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华剧院这个地方,郭德纲闭着眼都能走,红座椅和老台口他看了十几年。
今年一月十八号他过五十三岁生日,人就在这座剧院的台上,台下全是熟面孔。
可十月这场面不太一样,他坐到了台下,手里攥着一份名单。
十月十一号下午一点,德云社腾字科的招生面试,就在这儿开锣,郭德纲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
说句实在话,我看完这段画面,第一反应是他没事。
第二个反应更直接,他好像真要往后站了。
这两条消息听着都平淡,可搁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分量不轻。
要把这层意思说透,得先回到三个月前那个晚上。
七月二十四号,武汉有一场济公活佛第八本的专场,郭德纲在台上把一段老歌改了词。
那首歌叫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的是抗战年月的故事。
他换成了喜剧的路子唱,抖了几个包袱,台下大概都笑了。
一个月后的九月七号,处理结果挂了出来。
主办公司被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四万八千多元,另罚四十八万多元。
场地那边也没躲过去,武汉中南剧场被警告,还罚了十一万。
三笔加在一块,六十四万出头。
这个结果我读了两遍,因为里头有个细节,很多人没留意。
罚的是公司和剧场,说到演员郭德纲的行为点到为止,没直接罚他个人。
这个区别不小。
那到底算不算被封杀呢,我说说我的判断。
从眼下能查到的事实看,这顶帽子扣不上。
头一条理由,处罚落地一个月,德云社的场子照常开着。
十月六号晚上,成立三十周年的系列演出照走,相声大会专场放在杭州临平大剧院。
阵容里有好几对熟脸,票照卖,人照来。
第二条,上海德云社今年开了起来,群众影剧院三百多个座位,头一周几乎场场满座。
散场时观众的评语很实在,没想到能看三个半小时。
第三条最直接,岳云鹏和孙越的巡演一场没停,海外的几站也照走。
岳云鹏在马来西亚那站演出期间,还受到中国驻当地外交人员的接见。
一个真被按住的人,不会是这副样子。
不过我得把话说明白,没被封杀,不等于这事没发生过。
罚单是真的,六十多万是真的,德云社上下跟着紧张也是真的。
只是紧张归紧张,事情还到不了那个份上。
顺便说一句,德云社底子也没那么薄。
郭德纲是天津人,一九七三年生,早年三进北京,最难的时候在茶馆里说相声。
那会儿台下常常就三五个人,谁也想不到他能把这一行撑起来。
德云社三十年开到好几个城市,这份家底不是一张罚单能掀翻。
那第二个消息呢,为什么我说他像要往后站。
他坐的是观众席不是舞台,一件黑色圆领短袖,很家常的打扮。
手里除了话筒,还捏着一份学员名单,低头看两眼,抬头再看台上。
台上的孩子穿着大褂,八仙桌上摆着醒木和白毛巾,一个接一个上来使活。
最小的那个才七周岁,还有个孩子是从哈尔滨来的。
前排长条桌上摆着果盘和点心盒,橘子香蕉码得整整齐齐。
这画面不华丽,可它有股过日子的烟火气。
我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过去是他站在台上让人看,如今是他坐在台下看别人。
这个位置的挪动,比任何一句话都说明问题。
有人会说,他这是没戏可演,被迫退到台下。
这个说法我认为站不住脚。
因为唱戏这条线,他一天都没断过,天津中华剧院就是他的老根据地。
年初的时候,他还在这儿唱了段梆子,剧目是四郎探母。
六月里麒麟剧社十周年巡演,天津站他没落下,上台唱的还是济公活佛。
所以不是没人请他上台,是他自己开始把位置让出来。
那天坐在他旁边的,有德云社管演员的曹鹤阳,还有冯照洋,李九春,张九南。
一张面试桌排开,台上一排是孩子,台下一排是当家人。
这个阵容本身就在说明,这不是一场热闹,是一次正经的挑人。
那腾字科又是个什么名堂。
四月十九号,郭德纲在个人账号上宣布,招生计划启动,面向二十五岁以下爱曲艺的年轻人。
报名到六月三十号截止。
德云社的字科往下排,云鹤九霄,龙腾四海,腾字科是第六科。
六个科走完了,剩下两科,说难听点,得看时间和身体。
他自己配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他写的是,江湖已经不是那个江湖了,但饭碗终究还得自己端。
这话是说给学员听的,可我总觉得,也是他讲给自己听的。
再往深里看一层,德云社这本账,本来就不是他拿着的。
另一位股东持股百分之一,郭德纲本人的持股和任职都是零。
台上那位是班主,台下这位才是掌盘的。
所以他要往后站,地方早就留好了。
还有一点也能佐证这个判断,就是他在风波之后的沉默。
出事之后他有好一阵子没公开露面,账号也安静,外头的猜法五花八门。
他没解释,也没喊冤,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我倒是觉得,这种不吭声的处理,比开个发布会解释半天管用得多。
这里头还有一层人情,很多人不知道。
王惠不是只管账的老板娘,她早年是唱京韵大鼓出身,台上是见过世面的。
这门手艺的斤两,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要为谁站台,从来不是随口答应的。
顺着这个往下想,就绕不开一个人。
台上让出来的位置得有人接,眼下最像接得住的,是岳云鹏。
岳云鹏本名叫岳龙刚,河南濮阳南乐县岳村集村人,家里九口挤一张床。
上头五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十四岁他就揣着行李去了北京。
刷碗,端盘子,当保安,能干的活他都干过。
这种底子的人抓住一次机会,是不会松手的。
二零零四年他辞掉面馆的工作,正式进了德云社。
刚进去那几年并不好过,头一回上台,他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台下的观众不买账,他基本是被轰下去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后台扫地,擦桌子,搬东西,偶尔上台报个幕。
同批进来的人有的已经红了,他还在原地打转,差点没留下来。
我每次看到这段旧事,都觉得后来那一切来得并不轻松。
二零一零年德云社人事大动之后,郭德纲把资源压在了他身上。
这段师徒缘分,打那时候起就不一样了。
今年的动静最能说明问题。
岳云鹏的非要唱巡演,从去年七月开始跑,首站在北京首都体育馆。
那两晚郭德纲压轴上台,唱了一段小曲照花台。
台下坐着的人里,还有黄晓明和他表妹陈梦。
票价分了七档,三百八十到一千五百八十,比不少专业歌手还贵。
争议跟着就来了,有说他不务正业的,也有说票价离谱的。
我理解这种不舒服,毕竟相声演员开演唱会,边界确实模糊。
可换个角度想,愿意掏钱进场的人,自己心里是有杆秤的。
郭德纲当时也替徒弟顶了一句,大意是刘德华能三栖,岳云鹏凭什么不能唱。
这话有点抬杠,可护孩子的意思,一字一句都在里头。
巡演的城市越铺越多,成都,郑州,西安,武汉都去了。
去年十月他唱回河南濮阳老家,五姐包了大巴车拉着老乡去捧场。
今年又跑了厦门和南京,最热闹的是太原那一场。
太原是头一回上体育场规模,也是三十周年庆典季里,唯一一场演唱会形式的专场。
现场几万人一块合唱,郭德纲当天是作为特邀嘉宾登的台。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个画面。
师娘王惠带着儿子郭汾阳,坐在观众席里给岳云鹏捧场。
师父的太太带着孩子去给徒弟站台,这动作里的意思,明白人都懂。
说白了,这就是把他当自家孩子在疼。
把这几件事摆到一块看,德云社的台柱子其实换过好几拨。
二零一零年前后,云字科走了好几位,台口一下子空了一大块。
那时候被顶上来的,就是岳云鹏。
再往后,孟鹤堂,张鹤伦,张九南这批人在小剧场里撑着场子。
烧饼和曹鹤阳一个在台上,一个管着演员的事,算是班底的骨架。
那郭麒麟呢,这个话题绕不开。
他是郭德纲的儿子,一九九六年生,早年在德云社的科班里待过。
后来他一头扎进剧组,庆余年和赘婿里的角色,观众记得比相声还牢。
接班这两个字,他本人的回应一直很淡,没往身上接。
我理解这种选择,人各有各的道,硬按着走反而不好看。
今年三十周年的场子,郭德纲和于谦压阵,几个走出去的人也被叫回来同台。
一条线拉下来,谁是真能扛事的,早就写在台口上了。
有人会说,岳云鹏撑不起德云社的相声招牌,他靠的是流量和综艺。
这个质疑我认为有一半是成立的。
论基本功,他在德云社里排不进最前面,号召力却是第一梯队。
可一个班子要往前走,光靠基本功撑不住,得有人能把票卖出去。
我也不想把话说满。
十月八号那天,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一纸公告出来,把岳云鹏牵了进去。
事情落在他妻子郑敏身上,是她持股的一家公司,卷进了一笔借贷纠纷。
这事还在走程序,谁对谁错,轮不到我在这儿定。
我只是觉得,被推到最前面的人,风也最先吹到他身上。
再回头看十月十一号那个下午。
台上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一个个上来报家门,背贯口,有的紧张得手都在抖。
台下那个人握着笔,在名单上挨个画勾。
这个画面里有传承,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告别味道。
德云社这条路走了三十年,从一个园子走到今天。
有人上台,有人下台,也有人站在中间把两边接住。
这次郭德纲坐到了台下,岳云鹏在台上跑得越来越远,两条线正好接上。
以后德云社这面旗,怕是真的要岳云鹏来挑了。
我这个判断准不准,自己说了不算,时间说了算。
只是有一点我愿意信,把活儿交给能干活的人,从来都不是坏事。
愿他台上台下都稳当,也愿那些还在排队的孩子,真能端稳自己那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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