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一女孩退婚不退彩礼和三金,被男生堵到上班地方质问

沈莉在商场三楼的女装店里理货,手机放在收银台上震了第七遍的时候,她知道是谁。

她没有立刻接。手里那排衣架还没挂完,金属钩子碰撞的声音盖过了手机的震动。旁边柜台的导购探头看了一眼,沈莉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手机终于不响了,她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吐完,又响了。这次是店长接的,店长把手机递给她,脸色不太好看,说对方打了好几遍了,说找你有急事。

沈莉接过来,还没放到耳朵边就听见了周平的声音。那个声音她太熟了,浙江口音的普通话,带着点沙哑,以前她觉得这个声音憨厚,现在听着只觉得堵心。周平说:“我在你商场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沈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你上来吧。”

挂了电话,店长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事,一个熟人。店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沈莉把手里那排衣架挂好,整了整工作服的领子,走到电梯口等着。

周平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的衬衫领子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几天没洗。他比上个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沈莉看着他,觉得有点陌生。三个月前他们还在商量结婚的事,现在他站在商场三楼的电梯口,像个来讨债的。

周平没在电梯口停,径直往她的店里走。沈莉跟在他后面,说:“你等一下,有话外面说。”周平没理她,走到店门口,站在那儿,声音不大,但店里所有人都能听见:“沈莉,你把钱退我,我这就走。”

店长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两个正在挑衣服的顾客也转过头来看。沈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拽了一下周平的胳膊,把他往消防通道那边拉。周平甩开她的手,但跟着她走了几步。消防通道的门关上了,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

周平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他展开来,举到沈莉面前:“订婚的时候给了你家二十八万八,三金买了三万六。酒席钱我家出的,烟酒糖茶另算,加起来一共三十五万多。退婚是你提的,钱你总得退。”

沈莉没看那张纸。她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地上的水泥台阶。那台阶上有道裂缝,她盯着那道缝看了几秒,才开口:“订婚是两家商量好的,不是我一个人提的退婚。你妈嫌我个子矮,嫌我家里条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平把纸收回去,叠了两下,塞进文件袋。“我妈说什么了?我妈就是提了一句,你就受不了了。你要退婚,行,我不拦你。但钱你得退。”

“钱花了一部分。订婚的酒席是我家办的,花了六万多。三金我戴过了,退不了。彩礼钱我妈收了,给她弟交了首付,拿不回来。”

周平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很近了。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了,他的脸在绿光里半明半暗。他的呼吸声很重,胸口一起一伏。沈莉闻到他身上有股烟味,混着隔夜的酒气。

“沈莉,你家办酒席花了六万,我家办酒席花了四万。你三金戴过了退不了,那你就折成钱退给我。彩礼二十八万八,你家首付交了多少?我不管,那是你家的事。我家为了凑这笔钱,借了亲戚十几万,到现在还没还清。我爸六十多了,还在工地上给人看大门。你退婚可以,你不能让我们家倾家荡产。”

沈莉咬着嘴唇。她的嘴唇干了,起了一层白皮。她想起订婚那天,周平他妈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后来他妈跟媒人说,姑娘人是好,就是矮了点,以后生孩子不知道随谁。那句话传到她耳朵里,她没跟周平闹。后来又有第二句、第三句,每一句都像针尖,扎多了就成了刺猬。退婚是她提的,她认。但退钱这件事,她退不了。她妈把那笔钱攥得死死的,说养你这么大,这笔钱就当是给家里的回报。她弟的首付刚交,拿什么退。

“周平,”她抬起头看他,“钱的事,你让我再跟我妈商量商量。”

“商量到什么时候?都商量两个月了。”周平把文件袋攥在手里,攥得纸袋起了皱,“沈莉,我不想去法院告你。但你逼我的话,我只能去。”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店长探进半个身子,说沈莉你没事吧。沈莉说没事。店长看了周平一眼,又看了沈莉一眼,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响,金属门框撞在墙上,咣当一声。

周平靠在楼梯扶手上,低着头。他的肩膀松下来了,声音也软了一点:“沈莉,我不是来闹的。我就是想拿回我家的钱。那笔钱里有我爸妈的养老钱,有我跟亲戚借的。你不退,我在家里抬不起头。我妈天天哭,我爸不说话,就知道抽烟。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沈莉看着他。他的头发真的该洗了,后脑勺那撮翘起来,像只鸭尾巴。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县城那家奶茶店,他穿了一件格子衬衫,说话会脸红。那天他给她点了一杯珍珠奶茶,自己要了一杯白水。她问他为什么不喝奶茶,他说他喝茶就行。后来她才知道他那时候刚失业,口袋里没多少钱。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实在,可以处。

“你等我一下。”沈莉说完,推开楼梯间的门,回了店里。她从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手机,给她妈打电话。她妈接起来,背景里有麻将的声音。沈莉压着嗓子说:“妈,周平来我上班的地方了,要退钱。”她妈那边麻将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她妈说:“退什么退,订婚是他家自愿的,退婚是他妈那张嘴逼的。钱花了,退不了。”

沈莉握着手机,指头按在屏幕上,按得发白。“妈,你退一部分也行,哪怕退个十万,先给他。”

“一分都不退。他爱告就告去,法院判了再说。”

电话挂了。沈莉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周平还站在楼梯间里,靠着扶手,抬头看她。

“我妈说退不了。”沈莉说。

周平没说话。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往楼梯间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她。

“沈莉,我们认识三年。三年里我从来没跟你红过脸。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你上班的地方堵你,也是最后一次。”他拉开门,外面的商场灯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东西,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我会去法院起诉。你等着传票吧。”

他走了。消防通道的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弹簧铰链发出吱呀的声音。沈莉站在楼梯间里没动,应急灯的绿光照在她脸上。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最后被商场的背景音乐盖住了。

她回到店里,店长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事,一点私事。店长没再问。她走到挂了一半的那排衣架前面,继续挂衣服。手在抖,挂钩对了好几次才挂上去。旁边柜台的导购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收银台上。她没喝,把水杯推到一边,继续挂衣服。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沈莉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外面的走廊,人来人往的。她想起周平说的那句话,我会去法院起诉。她不知道法院会怎么判,也不知道她妈能不能一直攥着那笔钱不放。她只知道,订婚那天穿的那条红裙子还挂在老家衣柜里,周平买的三金锁在她妈的首饰盒里,一样都没带走。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就带走了自己那个行李箱。

下班的时候她从商场后门出去,不想走正门。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家小面馆,她进去要了碗片儿川。面端上来,热气扑在脸上。她吃了两口,觉得没味道,加了点辣椒。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她弟发来的微信,说姐,妈跟我说了,你的事你自己处理,那笔钱我用了,暂时还不了。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面。

面吃完,汤也喝了。她走出面馆,外面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她没带伞,把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沿着巷子往公交站走。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光。她走到公交站台,站在雨棚下面等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也在等车,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车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去。沈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窗上全是水珠。她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外面的灯光糊成一片。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包里那个文件袋还在,周平走的时候没拿走,她下意识捡起来了。她没打开看,但隔着纸袋能摸到里面那张纸的边角。车摇摇晃晃的,她攥着那个纸袋,手指头捏着纸袋口的绳子,绕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