师蝗。东海朐山崩。”
《资治通鉴·卷五十三》(司马光,北宋)原文:“永兴二年……冬,十一月,京师蝗。东海朐山崩。”
《后汉书·五行志》(续汉志):“永兴二年六月,京师地震;同年冬,东海朐山崩。”
秦始皇认为:天下对应天地。咸阳居西,琅邪临海为东方天门,是日出、通向海上仙山的方位,理应担起帝国东门的荣耀,故才下旨立石“秦东门阙。”
明隆庆六年《隆庆海州志》【秦碑籀迹】原文:“秦之东趾有屹如突峰者,迫视辨为碑。以形埶度之,半在水下,潮盈则又全没。字如斗,籀文略具,弗可识。《水经》谓为七字,《地道记》谓为十三字。水中隐现无常,皆据一时所见而言也。凡石处海,不为浪蚀而损,则为蛎丛而增。秦距今二千载,籀迹犹存,岂非灵异欤。”
明.天启《淮安府志》:“秦山,海中,去赣榆四十里。始皇东巡,于此立石,世传李斯篆,字大如斗,潮落乃见,号秦碑籀迹。”
明.《大明一统志》:“秦山,在赣榆县东海中。秦始皇登此勒石,碑在水中,潮退方见,一行十三字。”
清.《大清一统志》卷三十五,海州古迹·原文:“秦碑,在赣榆县东北。《后汉志·赣榆》,《地道记》曰:海中去岸百九十步,有秦始皇碑…”。
康熙九年,赣榆知县俞廷瑞咏诗《秦碑籀迹》:“三神不可即,犹见始皇碑。鸟迹留贞珉,蝌文映水湄。苍茫浮雁鹜,风雨浴龙螭。闻说秦山路,骎骎八骏驰。”
俞廷瑞,是古代文献记载最后亲眼见到残碑的人,此时字迹已难以辩识。
史记本身只载琅邪,并未限定今某域范围,硬凑者皆是后世文人假说,按史记推测秦琅邪在连云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