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骗子,大多数人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坑蒙拐骗、榨取钱财的形象。但十多年前发生的赵锡永案,却打破了大众对于行骗者的固有认知。
这个男人伪造国务院高级官员身份,游走全国多地调研考察,地方政府、企业对他礼遇有加,警车开道,高规格接待。
可离奇的是,他几乎没有从中捞取金钱好处,很多时候差旅费都要自己掏腰包,甚至实实在在帮地方落地了产业项目。
这桩充满矛盾的案件在当年轰动一时,剥开荒诞的外壳,留给社会的反思直到今天依旧值得细细品读。
赵锡永1955年出生在辽宁沈阳,早年的人生履历完全是技术实干派的模样。头脑聪慧的他,深耕制造业领域,1997年,临危受命担任沈阳弹簧厂厂长。
赵锡永
摆在他面前的是经营困难、举步维艰的老工厂,靠着过硬的技术功底与务实的管理手段,硬生生把濒临困境的企业盘活。对待厂里的普通职工,他也十分体恤,遇到生活困难的员工,常常自掏腰包接济,在工厂内部威望很高。
之后企业完成合资改制,赵锡永出任一汽金杯沈阳汽车车桥有限公司董事长,在汽车行业积累下深厚的行业资源与人脉。
事业在企业赛道做得风生水起,但赵锡永内心始终藏着一个心结,他一直怀揣进入体制当公务员的理想。2004年,已经49岁的赵锡永鼓起勇气报考国务院某部门公务员,最终却遗憾落榜。
这次失败,成了他人生心态的转折点。看着身边不少能力并不如自己的体制内人员走到哪里都受人敬重,他内心的失衡感越来越重。
一身实业本领,在他看来得不到应有的认可,那份对体制身份的向往,在心底不断发酵,只是彼时的他,还没有走向铤而走险的道路。
一不小心当了官
命运的拐点来自一场会议上的低级会务失误。2010年,赵锡永参加一场专业行业会议,会务人员的笔误,把他的身份错写成“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仅仅是纸面身份的变化,周遭人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在场的人纷纷对他客气恭敬,主动上前攀谈对接资源,那种被重视、被高看一眼的滋味,深深触动了赵锡永。
一次偶然的错误,让他尝到特殊身份带来的红利。既然正规途径无法踏入体制,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里萌生,不如自己给自己打造一个官方身份。
从2010年开始,赵锡永走上了伪造身份的道路。他私自印制名片,伪造调研公函,对外宣称自己是国务院研究室调查员、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就这样,一场持续数年的冒充高官闹剧正式拉开帷幕。
他的第一站选在了湖南娄底。当时娄底正大力布局汽车产业,迫切需要懂产业的专家,也急需外部投资资源。赵锡永本身深耕汽车制造业多年,拥有实打实的行业资源。借着包装出来的官方研究员身份,他牵线搭桥,促成北京一家企业落户娄底,落地特种汽车生产项目。
娄底工业区
项目落地之后带动当地就业,补齐地方产业链短板,实实在在做出成绩,娄底当地也聘请他担任开发区经济顾问。
有了娄底的成功案例做背书,赵锡永的活动版图越铺越大,辗转昆明、玉溪、大连、上海等诸多城市。
在云南昆明,他受聘为当地企业顾问,依靠专业能力帮助企业把营收提升15%;到玉溪开展调研,又为当地对接多个投资意向项目。
他的头衔也一路自我拔高,从最开始的研究员,升级成国务院研究室正司级巡视员,后来更是直接自封“副部长级巡视员”。
虚假的高官身份,叠加实打实的产业能力,让地方政府和大型企业对他深信不疑。每到一处调研考察,地方礼遇规格拉满,日程排得比很多真正的部长还要密集,甚至出现警车开道的接待场面。
自封的官步步高升
很多人是冲着他头上那顶伪造的“官方帽子”而来,却不知道光环之下这一切身份都是无中生有。
纸终究包不住火。2013年3月,国务院研究室工作人员在网上浏览新闻,看到大量关于“赵部长”赴各地调研的公开报道,查阅内部档案之后确认,单位根本没有这名工作人员。
骗局就此露出破绽。同年3月19日,昆明警方以涉嫌招摇撞骗罪对赵锡永立案侦查,3月22日,赵锡永在辽宁营口被抓捕归案。
案件进入庭审阶段,出现了十分耐人寻味的一幕。辩护方提出了很特殊的辩护意见,认为赵锡永并没有谋取非法利益。他外出调研很多差旅开销全部自掏腰包,没有收受贿赂,没有骗取钱财。
家人也证实,赵锡永家庭条件优渥,并不缺钱,他主观上是真心想利用自己的行业才干帮助地方发展。就连娄底当地政府也出具证明材料,证实赵锡永推动的特种汽车项目真实落地,为地方产业做出贡献,不存在攫取经济利益的行为。
终于露馅
生活里的赵锡永,甚至比不少公职人员更加自律。不抽烟、不喝酒,受糖尿病困扰平日里饮食清淡,跑地方调研亲力亲为。
当年他一手促成的娄底特种汽车项目,后续蓬勃发展,成长为南方重要特种汽车与底盘生产基地,后续延伸的新能源零部件产业,时至今日依旧是当地重点推进的产业支柱。实实在在的产业成果,竟然出自一个顶着假官衔的人之手。
可现实不会因为动机、客观功绩就漠视法律的边界。招摇撞骗罪,保护的是国家机关的公信力,并非只看行为人有没有骗到钱财。
哪怕没有敛财,伪造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到处开展活动,已经严重扰乱正常公务秩序,损害国家机关的权威。法院综合全案各类情节,考虑到没有谋取私利、客观存在产业贡献等从轻情节,最终以招摇撞骗罪判处赵锡永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赵锡永的案子,之所以多年之后依旧被人反复提起,就是因为它跳出了普通诈骗案件的模板。一般骗子图财图利,而他迷恋的是身份带来的话语权与尊重。
演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他手握真本事,却需要套上一层虚假的高官外壳,自己的能力才能够被重视,才能够撬动资源落地产业。这桩荒诞案件背后,抛出一个值得所有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拥有过硬产业能力的实干家,必须依靠伪造的官方头衔,才能够获得足够的信任,施展自己的才干?
在那个年代,部分地方招商引资的环境之下,“官方身份”自带信任滤镜。当看到顶着高级别头衔的人物到访,很容易先入为主放下戒备,把身份权重放在个人能力前面。
大家愿意相信头衔,却缺少渠道去核实身份真伪,这就给类似的闹剧提供了滋生的土壤。地方求发展、求项目的迫切心情可以理解,但过度迷信头衔,忽略身份核验,本身就潜藏巨大风险。
当然时代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如今公职人员信息公开渠道完善,官方调研活动有着严谨规范流程,身份核验手段越来越完备,类似赵锡永这种冒充高级官员到处游走的事件很难再重演。
赵锡永有实业报国的初心,有解决产业问题的本领,却选择了触碰法律红线的捷径。一腔才干,用错了方式,最终酿成个人的人生悲剧。
无题
这桩离奇案件时刻提醒世人:个人抱负值得尊重,但实现抱负的前提,永远不能逾越法律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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