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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法师

《唯识二十论三十颂略讲》

下篇

唯识三十颂

已广分别三能变相为自所变。二分所依云何应知依识所变假说我法非别实有。由斯一切唯有识耶。颂曰：

(十七)

是诸识转变

分别所分别

由此彼皆无

故一切唯识

“是诸识转变。”世亲在三能变讲解后，顺次说出种种我相、法相皆是八识五十一心所转变而来。诸识，指前面讲的八识三能变，还包括相应的五十一心所。《成唯识论》卷七云：“是诸识者，谓前所说三能变识及彼心所，皆能变似见相二分，立转变名。”转变，有三层意思，即变现、变异和改转。分别来说：

（一）变现。就是种生现、现生种等，这是由识体本身变现出见相二分。所谓见分就是见闻觉知等；相分就是一切对象。

（二）变异：由识变现见相二分，即识自证分，现起异相，非由他生。但是见分相分，识体不一样，名为变异；又见分是能观察，相分是所观察，同一识体有此见相用别，所以说变异义就是唯识转变义。

（三）改转：将识体改转成我相法相（见相）。由此，宇宙万有，我相法相，是此能变诸识之所转变，变异而起。

“分别所分别。”是指所变的相。何谓分别和所分别？《成唯识论》卷七云：“能变见分，说名分别，能取相故，所变相分，名为分别，见所取故。”这句话的意思，是所变的见分名叫“分别”，因为它能执取相分；所变的相分名叫“所分别”，因为它是被见分所执取的境相。分别和所分别，说法有二种：（一）分别是见分，所分别是相分。（二）分别是指能变识（虚妄分别），所分别是指妄执的实我实法。所以，分别与所分别，可以说是我们平常所说的主观和客观，或者本体与现象。

“由此彼皆无，故一切唯识。”此，指诸识；彼，指分别所分别；皆无，什么都没有。

指我法种种相（分别所分别）都是由诸识转变，所以都无自体，非是实有，“故一切唯识”。《成唯识论》卷七云：“能变见分，说名分别，能取相故，所变相分，名为分别，见所取故。由此正理，彼实我法离识所变，皆定非有，离能所取无别物故。非有实物离二相故。是故一切有为无为，若实若假，皆不离识。唯言为遮离识实物，非不离识心所法等。”这句话的意思，是所变的见分名叫“分别”，因为它能执取相分；所变的相分名叫“所分别”，因为它是被见分所执取的境相。由于这种正理，我们所执的实我、实法离开了识所变的见、相二分，都是不存在的。原因是离开了能所取的见、相二分，就没有别的东西存在了。所以，一切法，无论是有为、无为，还是若实、若假，都不能不离识而自有；“唯言”是遮除离能变识外的实有我、法，才称之为唯识，并不是连不离识的心所法、和无为真如等法都遮除了，才称之为唯识。

窥基在解释“唯识”的时候说：“唯遮境有，执有者丧其真，滞空者乖其实。”唯是殊胜的意思，遮是破斥的意思，境就是外境、外物。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对于“识”而专门说“唯”，主要是对于世俗的妄执离开“识”而有独立存在的外物的说法进行驳斥。本来没有离开心识而独立存在的境物，现在妄执为有，当然是错误的。而如果认为境空为“无”，则是矫枉过正，所谓的“乖其实”。“唯”不是唯独，心识能了境，力用特殊，所以专门于心而说“唯”。

概括来说：所谓“唯识”，可以有以下理解：

（一）一切法的生起和存在、消灭等一切现象，都不能离开心识的关系，所以说唯识。

（二）凡是我们所认识到的一切，并没有一种客观独立存在的本质。当我们心识现前的时候，心上必然现起境界相。因为错误的认识与执著，觉得它是离心存在的外境。实际上，所认识的境相只是自心现起的影子。因为自心所现，所以叫作唯识。正如《解深密经》所说：“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意思是说，八识心心所法，所察的一切对象，都是唯识变现起来的。

（三）身体和内心的认识活动，都依一切种子心识所含藏的种子而渐渐地开展出来。由于一切都是从藏在心识中的种子所生起，所以称为唯识。

（四）阿赖耶识是一切法染净诸法的所依，是迷悟关键所在。因为无论迷、悟、染、净，都是都依心识而有，所以称为唯识。

（五）一切境界都可以随心识而转变，因此一切没有离心独立的本质，也可称为唯识。

正如《唯识述记序》中所说：“唯谓简别，遮无外境。识谓能了，诠有内心。”在这里，对于“心”应该有一个简别。唯识学不能简单地按照世俗哲学的理解，将客观世界完全归于主观世界。尽管在佛经中也有这样的说法，比如《华严经·十地品》说：“三界虚妄，但是一心作。”但是这里的“一心”，和世俗哲学所说的“心”的意义完全不同。世俗哲学所说的心是经验性的，根本不能表现佛法所说的“心”的意义。从这个角度来说，唯识的说法更容易与世俗哲学区别开来。

我们在上面已经阐述，唯识学中的识，并不仅仅是经验性的。阿赖耶识不是意识所能察觉到的，它不是一个意识认识的对象，而是一个超越的主体。它的种子依因缘而起，按照世俗哲学的说法，可以说是客观性的。但是，识又有了别作用，所以也可以说是主观性的。事实上，它是超越于客观和主观的形而上学的概念。

所以，理解唯识的概念，不能从实在论的角度去理解，认为有一个不变的本体的存在。同时，也不能从纯粹的主体论去解释。尽管一切都是识的变现，但是所有的变现是依种子而起的。唯识的基本意义，是一切唯识现，没有外境（义）的存在。但是唯识的意思并不是只有心识，而是表现为（能）见、（所）相二分。所以《摄大乘论》中说，缘起是阿赖耶识与转识的互为因缘，着重种子识的变现，就是“唯识”义。

总之，在常识看来，我们心法的生起是必须有外境的，是在外境的影响下，生起了心法，并且认为，外境是独立于心法的。但是唯识学说，我们的认识要缘于外境，只是这个外境是由心识的种子变现而来的：种子生现行，种子为现行的亲因缘；而现行熏种子，现行又转而成为种子的亲因缘。精神活动及各种现象的生起都是种子变化而导致的，如果阿赖耶识没有种子，一切精神活动都不会产生。任何知识都是思维活动的结果，而思维活动又是种子活动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