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分手四十三天,他把我家监控当连续剧看。我堂哥醉酒上门,他以为我有了新欢,气到要上门捉奸。我让他来煮醒酒汤,他回我:“宝宝要我做个贤惠的大房,我会努力做好的。”

结果他来了之后,不仅没闹,还给我哥煮汤、做早餐、洗袜子、挡前女友。

01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门铃被按得像是催命。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声控灯惨白的光打在我哥脸上,他整个人挂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领口解开三颗扣子,脖子到耳根红成一片。

“白露,开门。”他拍了一下门板,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拉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劈头盖脸扑过来。我哥踉跄着往里迈了一步,鞋都没换,直接倒在了玄关那块灰色地毯上,后脑勺磕到鞋柜,闷响一声,他眼睛都没睁,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翻个身,把脸埋进了地毯里。

“沈越!”我蹲下去拍他的脸,“你喝了多少?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他哼了一声,没答。

我叹了口气,踢上房门,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回来时他已经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天躺在玄关,一只脚还搭在鞋柜的隔板上,姿势诡异得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开始震。

不是响铃,是连续不断的震动,一条接一条,像是有个人正攥着我的手机在疯狂摇晃。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果然。

「宝宝,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让他进你家里?」

「他是不是故意勾引你了?你不要搭理这些心机男。」

「你门口的监控拍到他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好喜欢你,你不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许不许不许……」

「他碰你了吗?他是不是拉你手了?他是不是抱你了?」

「我现在就过来。」

我盯着最后那四个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哥在地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手脚动了动,像是在做噩梦。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输入,尽量压着火气:“先别发了,你能不能进来帮我煮碗醒酒汤?”

对面沉默了。

手机屏幕上的“正在输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反反复复拉扯了将近一分钟。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肯定咬着下嘴唇,眉头皱成死结,那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情愿,但又在拼命说服自己。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宝宝终于肯理我了,要我做个贤惠的大房,我会努力做好的。我就知道,宝宝还是最爱我了。」

我:“……”

紧接着又一条。

「我马上到,不要着急,宝宝先离那个男人远一点。他喝醉了对不对?我闻到酒味了。他不会吐你身上吧?我会处理好的。」

我闭上眼,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谢临这个人,脑回路有它自己独立的航道。

我和他分手已经四十三天,他至今坚持认为我们只是在“冷静期”,而“冷静期”的结束时间由他单方面决定。他把我的一切社交动态当成阅读理解来分析,把我家门口的公共监控当成他的情报来源,把我周围出现的所有男性当成需要排除的威胁。

我一度觉得他应该去考个刑警。

我哥又在地上翻了个身,这次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他努力聚焦了至少五秒钟,然后冲我露出一个蠢兮兮的笑:“白露……我跟你说,林笑笑就是个……没眼光的……”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深夜买醉。

林笑笑,我哥的女朋友,不对,现在应该是前女友了。两人在一起三年,我见过几次,温柔漂亮,说话轻声细语。我哥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结果上周她以“性格不合”为由提出分手,实际上,据我闺蜜的小道消息,她早就和一个公司小开眉来眼去。

我哥被甩了。

“她不要你,是她的损失。”我蹲下去,想把他扶起来。但我哥虽然瘦,毕竟一米八几的个子,喝醉了死沉死沉的,我拉了两下没拉动。

“你倒是起来啊!”

我哥又不动了,呼吸变得均匀,竟然就那么在玄关睡着了。

我认命地站起来,去卧室拿了条毯子,刚盖到他身上,门铃响了。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谢临说“马上到”只过了七分钟。他住哪儿来着?哦对,上个月他搬到了我隔壁小区,租了间比我现在住的大一倍的公寓,理由是“方便随时照顾宝宝”。

我当时就应该申请限制令的。

门铃又响了两下。

我走过去开门,门一开,谢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微微凌乱,像是跑着过来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袋,里面叮叮当当地响。

“宝宝。”他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喘,“我买了姜,还有红糖。你家里有红枣吗?”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长得好看,这是事实。眉目很深,下巴线条利落,睫毛长得不像话,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深情。以前我吃这套,现在我只觉得头疼。

“我让你进来煮汤,你就真来?”

他把纸袋往上托了托,歪了歪头:“你让我进来,我肯定来。你让我去死,我也去。”

“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哪里不正常了?我一直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刚才进你家的那个人。”他语气平静,眼睛却越过我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躺在地上的我哥,“就是他。他是谁?”

我侧身让出空间:“进来再说。把门关上。”

他乖乖地进来了,换鞋时还特地把自己脱下的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头朝外。然后他提着纸袋往厨房走,路过我哥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几秒。

“哼。”

就一个“哼”字,信息量巨大,充满了三分委屈、三分愤怒、三分“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白露”的幽怨,还有一分克制的杀意。

我跟着他走进厨房。他已经开始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了:一包老姜、一袋红糖、一小瓶米醋,还有一袋红枣和一包枸杞。甚至还有一小包桂花。我扫了一眼,心想这些东西没个二十分钟备不齐。他可能是把便利店搬空了。

“你家里有砂锅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普通汤锅凑合用。”

“那效果会差一点。”他皱着眉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开始洗姜、切片。刀工意外地好,每一片都薄得透光。

我倚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往锅里加水、放姜片、加红糖。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辛辣中带甜的热气。

“宝宝。”他忽然开口,背对着我,“那个男人是谁?”

“我哥。”

他切姜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在骗我”四个大字。

“你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你以前跟我说,你是独生女。”

“沈越是我堂哥。”我说,“我大伯家的。算亲哥也不为过。”

他切姜的力度明显重了几分,案板发出“咚”的一声。

“堂哥。”

“对。”

“那他也是男人。”

“他是我家人。”

“家人也是男人。”他强调,“而且他喝醉了,躺在你家里的地上,衣衫不整。你给他盖毯子了对不对?我看到毯子了。”

我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谢临把切好的姜片拨进锅里,打开灶火,然后非常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宝宝,我知道你生我气。但我不介意你有过去,也不介意你有现在。反正你的未来只能是我。”

“你能不能闭嘴安静地把汤煮了?”

“能。”他立刻点头,真的不再说话了。

但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汤锅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谢临把火调小,擦干净手,走到厨房门口,又折回来,站在我面前,离得很近。他垂下眼睛看我,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整个人透出一种大型犬类被抛弃后的低气压。

“白露。”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真的是你哥?”

“你不信的话,等他酒醒了你自己问。”

“好。”他说,“他醒了我就问。他要是骗我……”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冲我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过分,但那个笑里藏着的偏执几乎要漫出来。

我移开视线,转身去客厅看我哥。

他还在睡,嘴唇动了动,冒出一句含糊的呓语:“笑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稍微有点热。

身后传来汤勺轻轻搅动的声音,空气里的姜味更浓了。我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玄关里的我哥,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围着围裙、正在认真煮醒酒汤的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夜过后,这事只会更乱。

汤煮好之后,谢临盛了一碗出来,还特意用凉水隔着碗降到温热。他端着碗走到我哥旁边,蹲下来,动作轻得不像他的风格。

“起来喝汤。”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温柔。

我哥没反应。

谢临又耐心地叫了一声:“哥,醒醒,喝碗汤再睡。”

我耳朵动了动,他那声“哥”叫得熟练自然,语气里带着一股“我本来就是自家人”的从容。我哥居然真的“嗯”了一声,眼皮半睁,嘴巴张了张。

谢临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我哥稀里糊涂地张嘴喝了。

两人一个喂一个喝,配合默契得像是在拍什么温情家庭剧。

我站在旁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震惊谢临的演技,还是先震惊我哥在醉到不省人事时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信任。

喂完半碗汤,我哥又睡过去了。

谢临站起身,把碗放进水槽,洗干净手。然后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白露,我会让他接受的。”

他勾了一下嘴角,眼里的光近乎炽热。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包括你哥。我会让他喜欢我到不行。”

我叹口气:“你只是想留下来过夜吧?”

“宝宝真了解我。”他坦荡地承认,伸手拉开餐椅坐下,从纸袋里掏出最后一包东西——牙刷牙膏,还是情侣款,两支装。

我:“……”

这狗东西,早就计划好了。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我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下巴,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刚好落在被面上,暖烘烘的。我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昨天晚上——谢临煮完醒酒汤,然后呢?

我翻身下床,光脚踩到地板,地面是温的。地暖被人开到了适宜的温度。我环顾一圈,卧室门虚掩着,门缝外面隐隐飘来煎蛋和烤面包的气味。

我拉开门,眼前的画面让我钉在原地。

我哥坐在餐桌前,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那套衣服是我不久前给我爸买的,还没拆过吊牌。他端着马克杯,正小口小口地喝一杯看不出是蜂蜜水还是柚子茶的东西,表情平和得像是在自己家。

谢临站在开放式厨房里,背对着我,正把煎好的鸡蛋从平底锅里滑出来,动作娴熟。他依旧穿着昨晚那件黑色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声音温柔得能滴水:“醒了?我煮了白粥,煎了两个蛋。你先坐,我给你盛。”

我哥转过头来看我,眼神清明,酒醒了。

“醒了?”他声音沙哑,然后冲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复杂,“白露,这人谁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蹲在沙发旁边给我递了杯蜂蜜水,还给我准备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甚至帮我把袜子洗了。”

最后三个字,我哥咬得格外用力。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揉太阳穴:“谢临。我……”我顿了顿,在“前男友”和“朋友”之间犹豫了一秒,最后选了后者,“……一个认识的人。”

谢临盛粥的手停了一下。

他端着碗走过来,放在我面前,奶白色的粥冒着热气,旁边配了一小碟酱菜。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我哥,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是白露的男朋友。”

我哥的眉毛挑了起来。

“前男友。”我纠正。

“男朋友。”谢临重复,语气温柔而不容置疑,“目前正在重新追求她。沈越哥,你可以当我是妹夫。”

我哥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低头喝粥,不接话。白粥煮得黏稠顺滑,火候刚好,的确是用了心的。这个人的厨艺永远好得令人发指,这也是当初我栽进去的原因之一。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和平中结束。我哥回房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除了眼睛下面有点青黑,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狼狈。

他走到门口,停下,转头对谢临说:“昨晚谢谢你的醒酒汤。但那不代表任何事。我妹的事,以后再说。”

谢临笑得人畜无害:“明白,沈越哥。来日方长。”

我哥走后,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谢临。

他收拾碗筷,洗锅刷碗,把厨房擦得一尘不染,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然后他擦干手,坐在我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一只等待奖励的大型犬。

“白露。”

“干什么?”

“我昨晚表现得怎么样?”

“你把我哥当祖宗伺候,还半夜给他洗袜子,你说你表现得怎么样?”

他当真想了想:“我觉得不错。至少你哥今天没有赶我走,说明他不讨厌我。”

“那是因为他还没搞明白你是谁。”

“他现在知道了。我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

他忽然不说话了。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垂着眼,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拉平了,连带整个人都冷下来。他不开心。非常不开心。

“白露。”他声音低下来,语速放慢,像在压抑什么,“我们可以冷静。但你别说我们是前男女朋友。你说一次,这里就难受一次。”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近似于恳求的东西。

我承认,那个眼神让我的心软了一秒。

但只有一秒。

“谢临,我们已经分手了。四十三天前,你在电话里说的,好聚好散。”

“那天我喝多了。”

“那也说了。”

“我收回。人喝醉的时候说的话不能算数。”

“那照你这么说,你昨天晚上说‘你哥也是男人’也不能算数。”

他噎住了,表情微妙的可爱。

我起身去换衣服,准备上班。换完出来,谢临已经不在客厅。我环视一圈,发现他站在玄关,正对着门口的摄像头探头研究。我刚搬来时装的猫眼摄像头,他一直知道密码,以前用来“确保我的安全”,分手后我改过一次密码,他居然还在看。

“谢临。”

他转过头,毫无被抓包的心虚:“这个摄像头有死角。我昨天看到你哥进来,但看不到他有没有碰到你。我想帮你换一个。”

“你不能随便看我家门口的监控。”

“那你愿意把密码改回来吗?我可以帮你升级设备。”

“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我在说隐私,没在说监控。”

他歪了歪头,表情困惑得真诚:“可我只在乎你的安全。我隔着门看你,又没有进去翻你的东西。这也算侵犯隐私吗?”

我竟然一时语塞。

最后我把他推出门,锁门,下楼。他一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保持两米距离。直到我上了出租车,他站在路边冲我挥手,嘴唇动了动。我从后视镜里看,读出那是一句“下班我去接你”。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从今天开始,我怀疑自己的平静生活彻底完蛋了。

果然,中午十二点半,谢临给我点了外卖。包装上别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宝宝,工作再忙也要吃饭。”

下午三点,他给我发了张照片,拍的是我哥公司楼下。照片里我哥正从大楼走出来,手机挡在耳边,眉头紧锁。

配文:「我看到沈越哥了,他好像心情不好。是不是又想起那个女的了?宝宝,你哥这么好的人,不值得为那种女人难过。晚上我约他吃饭好不好?开导开导他。你放心,我不乱说话。」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慢慢打出四个字:“你想干什么?”

对面秒回:「想让你开心。」

隔了两秒,又一条:「也想让你哥喜欢我。他说我昨晚表现得不错,今天主动发消息谢谢我了。你等会儿看,他一定会答应我。」

我切到微信,点开和我哥的聊天记录。果然,我哥破天荒地主动找谢临说了句“昨晚谢谢,改天请你吃饭”,然后在对方热情的回复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晚上“简单吃个饭”。

这走向,我是真看不懂了。

更离谱的是,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对门搬来了新邻居。我去扔垃圾时,门一开,谢临站在对门公寓的门口,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冲我摇了摇。

“白露,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你不是住隔壁小区吗?”

“我把那儿退了。这里离你更近。”他走过来,把钥匙递到我面前,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备用钥匙给你。万一我这边着火了,你随时可以进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

再抬头看看他那张脸。

“谢临,你有病。”

“嗯。相思病。”他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只有你能治。”

我转身进屋,“砰”地把门关上。

身后隐约传来他含笑的声音:“晚安,宝宝。”

我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很危险。我对自己说。

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更清晰——他一直都这样。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这样。他爱你爱得太重了,重到你不得不逃。可逃又逃不掉。因为他把家搬到了你对门,而他煮的白粥,依然是你喝过的最好喝的那碗。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谢临发了条朋友圈,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对门的门牌号。

配图里,还拍到了我家门口的半截脚垫。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

明天,得想个办法。

第二天傍晚,我哥主动打来电话,语气罕见地斟酌:“白露,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事直说。”

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她说……想跟你说声抱歉。”

我愣了一下,还没接话,他又说:“林笑笑想跟你聊聊。说她没处理好和我之间的关系,让你误会了。”

我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

林笑笑。跟我道歉。理由是“没处理好和我哥的关系,让我误会”。

这女人是在写剧本吗?

“你答应了?”我问。

“她说想跟你解释清楚。我想着你们以前处得不错……”我哥的声音低下去,听不出是余情未了还是麻木,“而且,我也想当面把一些话说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在哪儿吃?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谢临发了条消息:“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不用等我。”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和谁?在哪儿?几点回?」

「我哥,还有林笑笑。他说想让我听听她解释。」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停了将近三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我不高兴。」

就四个字。

紧接着又是一条:「但我不会闹。你去吧。结束给我发定位,我去接你。」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堵了一下。

晚上七点,我到了约定的餐厅,在商场顶层,装潢精致,灯光昏暗,每张桌上都摆着个蜡烛灯。我到的时候我哥和林笑笑已经在了。我哥穿得跟上班时一样,坐姿笔挺,但右手一直转着面前的水杯。林笑笑坐在他对面,妆容精致,穿一件珍珠白连衣裙,笑得端庄。

“白露来了。”她站起身,亲昵地来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起来:“先坐。我点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说重点。”我坐下,开门见山。

她看了一眼我哥,表情委屈:“白露,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和你哥分手,真的没有什么第三者。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到了该往前走的时候,方向不一致了,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哦”了一声。

她以为我不信,又说:“我们分开快一个月了,你哥身边肯定有更好的人出现了。我反倒应该恭喜他。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我哥。

我这才明白,今天这顿饭根本不是什么道歉局,是试探。林笑笑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哥最近频繁跟人吃饭,摸不准是男是女,想借见我的机会套话。

我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谢临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怎么没给我发定位?你知不知道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家等消息。」

第二条:「哦,我就在你商场楼下的咖啡店。你随时可以下来。」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居然跟过来了。

我哥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笑笑,我今天让你见白露,是觉得有些事当着我妹的面说清楚,大家都能放下。但你不用旁敲侧击打听我的生活。我有没有新的人,都跟你没关系了。”

林笑笑的脸色变了变:“沈越,我……”

“你和小周的事,我不瞎。”我哥终于抬起眼,直视她,“你提分手前两个月,就有人看见你们一起出差。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闹得难看。”

空气一时凝固。

我震惊地看向我哥。他居然一直知道。

林笑笑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咬着下唇,最后把包一拎,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个笑:“沈越,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那看来分手是对的。”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缕香水味。

我哥长出一口气,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冲我苦笑了一下:“行了,你也不用听什么道歉了。本来就是哥哥想多了,还以为她是真心想修复一下关系。”

“你早就知道她劈腿了?”我问。

“知道。但我总觉得,三年感情,说不定她只是一时糊涂。”他垂下眼,手指又转起了空杯,“所以我一直没删她。她找我,我就来了。”

我心里又酸又气,但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顿饭我请你。”我说。

我哥没拒绝。

吃完饭,我送他到地下车库。电梯门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

谢临抱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我,另一杯直接塞到了我哥手里。

“哥,喝点甜的,心情好。”他语气自然得像我嫂子。

我哥手里攥着奶茶,眉头微皱:“你怎么也在?”

“来接露露。”谢临顿了顿,又补一句,“也来接你。你应该没开车吧,喝酒了吗?没喝的话,坐我的车?”

我哥没喝酒,但也没客气。他今天精神疲惫,似乎懒得拒绝任何人。谢临的车就停在楼下,黑色SUV,干净利落。他先给我哥拉开后车门,又绕到副驾驶给我开门。

“宝宝,坐前面。”

“别叫我宝宝。”

“好的白露。”他笑着说,从善如流。

车上很安静。我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谢临开得很慢,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

“今天那顿饭,是不是吃得不太开心?”他忽然低声问。

我偏头看他。

“我在楼下看到她了。妆画得很厚,走出来的时候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你哥肯定没输。”他说着,转头冲我笑了一下,“白露,你哥比你想象中厉害。他只是太念旧。”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回到家门口,我哥下了车,对我摆摆手:“我打车回。今晚谢临送你上楼。”

“走吧,哥。”谢临忽然开口,语气诚恳,“要不今晚别回了,在露露家睡,我煮夜宵。你们心情都不好,吃点热的。”

我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摇摇头:“不用了。我没事。你们……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背影瘦长,在昏黄的路灯光里显得有些落寞。

电梯里只剩下我和谢临。

“你今天跟到商场,怕我出事?”我问。

“怕你被人欺负。”他眼睛不看我,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那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我怕你哥心软,又跟着她去。”

“我哥没喝酒。你其实不用来。”

“白露。”他打断我,语气认真起来,“我是要追你,但也不是只围着你转。你哥人不错,他昨晚喝成那样,今天又去见前女友,我担心他。就这么简单。”

电梯到了。门开,他比我先一步走出去,然后回头,侧身让路。

我跨出电梯,看着他的侧脸。

“谢临。”

“嗯?”

“你其实,不用做这么多。我们……”

“白露。”他打断我,声音沉下去,带了一丝疲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些都没用,你不会回心转意。但我不需要你马上回应我。我就想待在你身边,你当我犯贱也好,执念也好。你只要允许我做这些事,让我觉得还有希望,就够了。”

他站在那里,走廊的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剩下的全是认真,认真到让人心疼。

我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笑了,走上前一步,把手里那杯已经有些凉的奶茶贴在我脸颊上,轻声说:“回去吧。晚安,白露。”

我推开他的手,往家走。

开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明天早上我做三明治,给你送过来。”

我背对着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随你。”

关上门,我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他塞给我的奶茶,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掉下去。偏偏底下似乎并不冷。

我哥到家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那个谢临,有点东西。但你要自己想清楚,别因为他对你好就回头。当初闹成那样,不能轻易翻篇。」

我盯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动。

最后我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知道”和“做到”之间,永远隔着一整条银河。

之后的一周,谢临以一种近乎滴水不漏的方式,嵌进了我和我哥的生活。

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换着花样的早餐。有时候是三明治配豆浆,有时候是皮蛋瘦肉粥配小菜,周五那天甚至端来了一小锅现熬的鸡汤面,说是前一晚就炖上了,汤底吊了六个小时。

我哥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半推半就地接过筷子,再到某天早晨主动发消息问我:“今天谢临还没来?我饿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想沈越你堕落了。

但话说回来,谢临做饭确实有天赋。那种天赋不在于技法多花哨,而在于他总能记住别人的口味。我哥不爱吃香菜,我讨厌生姜,谢临做的菜里,从来不会出现这两样东西,哪怕只是提味用的。

到了第二周周三,事情来了。

那天中午,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谢临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我公司楼下的大厅,画面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捏着一杯咖啡,正仰头看指示牌。

「沈越哥的前女友来了。她好像要上楼找你。」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果然,不到五分钟,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位林笑笑小姐找我。

我让前台带她到楼下的会客区,简单收了尾,就下楼去了。林笑笑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双腿并拢,姿态优雅,脸上挂着一层浅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疲惫。

“白露。”她看见我,站起来,笑了笑,“不好意思,贸然来找你。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哥不接我电话,消息也不回。我知道他只听你的话。”

我坐下来,没叫喝的,只看着她:“你找我什么事?”

她垂下眼,手指捏着咖啡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跟他复合。”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笑笑。”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那天在餐厅,我哥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你也有了小周,现在跑来说复合,你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小周的事,是我一时糊涂。我跟沈越在一起三年,那三年他真的很好很好。我提分手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他。白露,你帮帮我,让我见见他。只要他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改。”

我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忽然觉得荒诞。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脊背发凉。一个人用尽全力想追回另一个人,不管对方要不要,只顾自己那份不甘心。我在谢临身上见过太多次。只是谢临从始至终只围着我一个人,而林笑笑,是在失去后才回头捡自己丢下的东西。

“我帮不了你。”我说,“我哥不是我的所有物,他愿不愿意见你,他自己决定。”

“他把我拉黑了。”林笑笑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没办法了,白露,你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我知道他念旧,他一定也还在乎我……”

我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谢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接起来,声音压得低:“怎么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她要是纠缠你,我上去。”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

“不用,我应付得了。”

“那我等你。五分钟,如果她还不走,我就上来帮你请人。”他说完就挂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林笑笑:“我建议你直接去他公司,或者去他家找他。他愿不愿意见你,是他的事。但如果你再这样绕圈子,我不会帮你传任何话。因为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哥。”

林笑笑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站起来,脸上的温柔一点点碎裂,声音也尖锐起来:“白露,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我和你哥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明白,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笑了:“那正好,我确实处理不明白。所以我现在不替别人处理。”

林笑笑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急促。

我坐在那里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处。刚准备起身回楼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临发来消息:「你出来了。我就在你右手边,看过来。」

我转头,看见他站在大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他冲我扬了扬下巴,朝林笑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走出去,他在门口等我,顺手递上一杯热拿铁。

“没受气吧?”他问。

“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然后像是怕我不信似的补充,“我刚才没想上来。就是怕你一个人应付她,心里不痛快。万一她想动手,我还能帮你挡着。”

我低头喝了一口拿铁,是他一贯记得的半糖,温度刚好。

“谢谢。”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我,仿佛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我抬头,对上他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你今天做得……挺得体的。没有冲上来,也没有说难听的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扬得老高。

“白露,你夸我了。”

“……只是就事论事。”

“那也夸了。”他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你很久没夸我了。”

我没再说话,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攥了攥。

下午我哥打来电话,说他被林笑笑堵在了小区门口。

“她抱着我哭,说我瘦了,说她想我。”我哥的声音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白露,我怕自己在门口再多站两秒,就真的跟她走了。”

我心里一紧,握着手机沉默片刻,说:“那后来呢?”

“后来谢临到了。”

我:“……”

我哥继续说:“他刚好过来给我送东西,看见林笑笑抓着我胳膊,就走过去,特别有礼貌地叫了一声‘笑笑姐’。然后他说,沈越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回我家了。林笑笑在后面喊我,他头都没回,帮我开门,进屋,然后关上门。”

我哥顿了一下,语气复杂:“他怎么会来给我送东西?你让他来的?”

“不是。他自己要去的。”我脑海里浮现出谢临面不改色扯谎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想笑。

电话那头,我哥沉默了很久,忽然说:“白露,这个人,如果当初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真可以考虑一下。”

我愣住。

我哥很少这样说话。他向来最反对我轻率地进入感情,尤其是对谢临这样偏执热烈的人。可此刻,他的口吻里有一种认同,来自一个刚刚被人从泥沼边拉回来的男人。

“你不是说不让我轻易回头吗?”我说。

“是。但前提是,你自己不想回。你现在明显……”他停了一下,没把话说完,“算了,你的事你自己清楚。总之今晚别让林笑笑找到你,她可能还会去找你。”

“不会。我下班就回家。”

“好。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晚上回家,电梯到楼层,门一开,我又闻到一股饭菜香。谢临家的门半掩着,他从里面探出头,对我招招手:“白露,来我家吃。熬了山药排骨汤,还做了你爱的糖醋小排。”

“你怎么不直接把饭送到我门口?”

“我想让你进我家坐坐。搬来这么久,你还没进来过。”他站在那里,身上系着条深蓝色围裙,头发有些乱,笑容干净又热络。

我犹豫了几秒,走过去,推门。

公寓很宽敞,收拾得一丝不苟。浅灰沙发,原木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排我以前的照片。有我在大学图书馆趴着睡着的,有我喝奶茶时低头吸珍珠的,还有一张是冬天,我裹着围巾站在雪地里,脸冻得通红。那些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完全不知道。

我转头看他。

谢临把菜端上桌,神色自然地承认:“偷偷拍的。还有几张在你家楼下,你没发现。你要是不喜欢,我收起来。”

“你真的很吓人。”

“我知道。”他笑了笑,拉我坐下,“但我拍的都是我一个人的时候看。没跟任何人分享过。白露,你的照片放在我这里,我才觉得这房子像家。”

那天晚上,我在谢临家待到很晚。

一开始只是吃饭,后来他切了水果端来,给我裹了条毯子,说客厅空调外机有些吵,帮我调了温度。我靠在沙发上,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屋里灯被调暗了,电视机开着静音,放着一部老片。我身上盖着毛毯,谢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支着额头,闭着眼,呼吸匀长。

我坐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他还是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醒了?”他嗓子有些哑,眼底有薄薄的血丝。

“我睡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去给我倒了杯温水,“送你回家。”

“就隔道门,不用送。”

他笑了一下,还是跟到门口,目送我进去。

我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有些事情,我越是不去想,记忆就越清晰。

和谢临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我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跑半个城市也要买到;我加班到很晚,他就在公司楼下等着,手里永远有热饮;我发烧半夜醒来,他顶着大雨去药店,浑身湿透站在我家门口。他的爱太满了,满到我以为自己会被淹死。

分手那天,是个意外。

他和我哥第一次见面,我哥当着他的面说:“我不觉得你能照顾好白露。你太年轻,做事情容易冲动。”谢临没反驳,只是笑。可等回到家,他整个人都变了。他问我会不会离开他,问我是不是也跟我哥一样看不起他。他逼我给出承诺,逼我承认永远不会变心。

我那天也累了,说了句:“谢临,你再这样,我会走。”

他以为我要离开,当着我的面把手机摔了。

我转身就走。他追出来,在路边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留下了一圈淤青。我疼得叫了一声,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然后站在雨里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白露,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再不结束,他早晚会因为这份失控的爱,把我拖进一个黑洞里。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发消息给他,说分手。他疯狂打电话、发短信、堵在公司门口,我没见。他就在我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我出门时,看见他抱着膝盖缩在那儿,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我承认,我心疼过。

可那圈淤青没好之前,我不许自己回头。

此刻,我站在门口,听见对门传来极轻微的响动。他应该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屋。

我走到沙发旁坐下,打开手机。微信里躺着几条未读,来自我哥。

「林笑笑还在我家楼下。她叫了辆代驾,自己没走,坐在花坛边哭。我下不去。但也不能让保安把她架走,太难看了。」

时间是半小时前。

紧接着一条:「谢临说,他去处理。你就别出来了。」

我拨了电话过去,我哥接起来时,背景音有些嘈杂。我隐约听见林笑笑的声音,又尖又软,像在哀求什么,又像在骂人。

“哥,怎么回事?”

“没事了。谢临刚才下来,跟她说,再不走就报警。她走了。”我哥声音疲惫,却透着一丝轻松,“你这前男友,胆子真大。林笑笑冲他吼,说她没犯法,他直接说,你蹲在别人楼下哭,已经构成骚扰了。她还嘴,他就当她面打了物业电话。”

我失笑:“他就那样,天不怕地不怕。”

“白露。”我哥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今晚林笑笑哭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有一瞬间,我确实心软了。可谢临过去时,我想到他为你做的那些事。你知道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吗?”

“什么?”

“对一个人好,不能只顾着感动自己。”我哥轻轻叹了口气,“林笑笑求我回去,不是因为她还爱我,是因为她害怕失去。谢临求你别走,从来都是先问,你今天开不开心。”

我张了张嘴,鼻子有些酸。

“我可能真的会接受他。”我轻声说。

“嗯。”我哥在那头应了一声,“我陪你。哥给你当后盾。他以后要是再犯浑,我帮你揍他。”

我笑了,眼角有些湿。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爬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很久,打开门。

对门,谢临靠坐在门口的地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膝盖屈起,头埋下去,已经睡着了。

我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我,混沌的眼睛里瞬间迸出光亮。

“白露?”

“你为什么在走廊睡?”

“我怕林笑笑夜里杀回来,也怕你突然做噩梦想找我……”他嗓子哑得厉害,显然在这里坐了不少时间。

我伸出一只手。

“起来。进屋睡。”

他像没听懂一样看着我。

“不想进?”

“想。”他忙不迭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我,又迅速放松,改为虚握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白露,你是在可怜我吗?”

我把他拉起来,转身推开门。

“进来。”

他跟着我进了屋,局促地站在沙发旁,像个头一回来别人家做客的孩子。

我甩给他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

“睡沙发。敢半夜爬我房间,这辈子都别想再进来。”

他抱着毯子,笑得眉眼弯弯。

“好。”

关掉灯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眼睛还睁着,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望向我。

“白露,晚安。”

“晚安。”

我回到卧室,轻轻合上门。

枕头上隐隐传来自己的体温。我闭上眼,头一回觉得,这间屋子不再空荡荡的。那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睡在我给他的毯子里,呼吸平稳,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谢临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你带我回家,是我这四十三天里最开心的一天。」

我望着那行字,慢慢打出一句。

「以后可以更开心一点。」

发送。

谢临在我家沙发上住了五天。

第一晚还规规矩矩地缩在沙发上,第二晚开始,他的牙刷、杯子、毛巾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侵占了我的洗手间。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就用那种半是委屈半是无赖的眼神看我:“宝宝,我那边太冷了。你这里暖和。”

我明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他那套公寓地暖开得比我家还足。

但我没再赶他。

大概是那天夜里,我起床倒水,看见他整个人蜷在沙发上,毛毯有一半掉在地上,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叫我的名字。我在沙发旁蹲下来,把他掉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他忽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像确认了什么似的,安心地闭上眼,呼吸沉下去,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那个表情,让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五天晚上,我哥打来电话,说他的公司要办一个小型酒会,想让我一起去散散心。他顿了顿,又说:“带谢临一起来吧。最近他帮了我不少忙,还没正式请他吃过饭。”

我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忙活的人。他站在灶台前,用筷子翻动着锅里的芦笋,动作轻快,嘴里居然还哼着什么调子。

“行。我问他一声。”

“不用问,他肯定去。”我哥笑了一声,“你信不信,你就算说不去,他也能自己找过来。”

果然,我和谢临提了酒会的事,他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眼睛亮得跟通了电似的:“你哥邀请我的?”

“是。”

“去。当然去。”他顿了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要穿正装吗?我有一件深灰西装,买了之后就没穿过。会不会太正式了?还是穿休闲一点?白露,你帮我看看?”

我看着他难得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就一个公司内部的小酒会,不用太紧张。穿你那件深灰色大衣就好,里面穿白衬衫,干净。”

“好。”他重重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我现在回去试衣服。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拉住他手腕:“吃完饭再去。”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忽然反手把我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攥了攥,又飞快松开,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好。吃饭。”

酒会定在周六晚上。

地点是我哥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宴会厅,布置得简洁雅致。到场的大多是合作方和员工,我哥作为负责人之一,全程被不同的人拉着说话。我挽着他的胳膊进场时,谢临跟在我们身后,安安静静的,只有在别人投来探究目光时,才微微点头微笑。

我注意到,林笑笑也来了。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吧台旁边,手里捏着一杯香槟,身边还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两人姿态亲密,看起来关系不一般。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小周。

我下意识地去看我哥。

他神色平静,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像是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我忽然放下心来。

酒会过半,主办方安排了小游戏,抽签凑对,考验默契。我哥被拉上台当示范嘉宾,主持人笑着问他:“沈总,要不要叫一位搭档?”

我哥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临身上。

“那位——我妹妹的朋友,谢先生。上来帮个忙?”

谢临明显愣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走上台去。我和其他宾客一起站在台下看。

游戏规则很简单:主持人给出一系列关于我哥的问题,谢临要猜他的答案。比如喜欢咖啡还是茶,看电影还是话剧,工作日吃早餐还是不吃。我本来以为谢临会答得很差,毕竟他和我哥真正认识才不到一个月。

结果他猜了七道,中了五道。

其中一道是:“沈总失眠的时候会做什么?”

谢临毫不犹豫地写了“散步”。

主持人问我哥:“沈总,您的答案是?”

我哥看了看谢临的板子,笑了一下:“一样。散步。”

台下掌声四起。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的样子,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酒会快结束时,林笑笑终于动了。

她甩开小周,径直朝我哥走去。谢临原本在和人说话,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我哥的方向。林笑笑一靠近,他立刻放下酒杯,走到我哥身边,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沈越,我想跟你谈谈。”林笑笑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哥语气平静。

“就五分钟。求你了。”她眼眶泛红,声音都在抖。

我哥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出去说。”

两人往露台走,谢临跟了两步,被我拉住了。

“让他们自己说。”我轻声说。

谢临反手握紧我的手,掌心温热。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怕她动手。你哥不会打女人,但她万一挠你哥呢。”

我被气笑了:“林笑笑又不是泼妇。”

“难说。”他小声嘟囔。

过了大约十分钟,我哥一个人回来了。表情淡淡的,走到我们面前,第一句话是:“回去吧。我想吃宵夜。”

谢临立刻应声:“吃火锅?我在家准备了汤底,回去就开锅。”

我哥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回家路上,我哥坐在后座,头靠着车窗。我从前排回头看,他闭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唇边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

“都说清楚了?”我轻声问。

“说清楚了。”他没有睁眼,“她说她和小周分了,问我能不能当过去没发生过。我说不能。然后她问我是不是有别人了。我说没有。但我不需要立刻有人,我要的是以后不再害怕接电话、不再害怕天黑以后有人哭。”

我鼻子一酸。

“白露。”我哥睁眼看我,眼神柔软,“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成熟,能把感情处理得干干净净。可今晚我发现,我连对林笑笑说‘不’,都要靠谢临在旁边才敢。”

谢临开着车,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越哥,你已经说得很好了。有我没我,你今晚都会说。你只是还没习惯赢。”

我哥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安慰人。”

“这是实话。”谢临偏头看了我一眼,“白露告诉我的,你特别好。让我对你客气点。”

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到了家,谢临真的端出两锅汤底,一锅番茄,一锅麻辣。我哥惊讶地看他从冰箱里取出切好的肥牛、毛肚、鸭血和各种蔬菜,甚至还有手打的虾滑。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酒会前。我想你们回家肯定饿。”谢临头也不抬,专心摆盘。

我哥换了拖鞋,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食材,忽然问:“谢临,你以后什么打算?就这么给我妹做做饭,陪她上下班,帮她打发前女友的纠缠?”

谢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盘子,认真地看向我哥。

“我有工作。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网络科技公司,效益还可以。”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稳,“我会照顾白露,也会照顾自己。等我重新追到她,我想带她去旅行。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工作就辞了,我养。如果她愿意的话。”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我。

“白露,你自己说。”

我捧着茶杯,看着桌上翻腾的火锅。热气氤氲里,谢临的眼睛望向这边,像隔着雾看一条盼望已久的航线。

“先吃饭。”我说。

谢临的眼神亮了一瞬。

我哥没追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下锅。

那顿火锅吃到很晚。我哥讲起我们小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事,说他偷摘邻居的枣,我站在墙头给他放哨,结果邻居大爷回来,我第一个跑,把他留在了树上。谢临笑得差点把蘸料洒在身上,我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哥一脚。

笑声落在暖光里,久违地填满整间屋子。

送走我哥后,谢临在厨房刷碗。我站在阳台看夜景,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我哥发来一句。

「他今晚看你的眼神,和当年在奶奶家院子里,我看林笑笑的一模一样。但有一点不同。林笑笑没拿我当唯一。谢临是拿你当命。你自己看着办。」

我捏着手机,反复读了三遍。

身后,谢临的声音传过来:“白露,阳台冷,进来吧。”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阳台门口,身上还滴着水,袖子挽着,眼巴巴地望我。

“谢临。”

“嗯?”

“你当初让我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现在还算数吗?”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大约三秒,他才喘出一口气,大步朝我走过来,到我面前又急急停住。

“算。”他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我仰起脸看他,心跳快得发痛,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来,“那我们从头试一试。”

他盯着我,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然后他伸出双臂,用一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力度,把我抱进怀里。

“白露。”他把脸埋进我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好开心。真的。比你说的‘以后可以更开心一点’,还要开心一百倍。”

我回抱住他。夜风从身后吹来,不冷。

我和谢临复合后的第三十六天,我哥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并肩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长。配文只有一句话:“新舍友,沈小白。”

我刷到这条动态时正躺在谢临家的沙发上。谢临从厨房端出两杯蜂蜜柚子茶,把其中一杯放我手边,然后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啧了一声。

“你哥单身久了,开始养狗了。他该不会要把全部爱都寄托在狗身上吧?”

我白他一眼:“沈小白多可爱。比你可爱。”

“你刚说我不可爱?”他挑眉,俯下身,逼近我,鼻尖快要挨上我的,“我昨天给你炖的牛腩,今天给你熬的柚子茶,你现在跟我说一只狗比我可爱?”

我笑着推开他的脸:“幼稚。”

他顺势捉住我的手腕,在我指尖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而后像只餍足的猫,重新直起身来,对桌上的花束仔细调整角度。

最近他迷上了买花。每周送一束,有时是桔梗,有时是雏菊。他说他的房子太冷,要摆满花才像家。我嘴上笑他矫情,却总趁他不在时凑过去闻。

那是我记忆里最平静的一段日子。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让人窒息的控制欲。谢临还是那个谢临,一样黏人,一样会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一样因为我和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就闷闷不乐。但他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在我不高兴时退开一步,学会了把那些猛烈的情绪收进掌心,再一点点消化。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下楼时看见他坐在车里,驾驶座车窗半开,冷风往里灌。他看见我,第一反应是笑,然后说:“没催你。就是怕你太累,想接你回家。”

我坐进副驾,发现他给我带了件厚外套,还有保温杯里的热牛奶。

“谢临,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两个小时。”

“你到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用在外面干等。”

他沉默两秒,忽然说:“白露,你以前就是这么说我的。说我不必把全部时间都耗在你身上。可我想。我就是想。看见你从楼里出来,朝我走过来,我就觉得这两个小时值得。”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耳垂。

“下次提前告诉我。我早点下班。”

他转过头来,表情愣愣的,像个被夸奖了的孩子。

“好。”他轻声应下。

那年冬天,我生日。

谢临提前一周就神神秘秘地不让我过问任何安排,连我哥都配合他演戏,只说到时候会来接我。

生日当天,我醒来时身边没人。他留了张字条在床头,上面写着:“今天把自己交给沈越。晚上六点,我来接你。白露,你只要负责开心。”

我失笑。起床后发现早餐已经做好,温在锅里。三明治、小米粥、一碟草莓,还有一束新买的香槟玫瑰,插在餐桌上的白瓷瓶里。

下午,我哥来接我,带我去逛了趟我们小时候常去的旧书市。那里已经改成了文创街区,我们走走停停,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我哥还给我买了一条手链,说是沈小白挑的,我笑他:“狗怎么挑?”

“它拿嘴咬住不撒口。我觉得它是喜欢。”我哥说。

我笑得不行。

傍晚六点,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准时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谢临走下来。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大衣,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英挺得有些陌生。他走到我面前,弯腰,把一个丝绒盒子递给我。

“礼物。”

我接过来打开,是一条很细的银链,吊坠是一只小小的白露草,做成银饰,叶片上凝着一颗极小的水钻。

“白露草。”他低声说,“你的名字。我找了个独立设计师做的,想告诉你,你是我生命里一株开在清晨的花。我以前总怕太阳出来,露水会散。现在我知道了,只要草还在,露水每天都会来。”

我鼻子一酸,仰头把眼泪逼回去。

“谢临,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多酸话?”

“肺腑之言。”他说,耳尖红透。

我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我还在呢。你俩收敛点。”

谢临这才退开,拉开后座车门:“哥,你请。”

“算你识相。”我哥笑骂一句,弯腰上了车。

谢临载着我们去了城郊一座小山的山顶。那里有一处露台,被布置成长长的餐桌,暖色灯光缠绕在松枝间,像落满星星。我们的朋友和我哥几个关系亲近的同事都在,桌上摆着蛋糕和礼物。沈小白也来了,拴在露台边的木柱上,一见到我就疯狂摇尾巴。

我回头看谢临:“你准备了多久?”

“从你答应复合那天就开始了。”他笑着说,“怕你嫌麻烦,所以只请了最亲近的人。白露,生日快乐。”

那个晚上,我吹蜡烛许愿。第一条愿望关于我哥,希望他早日遇到一个真正把他当唯一的人。第二条关于谢临。我希望他从此以后,不必再靠猜疑和恐惧来确认被爱。

第三条,我留给了自己。

切完蛋糕,我哥拽着沈小白去跟别人聊天。谢临悄悄拉我到露台边缘。远处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绵延成一片光的海。

“白露。”他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很轻,“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他顿了顿,“我希望,以后每一年,我都能站在你身边,给你过生日。”

我转过身,仰脸看他。他眼底映着满城灯火,也映着我。

“谢临,如果以后你再犯浑,我会走。”

“我知道。”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不敢了。我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你走。所以我不会做任何可能让你走的事。”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呢?”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那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我会一直改,一直走到你愿意继续走为止。”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临,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他也笑,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而郑重的吻。

“白露,我爱你。以前用错方式,现在我会用你希望的方式,一直爱你。”

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那我就看看你的表现。”

他眼睛弯起来,收紧手臂。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山风从林间吹来,带着松脂和雪的清寒。

我的愿望,好像提前实现了。

几天后,我哥约我们吃饭,带来一个女孩。对方叫苏晚,短头发,笑起来有两颗梨涡,是沈小白的兽医。我哥介绍时,耳根微微发红。谢临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冲我挤眉弄眼。

我没有多问,只是举起杯子。

“沈越,这次可别再弄丢了。”

我哥瞪我一眼,随即又笑起来,碰了碰我的杯。

“不会。”

回家路上,谢临牵着我的手,忽然感叹:“白露,你说咱俩是不是得感谢林笑笑?”

“为什么要谢她?”

“没有她那顿作,我也不会有机会给你哥熬醒酒汤,更不会住进你家。”他理直气壮。

“这么说,你是靠巴结我哥上位的?”

“那也要你愿意让我巴结。”他笑,十指与我交扣,“白露,你要是不给我机会,我做再多都没用。所以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他。

这个人,曾经让我害怕,让我逃得远远的。可也是这个人,在寒夜里站在我对门口,在清晨给我熬粥,在我哥快要撑不住时挡在他前面,在我每一次回头时,都稳稳地站在那里。

“谢临。”

“嗯?”

“以后……我们养只猫吧。”

他眼睛亮得惊人。

“好。养两只。一只叫谢小露,一只叫白小猫。”

“难听死了。”我笑出声。

他把我拉进怀里,低头蹭我的发顶。

“那就听你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