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建,今年36,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说是销售,其实就是个跑腿的,天天陪客户喝酒吃饭,月底就拿点提成,刚够还房贷和给闺女交幼儿园学费。

老婆赵敏比我小两岁,在另一家公司做行政。人长得漂亮,会打扮,说话轻声细语的。当初追她的人不少,她选了我,我丈母娘到现在都觉得亏得慌。

那天晚上是个饭局。我们公司跟赵敏她们公司有个合作项目,两边老板攒了个局,安排在城南那家会所。赵敏说她也要去,她们行政部负责对接。我说行,那正好一块儿去。

饭桌上推杯换盏,我喝了不少。赵敏坐在她们总监旁边,那个男人四十来岁,姓孙,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那种混得开的主儿。席间他给赵敏夹了两次菜,我没多想,职场应酬嘛,正常。

吃到一半,我出去接了个电话。是客户打来的,磨叽了十几分钟。挂了电话往回走,路过走廊拐角那排包厢,其中一间门没关严,留了道缝。里头灯昏昏的,我本来没打算看,可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女人的侧影,那身衣服我太熟悉了——早上出门时我亲手从衣柜里给她拿的,米白色针织裙,领口有颗小珍珠扣子。

我脚步一顿。

又看了一眼。赵敏背对着门,头发散下来了,那个孙总监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低头凑在她耳边说话。赵敏微微偏着头,嘴角带笑,那种笑我见过,是我们刚结婚头两年,她看我的时候才有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脚底下像踩空了。

里头传来赵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嗔,又带着点怕:“别来了,太冒险……他们还在外面呢。”

孙总监低声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赵敏推了他胸口一下,没推动,反而被他攥住了手。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闺女幼儿园老师发来的照片,闺女举着小红花,笑得露出豁牙子。我就那么站着,脚底下生根了一样,动不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别来了,太冒险。”

她怕的是冒险。怕被人撞见。怕我知道。

我到底没推门进去。转身走了,回了饭桌,端起酒杯接着喝。同事问我咋了脸色这么差,我说喝猛了,上头。那顿饭后面吃了什么我全不记得了,只记得赵敏回来的时候,坐我旁边,还给我倒了杯茶,说少喝点,伤胃。我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她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跟没事人一样。

那天晚上回家,闺女睡了。赵敏去洗澡,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我从来没翻过她手机,那天鬼使神差拿起来了。密码还是闺女生日,我一下就解开了。微信里跟孙总监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定期清的。可相册里有个隐藏文件夹,我试了两回,用她自己的生日解开了。

里头是照片。有在酒店的,有在车里的,有在办公室的。最近一张是一个礼拜前,孙总监搂着她,背景我认得,是城南那家温泉酒店的大堂。

我把手机放回去,躺下装睡。赵敏洗完澡出来,在我旁边躺下,过了会儿把手搭在我胳膊上,说老公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我说没有,累了。她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多久呼吸就匀了。

我睁眼到天亮。

接下来那几天我什么都没说。照常上班,照常接闺女,照常跟她一张桌子吃饭。可我心里那道口子,一天比一天大。我开始留意她。她加班变多了,周末有时候说跟闺蜜逛街,一去一下午。她换了个新香水,以前不用那个牌子。她手机不离手,洗澡都带进卫生间。

那个孙总监,我查了,有老婆有孩子,老婆还是他们公司大股东的女儿。说白了,赵敏在他那儿,什么都不是。

第五天晚上,我把闺女送到我妈那儿。回来的时候赵敏在沙发上看电视,看我进门,说你今天回来挺早。我坐她对面,说赵敏,咱俩聊聊。

她看我脸色不对,把电视关了。

我说,上周三晚上,会所走廊拐角那间包厢,门没关严。

她脸唰地白了。

我说我就问一句,多久了。

她低着头,半天没吭声。后来抬起头,眼圈红了,说陈建,我对不起你。我说我问你多久了。她说,快一年了。

快一年。我算了一下,去年秋天开始的。那会儿她跟我说公司忙,让我多管管闺女。那会儿我信了。

我说你想怎么办。她不说话。我说你要想跟他过,我成全你,房子归你,闺女归我,你随时能来看。她要是不想跟你过,你也得给我句准话,我不稀罕一个心不在我这儿的人。

她哭了,说陈建我没想离婚,我真没想。我说那你图啥。她说,他手里有资源,能帮我往上走。我在这公司熬了五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说只要我跟他好,明年主管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听完笑了。我说赵敏,你今年三十四,我跟你结婚八年,闺女六岁。你为了一个主管的位置,把自己卖了快一年,你觉得值吗?

她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俩分房睡的。第二天她没去上班,请了假。我照常送闺女,照常去公司。路上我给自己买了包烟,以前戒了的,又捡起来了。

第三天她搬走了。搬去了哪儿我没问。她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现在过去快半年了。离婚手续还没办完,她中间回来过两趟看闺女,闺女问她妈妈你去哪儿了,她说妈妈出差。闺女信了,我没戳破。

日子还得过。我每天早上送闺女,晚上接,周末带她去公园。累是累了点,可心里踏实。不用再猜她今天加班是真加班还是假加班,不用再半夜醒了盯着天花板想那些烂事。

前两天听人说,那个孙总监被调走了,明升暗降,发配到外省分公司去了。赵敏也没升成主管,新来的总监把她边缘化了。我听完没啥感觉,就觉得自己当初那杯酒喝得对——没掀桌子,没动手,给自己留了体面。

有些事,撞见了就是撞见了。疼,但能醒。

往后我就守着我闺女过。她才六岁,啥都不懂,可她知道她爸天天接她放学,天天给她扎辫子,虽然扎得歪歪扭扭。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