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成立81年，从没有哪个国家敢公开宣布"候选人名单上的所有人，我一个都看不上"。
但10月10日，美国做了这件前所未有的事——五轮意向投票打完，距离古特雷斯卸任不到三个月，特朗普政府直接掀了桌子，要求推倒重来。
10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完成了第五轮秘书长候选人意向性投票。安理会10月轮值主席、希腊常驻联合国代表巴尔塔在投票结束后对记者确认了这一消息，但按照惯例，没有公布具体结果。
不过，投票结果还是通过外交渠道泄露了出来。
来自哥斯达黎加的格林斯潘依然排名第一，获得9票"鼓励"、6票"劝阻"。这是她连续第四次在意向投票中领跑。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阿根廷外交官格罗西以6票"鼓励"、7票"劝阻"、2票"不发表意见"排名第二。圭亚那常驻联合国代表罗德里格斯-伯基特跌幅明显，从此前的领跑者之一滑落至5票"鼓励"、9票"劝阻"。
其余4名候选人——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勒、两名厄瓜多尔候选人巴基和埃斯皮诺萨、乌干达前副秘书长奥通努——均未能获得足以继续竞争的支持率。
值得注意的是，格林斯潘的支持率相比第四轮出现了下滑。她在9月29日的第四轮投票中拿到了10票"鼓励"、仅3票"劝阻"，一度被认为是最接近胜出的候选人。但短短一周之内，她的反对票从3张翻番至6张。联合国前官员丹尼尔·萨弗兰-霍恩评论说，这种支持的不稳定性"可能促使新的候选人加入竞争"。
9票"鼓励"恰好达到了安理会推荐候选人所需的最低门槛。根据《联合国宪章》第九十七条，秘书长人选须获得安理会推荐后由联大任命。在安理会投票中，候选人需至少获得15个成员国中9票"鼓励"，且五常均不投"劝阻"票，才能获得推荐。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前五轮投票使用的都是普通无差别选票。这意味着无法区分反对票来自五常还是非常任理事国。格林斯潘的6张反对票中有没有五常的否决，外界无从确认。
第六轮投票暂定于10月16日举行，届时预计将使用区分颜色的选票。也就是说，五常将首次"亮牌"——谁在反对格林斯潘、谁在阻击格罗西，全世界都将看到。
安理会报告网站的分析指出，第六轮投票将是整个遴选进程中的分水岭，它将揭示五常中是否存在不可逾越的否决障碍。
正当各方都在关注第六轮投票走向时，10月10日，美国"政客新闻网"(Politico)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据该媒体援引两名知情人士——其中一位为特朗普政府官员——的话报道，美国对目前全部7名候选人均表示反对，认为没有一个人符合特朗普对联合国改革的期望。
一名美国官员的原话令人印象深刻："整份候选人名单上，缺少我们想看到的改革派。有些人甚至看起来更倾向于维持现状。"
这一消息的分量在于：美国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手握否决权，理论上可以单独阻止任何一名候选人获得推荐。如果美国的立场确如报道所言，那么目前名单上的7人中没有一个能够通过安理会这一关。
南非广播公司驻联合国记者布赖斯-皮斯报道称，这一消息让外交圈感到"意外"。多名外交官表示，虽然美国此前一直积极介入遴选过程，但公开表态对全部候选人不满意、要求新的候选人加入，"这在联合国秘书长遴选历史上史无前例"。
美国对候选人的不满并非突然冒出。今年夏天，特朗普总统就曾被媒体报道提议让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出任联合国秘书长，虽然这一消息从未得到官方证实。此后，美国驻联合国高级官员在纽约总部与多名候选人进行了密集的私下会面，一名高级官员将这些会面形容为"对话"而非"面试"，并表示"政府在现有或潜在候选人中没有偏好"。
但"政客新闻网"的报道彻底撕掉了这层外交辞令。
前美国助理国务卿杰弗里·皮亚特的分析颇为到位："这说明特朗普政府已经意识到，联合国秘书长是谁确实很重要，所以他们想要一个在世界观和利益上更与自己一致的人。"
美国国务院面对记者提问时，没有回应对具体候选人的立场，只是表示希望新一任秘书长能"把联合国拉回到基本职能——和平与安全"上。
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杜加里克则在回应中维持了职业克制："我们完全有信心，成员国将在12月31日前及时选出新一任秘书长。"
一名共和党国会助手对"政客新闻网"的发言，透露了美国否决格林斯潘的真实原因。
这名助手表示，格林斯潘在巴以问题上的立场"过于强硬"。他接着放出了一句极具威胁性的话："如果最终选出的秘书长是格林斯潘这样的人，想让任何一名共和党人支持为联合国常规预算拨款？祝你好运吧。"
这句话的信息量巨大——它意味着，美国对秘书长人选的干预已经和国会层面的拨款政治深度捆绑。美国目前拖欠联合国会费超过200亿美元，国务院仅愿意支付约34亿美元，且附加条件是联合国必须推行美方认可的"改革"。
换言之，在美国的逻辑里：秘书长人选不"配合"→国会不批预算→联合国运转困难→被迫接受美国条件。这是一套完整的施压链条。
格罗西那边同样阻力重重。他作为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因在扎波罗热核电站监管等问题上的立场，遭到俄罗斯的强烈反对。多家媒体报道称俄方大概率已对格罗西投下"劝阻"票。
而更出乎意料的阻击来自英国。格罗西是阿根廷外交官，阿根廷宪法明确宣示对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的主权。英方担忧格罗西当选后可能推动相关去殖民化议题，据报道已动用或准备动用否决权进行阻击。
这就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死局——最受欢迎的候选人格林斯潘面临美国的否决，大国力推的替代人选格罗西又遭到英俄两方夹击，其余候选人的支持率已经不足以构成竞争力。
历史上并非没有过遴选僵局。1996年，时任秘书长加利寻求连任，却遭到美国一票否决。僵持数周之后，安理会最终推荐了加纳外交官科菲·安南，打破了非洲候选人之间的竞争格局。但那次僵局的本质是"换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美国有明确的替代方案。
而这一次完全不同，美国否决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张名单。这等于把遴选进程打回了原点。多名安理会外交官私下向媒体表示，如果僵局持续到11月仍无法突破，可能会有此前未公开参选的"黑马人物"紧急加入竞争。但即便如此，新人也需要经历提名、互动对话、意向投票等一系列程序，留给联合国193个成员国的时间窗口正在急剧缩小。换句话说，这场遴选已经从"谁能赢"变成了"能不能在年底之前选出人来"。
前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对媒体做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判断："特朗普政府可能并不介意联合国秘书长职位空缺一段时间。"
如果博尔顿的判断成立，那美国的真实目标就不是选出一个亲美秘书长，而是让遴选进程本身陷入瘫痪，以此作为对联合国施压的筹码。这与特朗普9月在联大的一系列表态相呼应——他在演讲中宣布美国退出66个国际组织，呼吁所有成员国退出国际刑事法院。
按照惯例，联合国秘书长的职位实行地区轮换制，这一轮应当由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候选人出任。目前7名候选人中有5人来自拉美，2人来自非洲。联合国发言人杜加里克强调，"全体成员国的意愿将是决定性的"。
但如果美国坚持否决所有人，地区轮换的惯例、候选人的资质、联大的意愿——这些在否决权面前都将失去意义。这也是为什么多名外交官将当前局面形容为"困境之中还有更深的困境"。
第六轮投票还有几天就要来了。五常将第一次用带颜色的选票表明态度。到那时候，谁是拦路虎、谁在放烟幕弹，一目了然。
81年来，联合国秘书长的位子从来没有空过。但这一次，离古特雷斯卸任只剩80天，继任者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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