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八岁。他当了二十六年总理,身后没有子女,没有存款,骨灰撒进了江河大地。1月11日,灵车从北京医院开往八宝山,长安街两侧站满了人,从白发老人到几岁的孩子,很多人天没亮就等在路边。
那天的风很冷,有人后来回忆说,街上安静得只听得见灵车经过的声音。五十年过去了,当年站在长安街上的那些人,很多已经不在了,但那条街还在,那个国家还在。
会议开得并不顺利。朝鲜问题谈不拢,美国代表团团长杜勒斯从一开始就拒绝跟中国方面接触。有一次在休息室里,周恩来迎面遇上杜勒斯,他伸出手去,杜勒斯摇了摇头,把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开了。周恩来把手收回来,没有说什么。这件事后来传遍了会场,很多国家的代表看在眼里。
印度支那问题拖到了7月,会议濒临破裂。周恩来在日内瓦进行了密集的穿梭外交,跟苏联领导人谈,跟越南领导人谈,跟法国方面谈。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把老挝和柬埔寨问题跟越南问题分开处理。
7月21日,会议通过了《日内瓦会议最后宣言》,印度支那基本恢复了和平。会场之外,周恩来利用一切机会跟各国代表团接触,他请卓别林看中国电影,跟英国外交大臣艾登谈了很久,艾登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到了这个人。
1955年4月,周恩来率团抵达印度尼西亚万隆,参加亚非会议。这是第一次没有殖民国家参加的大型国际会议,二十九个亚非国家的代表坐在一起。会议开幕之后,一些国家的代表在发言中批评共产主义,矛头指向中国。会场里的气氛很紧张。
轮到中国代表团发言的时候,周恩来没有念事先准备好的稿子。他让人把讲稿油印出来散发给各国代表,自己站起来,说了第一句话:“中国代表团是来求团结而不是来吵架的。”接着又说了一句:“中国代表团是来求同而不是来立异的。”
会场安静下来。他讲了十几分钟,没有反驳任何人,没有为共产主义辩护,说的是亚非国家之间的共同点,说的是殖民主义留下的痛苦和灾难,说的是大家应该互相了解和尊重。
他讲完之后,会上的紧张气氛松了下来。后来的会议达成了《亚非会议最后公报》,提出了关于促进世界和平与合作的十项原则。万隆会议结束之后,周恩来访问了印度和缅甸,分别跟两国总理发表了联合声明,倡导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1966年3月8日,河北邢台发生了强烈地震。第二天,周恩来从北京乘飞机赶到石家庄,当晚八点又登上南下的火车,在隆尧冯村车站下车之后换乘吉普车直奔县城。当时余震不断,有人劝他在石家庄休息一夜,第二天再去。他说了一句:“你们能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
到了隆尧,他走进临时设在县委招待所的救灾指挥部。没有电,就在马灯底下听汇报。正说着话,一次强烈的余震来了,房屋摇动,门窗咯吱咯吱响,屋顶的尘土和白灰往下掉。屋里的人本能地站起来,有人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周恩来坐在沙发上没有动,说了一句:“不要怕,这是余震,还是继续谈吧。”
3月10日下午,他又乘直升机到了隆尧白家寨村。飞机落在村北的打谷场上,两千多群众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那天刮着六七级西北风,周恩来发现群众都是迎着风坐的,他马上喊了一声:“乡亲们,全体向后转!”
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转过身之后才明白,他让自己背着风,绕过去迎着风讲话。他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对着两千多人说:“乡亲们,你们受苦了、受惊了、遭灾了,我来迟了。”
1961年5月,周恩来来到河北武安县伯延公社,搞农村公共食堂问题的蹲点调研。他在伯延待了四天,开了七次座谈会,跟基层干部、社员代表、拖拉机站和农具修配厂的工人都谈了话。
第一天中午,社队领导安排他在一个地方吃饭,他没看到社员吃饭的真实情况。第二天,他改了做法,直接往社员家里走。每进一家,他总要到存粮的屋子里看一看,到灶间把锅盖揭开看一看。有一户人家的锅里煮的是树叶和红薯秧子,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座谈会上,一个叫张二廷的社员说了实话,说食堂吃不饱,干部有私心。周恩来听完之后,没有批评他,反而在随后的大会上宣布了一条:办食堂完全由社员讨论决定,不愿意吃食堂的可以回家自己做。伯延的食堂很快就散了。这件事后来被拍成了电影,叫《周恩来的四个昼夜》。
1972年,周恩来查出患有膀胱癌。他没有停下工作。从1974年1月1日到6月1日住院前的五个月里,他除了去医院检查和治疗,总共抱病工作了139天。其中工作12到14小时的有9天,14到18小时的有74天,19到23小时的有38天,连续工作24小时的有5天。只有13天的工作量在12小时以内。那一年他七十六岁。
1975年1月13日,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在北京开幕。周恩来抱病出席会议,作了《政府工作报告》。他在报告里重申了四个现代化的目标,说要“在本世纪内,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使我国国民经济走在世界的前列”。这是他最后一次作政府工作报告。
1975年6月以后,他的体重降到了三十点五公斤。9月7日,他会见了罗马尼亚党政代表团,这是他会见的最后一批外宾。那天上午,他走进卫生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为保护自己的政治名誉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出来之后,他接受了手术。
1976年1月8日上午9时57分,周恩来在北京逝世。
1月11日下午,周恩来的灵车从北京医院开出,经过长安街,开往八宝山。那天北京很冷,街上站满了人。从东单到八宝山,十几里的路两旁,人们静静地站着。
十里长街,百万人群,肃立垂泪。
那天之后,周恩来的骨灰被撒在了他生前工作过的地方,撒进了江河大地。他没有留下墓碑,也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的财物。
如今的中国早已今非昔比,想必这盛世,也一定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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