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5日清晨,甘肃阿克苏城内寒风未散,人民解放军第一兵团第二军第五师第十五团的官兵已经整装待发。城外,是通往和田的漫长沙海;城内,是赶来送行的各族群众。很多人没有敲锣,也没有高声欢呼,只是望着这支队伍,神情中带着明显的不安。
阿克苏到和田,并非没有道路。沿公路经喀什、莎车再到和田,虽然路远,却有村镇、水源和补给。另一条线路经过巴楚、莎车或叶城,同样能够通行。真正让人不敢想的,是直接向南,横穿塔克拉玛干沙漠。
这条路能少走数百里。可在当时,它几乎等同于把部队送进险境。沙漠缺水,方向难辨,白天与夜晚温差剧烈,冬季还可能遭遇强风。当地人把塔克拉玛干称作“进去出不来”,并不是夸张吓人,而是长期生活经验留下的警告。
一位老乡曾劝部队:“大路虽然远,总比进沙漠稳妥。”干部没有轻率回答,只是说明和田的局势已经等不得。新疆和平解放后,北疆、南疆仍有反对力量活动,和田一带也存在企图制造叛乱的势力。早到一天,便可能少流血;晚到一步,局面就会更加复杂。
1949年9月底,新疆实现和平解放。陶峙岳、包尔汉等宣布起义后,人民解放军迅速向新疆各地进驻。但和平接收并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已解决,有人表面接受安排,暗中却在等待机会。第一兵团进入新疆,承担的正是稳定局势、接管地方和消除叛乱隐患的任务。
十五团抵达阿克苏时,官兵已经经历了长途跋涉。由于车辆有限,部分车辆还要往返运送其他部队,大多数人只能依靠双脚前进。刚刚抵达,新的命令便下来了:立即赶往和田。
团部经过研究,决定采取分进合击的办法。团长蒋玉和率领六十人乘车先行,尽快抵达和田,掌握局面;政委黄诚带领主力穿越沙漠,随后接应。这个安排十分冒险,却把速度和兵力两个难题同时摆到了桌面上。
消息传开后,阿克苏群众主动支援。粮食、帐篷、骆驼、马匹被送到部队驻地,熟悉沙漠道路的商贩和老猎人也愿意担任向导。有人提醒,冬季虽不似盛夏那般酷热,但夜间严寒同样危险,干涸河道里的冰块,可能就是队伍唯一能够找到的水。
部队进入沙漠后,脚下没有真正的道路。沙地松软,背着枪械、弹药和行装,每一步都比平地沉重。白天行军,汗水很快浸透衣服;夜间气温骤降,湿衣服甚至会结出薄冰。没有足够帐篷,战士们便烧热沙地,清理炭灰后就地休息,或围着火堆轮流取暖。
方向也是难题。侦察兵在前面寻找路线,夜间隔一段距离点燃火堆,后续人员循着火光前进。没有水时,只能敲碎河道中的冰块,设法烧化。连续数日找不到水源,嘴唇干裂、身体虚弱的情况不断出现,仍没有人掉队。
行军第十天,沙漠突然起风。黄沙遮住视线,骆驼伏在地上,马匹受惊,队伍只能彼此牵住衣袖和手臂,背着风艰难等待。风势稍弱后,官兵们抖去身上的沙土,重新清点人员和物资,继续向南。
就在主力艰难跋涉时,和田的小分队已经先期抵达。1949年12月6日,蒋玉和率部进入和田。叛乱势力得知城内兵力不多,企图试探虚实,甚至准备采取突然行动。当地群众获悉后,将消息秘密送给解放军,使小分队及时提高警惕。
蒋玉和一面稳住局面,一面设法把紧急情报送往沙漠中的主力。黄诚接到信后,立即抽调马匹组成骑兵队,由参谋高焕昌率领先行。12月19日,骑兵队抵达和田外围,并绕城行动,造成大部队已经到达的态势。叛乱势力摸不清解放军实力,只得暂时收缩。
此时,十五团主力仍未休息。部队在阔什拉什村补充水和粮食后继续前进,两天急行军四百多里。12月20日,主力抵达和田附近;12月22日,部队举行入城仪式。两万多名群众走上街头,许多人难以相信,这支部队竟是从阿克苏方向穿越沙漠而来。
十五团此次跋涉十五个昼夜,徒步行军一千五百多里,完成了大部队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壮举。和田局势稳定后,部队又承担边卡接管、地方政权建设等任务。1954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许多官兵就地转业,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从事生产和边疆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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