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 媒体人斌说
2026年10月，日本前外相岩屋毅透露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他此前专程访问北京，向中方提出了一套改善中日关系的折中方案：高市早苗不必公开撤回涉台言论，双方重新确认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的精神，就可以将此视为事实上的撤回。
结果，中方没有接受。
最值得注意的是岩屋毅给出的理由：要求高市公开撤回言论，政治上的难度实在太高。这就很有意思了。日本已经意识到中日关系必须改善，却仍希望中国接受一种不用高市本人认错的解决方式。
一、日本想和解，却不想让高市公开认错
根据日本时事通信社10月7日的报道，岩屋毅在接受采访时，详细披露了9月底访华期间与王毅会谈的情况。
岩屋毅的身份比较特殊。他是日本前外务大臣，也是自民党众议员。这次访华，他使用的身份是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这意味着，他既有政治人物的影响力，又可以通过民间经贸交流的身份与中方接触。
按照岩屋毅的说法，他向王毅解释，高市早苗已经在后续国会答辩中表示，日本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基本立场没有发生变化。既然立场没有改变，双方是否可以重新确认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把这一行为视作高市此前涉台言论的事实撤回？
王毅没有接受这个建议。岩屋毅转述称，王毅认为采取含糊方式并不合适，问题应当由制造问题的人来解决。
而10月8日，共同社又援引多名中日关系消息人士报道称，王毅在会谈中明确要求日方撤回或者订正有关答辩。
说白了，双方的分歧已经相当清楚。
日本希望通过政府之间的重新表态解决争议，中方则要求导致争议的言论得到实质性纠正。
为什么日本宁愿派前外相专程访华，也不愿让高市直接改口？问题主要出在日本国内政治。
二、高市一句话，为什么这么难撤回？
从2025年11月说起。
当时，高市早苗在日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答辩时，谈到了台海发生武力冲突的情况，并表示特定情况下可能构成日本的所谓“存亡危机事态”。
这个词在日本法律中具有明确含义。一旦有关事态符合相关法律条件，日本就可能以集体自卫权为依据采取军事行动。因此，高市的表态引发了中方强烈反对。中方认为，日本领导人的相关言论触及台湾问题，损害了中日关系的政治基础。
高市后来解释，日本政府的基本立场没有变化，也表示今后会谨慎讨论具体情形，但始终拒绝撤回有关答辩。
从日本国内政治看，高市确实面临一个现实困难。
她长期在安全政策和对华政策上持强硬立场。如果在中方要求下公开撤回涉台言论，很容易遭到日本国内保守派政治力量的质疑。对于依赖保守派支持的政治人物来说，这种让步可能带来政治代价。
但有一点不能忽略。
所谓撤回困难，主要属于高市及日本执政阵营需要面对的国内政治问题。日本领导人在涉及邻国重大关切的问题上作出表态，产生外交后果后，又以国内政治压力为理由，希望对方降低要求，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存在矛盾。
更麻烦的是，高市也不能完全不管中日关系。因为双方关系恶化所产生的成本，已经开始由日本经济承担。
三、日本真正着急的，还有经济问题
如果单纯从政治表态来看，日本政府完全可以继续坚持自己的解释。但是企业经营没办法只考虑政治立场。
根据中国外交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中日贸易总额达到3221.8亿美元。其中，中国对日本出口1573.5亿美元，从日本进口1648.3亿美元。
也就是说，日本每年都有规模巨大的商品进入中国市场，同时也需要从中国进口大量工业产品、零部件和消费品。汽车、机械设备、电子制造、化工产业，都存在程度不同的供应链联系。两国政治关系出现问题，并不意味着这些贸易会立即停止。但企业最怕的是不确定性。
比如一家日本汽车零部件企业，如果某种关键材料需要从中国采购，那么出口审批时间、供货稳定性和采购价格都会影响生产安排。
2026年，日本企业在关键矿产供应方面的压力已经有所体现。日本贸易振兴机构7月披露，中国在6月底将40家日本企业及组织分别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和关注名单，涉及军民两用物项管理。
这些限制具有具体适用范围，不能简单理解为中国全面停止对日本供应原材料。不过，对受到影响的企业而言，额外的审查、采购调整和供应风险已经足以增加经营成本。
旅游业的问题同样明显。
根据日本政府观光局数据，2026年8月，中国大陆赴日游客约41.8万人，同比下降59%。同期日本整体入境游客约309.9万人，同比下降9.6%。中国游客减少，与赴日旅行提醒及航班减少等因素有关。
对于日本的酒店、百货店、餐饮店以及地方旅游业者来说，客流量下降就是现实的经营压力。
这也解释了一个现象。日本政界有人坚持强硬立场，但经贸界以及部分政治人物却在积极推动恢复沟通。因为外交上的争执可以长期持续，企业每天都需要处理订单、成本和客户。
四、岩屋毅的方案，实际上想解决两个问题
再看岩屋毅提出的所谓事实撤回方案，就能发现其中的政治考虑。
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是两国实现邦交正常化的重要文件。
件明确，日本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并对中方关于台湾的立场表示充分理解和尊重。
这是双方关系的重要政治基础。
岩屋毅提出重新确认这份文件，意味着希望通过双方政府重申既有立场的方式，为中日关系改善创造条件。
对于日本政府来说，这样处理有明显好处。高市可以继续表示自己此前的答辩没有改变日本政府政策，不需要承认原先的表态有误。日本也可以向中方表达愿意遵守既有政治文件的态度，争取恢复双边沟通。
如果中方接受，日本政府在国内就更容易解释：双方通过外交努力解决了争议，日本并没有作出新的政策让步。
从日本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种能够兼顾国内政治与对外关系的办法。但问题在于，中方此前要求纠正的，恰恰是日本领导人涉及台湾问题的具体言论。
如果只是重新确认既有文件，却对引起争议的答辩没有明确处理，那么当事人仍然可以坚持此前的解释。
以后遇到类似问题，日本政界也可能继续引用原来的表态。所以，中方没有接受岩屋毅的建议，有着清楚的政策逻辑。
接受重新确认政治文件，与认定争议已经得到解决，是两回事。日本希望用前者推动后者，但中方并未同意这样的安排。
2026年9月28日，王毅在北京会见岩屋毅时，已经公开说明了中方立场。
根据中国外交部发布的消息，王毅指出，当前中日关系面临严峻局面，日方迫切需要纠正本国领导人在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言行，同时应当正确对待历史问题，形成客观理性的对华认知。
这说明中方关注的问题，并不限于如何处理一次国会答辩。台湾问题、历史认识以及日本安全政策的调整，彼此之间存在联系。特别是日本近年来不断讨论加强防卫能力、调整安全政策、扩大军事合作，中方对相关政策走向始终保持关注。
而日本政府则强调自身防卫政策出于安全需要，认为不应将正常防卫建设全部视作军国主义回归。双方在安全政策上的分歧，显然无法仅凭一次访问消除。
但是，台湾问题对于中方有着特殊的重要性。
如果日本领导人涉及台湾的言论引起严重争议，最终却只需要重申早已存在的文件就能解决，那么今后类似问题该如何处理，也会成为中方必须考虑的现实问题。
这涉及外交表态应当承担什么后果，也涉及双方已有承诺能否得到持续遵守。因此，中方目前坚持要求日方纠正相关言论，并不令人意外。
高市可以继续不撤回，但经济代价不会自动消失！
接下来，中日关系可能仍将维持一种复杂状态。双方存在巨大的经贸联系，不可能轻易停止所有交流。日本企业需要中国市场，中国企业同样有自己的商业利益，两国维持正常经济往来符合双方利益。
因此，即使政治关系持续紧张，一些经贸和民间交流仍然可能逐步恢复。
但这种恢复存在明显限制。从当前已经公开的信息看，中方并没有因为岩屋毅访华就降低对高市涉台言论的纠正要求。日本国内政治压力也没有因为中日经贸关系重要就自动消失。
2027年将迎来中日邦交正常化55周年。日本方面显然希望利用这一时间节点改善关系，中方也多次强调双方应当遵守中日四个政治文件。
问题在于，改善关系需要实际行动。
继续维持强硬表态，同时要求对方接受含糊处理，未必能够取得日本希望的结果。岩屋毅这次访华至少说明，日本内部已经有人清楚意识到，长期维持当前局面需要付出代价。
至于高市会不会改变立场，仍然需要观察。
不过有一点已经很明确。日本可以解释撤回为什么困难，但这种困难无法自动成为中方接受折中方案的理由。
高市的政治压力，最终还是得由日本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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