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完《蒸蒸日上》第五、第六集,关了屏幕坐了好半天,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根本不是哪个案子输了能解释的。这部剧从一开始就没走传统律政剧“赢了官司大快人心”的爽文套路,输赢从来都是飘着的,今天你在庭上占了上风,明天对方找个新证据就能把判决翻过来,今天你吃了亏,转头找个新的角度又能把公道找补回来。真正像一根细针一样慢慢扎进心里的,是王若琪这个姑娘,悄没声儿地就变了。
前四集里她还带着刚从法学院毕业的那股子热乎气,眼睛亮得很,看谁受了委屈都想往前冲,连所里的老律师都拦不住,可第六集那个借贷案走完一轮,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拧干了水分,连眼神里的光都沉了下去。而拧掉她身上那股劲儿的人,是李信。
先把这两集铺的细节捋顺。第五集收尾的是拖了好几集的于慧慧案,之前被前男友周焕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替对方顶罪的于慧慧,终于在萧龙女一遍遍的疏导下开了口,把对方怎么精神控制自己、怎么哄着她把诈骗的罪名全揽在身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周焕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
这个结局谈不上什么大快人心,没有当庭痛哭的煽情桥段,也没有围观群众鼓掌叫好的场面,就是安安静静地把该走的程序走完,给那个被感情骗得遍体鳞伤的年轻女孩,递了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台阶。另一边李信在银海案里顺利逆转胜诉,他把证据链里所有的缺口都摆到了台面上,成功否定了几项证据不足的重罪指控,整个过程走得滴水不漏。
两个案子同时落定之后,萧龙女和李信的父亲私下约了饭局,想借着这个由头让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缓和关系,结果饭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僵住了,两个人客客气气地说着场面话,李信说“我们还是朋友”,萧龙女也顺着接“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可话里话外的距离感,谁都能听得出来,这么多年的情分,隔着万港污染案那道坎,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泓湖律所来了个新实习生王若琪,年纪轻轻专业成绩全A,还是律所主任王炳辉的女儿,根正苗红的好苗子,李信一眼就看中了她身上那股子敢冲的劲儿,直接把人留在了自己身边当徒弟。
萧龙女接了一个案子。惠兰和莉娟做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一年前莉娟找上门哭着求她帮忙,说自己儿子做生意要周转,求惠兰拿家里唯一的房子做抵押帮她贷一笔款,心软的惠兰没多想就签了字,结果钱刚拿到手,莉娟就开始各种找借口拖延还款,到最后直接带着全家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银行的催款单直接贴到了惠兰家的大门上。
萧龙女接了这个案子,没走常规的公告送达流程,用了个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让董北虎开着车在对方孩子的学校门口“不小心”蹭了一下对方的车,拿到了对方的驾照信息,顺着地址直接找到了莉娟儿子的常住地,赶在公告期之前就把开庭通知送了过去。
案子本身的法律关系一点都不复杂,萧龙女很快就拿到了胜诉判决,可莉娟一家铁了心要当老赖,拿到判决的当天就直接提起上诉,摆明了要靠着程序拖个一年半载,就是不肯还钱。
董北虎气不过,带着两个朋友堵在了对方儿子张广的公司楼下,想吓唬吓唬他让他们赶紧把钱还了,结果动静闹得太大,直接被路过的群众报了警,一行人全进了派出所。也就是在派出所的走廊里,李信得知董北虎居然成了萧龙女的合伙人,他当时脸上的表情特别微妙,没有惊讶,也没有嘲讽,就是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沉默了好半天。
剧里没有明说他的情绪,可观众都能看出来,他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他一直默认萧龙女身边那个最信任的搭档位置是自己的,哪怕两个人理念不合吵到翻脸,他也从来没想过会有另一个人站到她身边,帮她处理那些自己以前根本不屑于碰的“脏活累活”。
莉娟一家从派出所出来之后,转头就托关系找到了泓湖律所,把这个案子委托给了他们代理,李信顺手就把案子交到了徒弟王若琪手里。最开始王若琪的处理方式,活脱脱就是刚入行的萧龙女,她看着当事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家多么困难,真的拿不出钱来,当场就心软了,主动跟对方说可以帮他们和银行协商分期还款的方案,甚至还愿意帮他们申请减免一部分逾期利息。
可她前前后后跑了三四趟,对方嘴上一口一个“我们肯定还钱”,手上半点儿实际行动都没有,所有的承诺全是空头支票。直到李信把她叫到办公室,把莉娟家的银行流水甩在她面前,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一家人根本不是什么还不上钱的可怜人,他们手里有两套房,儿子开着几十万的车,所谓的“困难”全是装出来的,所有的卖惨和示弱,全是为了博取律师的同情,好借着协商的名义多拖几个月的时间,把名下的资产全部转移干净。她那套“以心换心”的打法,在处心积虑想赖账的人面前,等于直接把自己的底牌完完整整亮给了对方。
李信从头到尾都没骂她,也没站在讲台上给她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所有的证据材料摊在她面前,让她自己一页一页翻,自己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场没有训斥的“教训”之后,王若琪像换了一个人,她不再一上来就先共情当事人的苦难,拿到案子的第一反应,是先把证据链从头到尾捋三遍,先算清楚法律上的胜负手,再去谈人情和协商。她终于明白,做律师这行,很多时候“冷”一点,比一腔热血的“热”要管用得多。
王若琪的变化,李信全看在眼里。他看着这个聪明、肯学、甚至愿意把自己身上那股子理想主义打碎了重来的年轻人,越看越顺眼。萧龙女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轴劲儿,跟他对抗了这么多年,把两个人都耗得筋疲力尽,可王若琪不一样,她愿意跟着他的思路走,愿意接受他那套“在规则里把利益最大化”的逻辑,跟她相处,他觉得省心。
两个人的关系,就是从这份“省心”开始慢慢变味的。他教她怎么拆解复杂的证据链,怎么在法庭上精准控制庭审节奏,怎么在当事人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时候,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把所有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王若琪学得特别快,她身上那股年轻人的冲劲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李信亲手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壳,一层“先讲规则,再谈人情”的壳。
至于后来王若琪和李信越过界限的那段戏,剧里处理得特别克制,没有大张旗鼓的告白,也没有狗血的拉扯,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甚至可以说特别“李信”。两个在同一个频道上的人,天天泡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加班,对着同一份卷宗熬到后半夜,有一天突然抬头,才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早就近到不需要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王若琪选择靠近李信,根本不是什么爱得死去活来的戏码,她只是发自内心地认同了他那套生存逻辑,她知道跟着他走,自己能少走很多弯路,能在这个行业里站得更稳。而李信选择她,也不全是心动,他只是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他终于确定,自己走了这么多年的这条路,是有人愿意真心实意跟着走的。
剧里没有拍萧龙女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可你不用想都能猜到,她不会歇斯底里地愤怒,也不会像小女生一样为情所伤,她只会在某个加班到深夜的瞬间,看着办公室里亮着的灯,更清晰地确认一件事:她和李信,从万港污染案那天起,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后来萧龙女的律师执照被吊销,导火索还是于慧慧那个案子。她为了让陷在感情骗局里的于慧慧彻底清醒,设局套出了周焕准备对另一个女孩故技重施的录音,明知道未经对方同意私自录制的录音不能作为合法证据,还是当着于慧慧的面播放了出来。于慧慧听完录音当场就哭了,终于下定决心翻供,说出了所有被周焕胁迫的真相,可萧龙女也因为违反律师执业规范,被直接吊销了执照,澡堂子楼上的小律所,只能暂时关门。
这根本不是她第一次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当年在泓湖律所,万港污染案她不肯帮大客户压下养殖户的证据,直接跟所里翻脸,丢了所有人都羡慕的高薪工作;后来在澡堂子楼上重新起步,好不容易把小律所经营得有了起色,又为了素不相识的当事人,把自己好不容易考来的律师执照搭了进去。
再后来万港污染的后果彻底爆发,当年被污染的水源里长大的孩子得了怪病,有常年在鱼塘边生活的养殖户因病去世,萧龙女为了帮这些普通人拿到赔偿,又一次在程序上打了擦边球,最后官司赢了,可她也彻底失去了重新申请执业的资格。
萧龙女不是不懂规则,恰恰相反,她比谁都清楚每一条规范的边界在哪里,她知道私自录音违规,知道帮弱势群体硬刚大公司要付出代价,可每一次站在选择的岔路口,她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普通人的那一边。王若琪选了李信的路,冷静、理性,在规则的框架里把事情做到极致,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上走,她付出的代价,是慢慢活成了第二个李信,再也看不见当年那个眼睛发亮的自己。
萧龙女选了另一条路,她把普通人的性命和公道,放在冰冷的规则前面,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最后再也做不成律师。剧里萧龙女说过一句台词,律师的剑,该为没有盾牌的人挥舞,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表演的成分,全是真心实意。
可这份真心,在冷冰冰的行业规则面前,很多时候根本不值钱。王若琪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主动选择了那条更稳妥的路;萧龙女也看透了这一点,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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