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的第十二天,我涨奶疼得直冒冷汗,许高原手机一响,脸刷地白了。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丢下一句“俊茂又抢救了”。
冰箱里只剩半把挂面,孩子的奶粉罐见了底,手机短信提示刚转走五千块。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
婆婆在电话里哭,老公在走廊里叹气,小叔子的抢救像闹钟一样准时。
我抱着哭哑的孩子,盯着墙上的结婚照,突然想通了。
离了,你弟这无底洞我填不起。
可那晚,我在许高原外套里摸到一张急诊缴费单,上面的名字不是许俊茂。
金额也对不上。
我打开手机翻出这半年所有转账记录,用会计的脑子一算,差出来的钱,够买一辆车。
01
孩子又哭了。我侧过身,刀口像被人从里面扯了一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杨乐菱,三十二岁,会计,剖腹产第十二天,奶水不够,孩子整夜整夜地闹。许高原睡在客厅沙发上,说是怕压着孩子,其实是嫌吵。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背的汗把睡衣洇湿了一片。
孩子在摇篮里蹬腿,小脸憋得通红。
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奶瓶,手指刚碰到,客厅传来许高原的声音。
“什么?又抢救了?”
他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衣柜门拉开又合上。
我抱着孩子挪到卧室门口,看见他套上外套,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在玄关的抽屉里翻找。
“钱我转过去了,妈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又怎么了?”我靠在门框上,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许高原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闪躲,只一瞬,被焦急盖了过去。“俊茂不行了,这次真的严重,妈在医院哭得站不住。”
“上周不是刚抢救过?”
“这次不一样。”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奶粉我明天买,你先用花呗。”
门关上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从楼梯间消失,一声比一声远。
孩子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小嘴找奶吃。
我低头看她,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短信:尾号7839卡转出5000元,余额324.68元。
五百块是前天转的,一千是上个月,五千是今天。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冰箱里只剩半把挂面,鸡蛋盒空了,上回买的排骨还是半个月前,我没舍得吃,放坏了。我打开手机,翻到和马欣宜的对话框。
“在吗?借我一千,下月还。”
马欣宜回得很快:“你又没钱了?许高原呢?”
“小叔子又抢救了。”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乐菱,你坐月子呢。他弟抢救,他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我没回。马欣宜又发来一条:“钱转你了,别省,先把自己和孩子顾好。”
我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烧水,煮面。水开了,白气扑到脸上,湿漉漉的。孩子还在哭,我一手抱着她,一手往锅里下面条,胳膊酸得发抖。
面煮好了,坨成一团。我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眼泪滴进碗里,咸的。
晚上十一点,许高原回来了。他脸色发青,嘴唇干得起皮,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
“怎么样?”我问。
“输上血了,暂时稳定。”他闭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医生说明天还要观察,后续治疗费大概还要三万。”
三万。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咱们卡里只剩三百多了。”
“我知道。”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你能不能先跟你妈借点?”
“我妈上个月刚给了五千。”
“那不一样,那是给孩子的。”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许高原,你弟到底什么病?为什么每周都要抢救?”
“肝上的毛病,说了你也不懂。”他的声音闷在沙发垫里。“妈说是急性发作,耽误不得。”
“哪家医院?”
“市三院。”
“哪个科?”
他顿了一下。“急诊。”
我没再问。面汤在碗里凝了一层油膜,我把碗端进厨房,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他外套上有一股烟味。许高原不抽烟。他弟抽。
那天夜里孩子醒了三次,我喂了两次奶粉一次母乳,迷迷糊糊间听见许高原在客厅打电话。
“妈,你别哭,我再想办法……我知道,我知道……乐菱那边我来说……不行,不能让她知道……”
不能让我知道什么?
我闭着眼,耳朵竖着,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窗外的天泛出灰白色,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点会计的本能开始转动。
这半年,许俊茂“抢救”了十六次。
每次都是五千到一万不等。
许高原月薪一万二,我产假工资四千三。
房贷五千,车贷两千,剩下的钱全填进去了。
我的嫁妆二十万,婚前存了三年,现在还剩多少?
我没敢算。但脑子它不听使唤。差出来的钱,够买一辆车。
02
我妈沈玉芳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她拎着一兜子鸡蛋和两只老母鸡,进门看见我在厨房煮挂面,脸当场就沉了。
“你坐月子就吃这个?”
“没时间做。”
她夺过我手里的筷子,把挂面倒了,开火重新烧水。“许高原呢?”
“上班去了。”
“昨晚呢?”
“医院。他弟抢救。”
我妈剁鸡的动作停了,菜刀嵌在砧板上。“又抢救?上礼拜不是刚抢救过?”
“妈。”我声音发虚。“你别问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在算什么。我妈当了三十年家庭主妇,算账比我还精。
中午她炖了鸡汤,逼着我喝了两碗。孩子睡着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给孩子缝小被子,针脚细密,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乐菱,你那二十万嫁妆还在吗?”
我端着碗的手一抖。“在……吧。”
“什么叫在吧?”
“许高原说借给他弟治病,周转一下,后面还。”
我妈把针往被子上一插。“借了多少?”
“我回头查查。”
她没再追问,但那天下午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你爸当年就是被他兄弟拖垮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回卧室翻出手机。
银行APP打开,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往上翻。
2023年3月,转出八千。
4月,一万二。
5月,两笔,共一万五。
6月,八千。
7月,一万。
8月,五千。
9月,一万五。
10月,一万二。
11月,两万。
12月,一万八。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脑子里的数字自动汇总。十六万三千。
二十万嫁妆,还剩三万七。这还不算许高原工资卡里转走的那些。
我坐在床边,孩子在睡,呼吸声细细的。
窗外的天阴着,屋里没开灯,暗沉沉的。
我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不觉得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钱,要得回来吗?
晚上许高原回来,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这十六万三,你弟什么时候还?”
他脱外套的手顿住了,眼神飘了一下。“乐菱,你听我说,俊茂这个病……”
“什么病要十六万?什么病每周抢救?”
“肝衰竭,医生说有可能要换肝。”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慢吞吞的。“妈把老家的房子都抵押了,实在是没办法。”
“你妈抵押房子,为什么还要我的嫁妆?”
“你的嫁妆不也是咱们家的钱吗?”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疲惫。“乐菱,那是我亲弟。”
“那我呢?你闺女呢?”我指着摇篮。“奶粉钱都快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缩回去搓了搓脸。“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把钱要回来。”
“你拿什么要?你弟有工作吗?有医保吗?”
他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嗡嗡的电流声。我看着他,这个跟我领了三年结婚证的男人,忽然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轮廓模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许俊茂站在我家门口,嘴里叼着烟,手里攥着一把钞票,冲我笑。笑得很得意。我惊醒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03
产后第二十天,我去医院做复查。许高原说陪我去,临出门接了个电话,又走了。我抱着孩子打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两眼,没说话。
复查完,我抱着孩子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结果。旁边坐了个护士,低头看手机,胸口别着工牌,谢雅琪三个字。
孩子忽然哭了,我手忙脚乱地翻包找奶瓶。谢雅琪抬头看了一眼,伸手帮我扶住奶瓶。“你一个人来的?家属呢?”
“有事走了。”
她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我喂完孩子,她还在旁边坐着,我就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医院急诊,有个叫许俊茂的病人吗?肝上的毛病。”
谢雅琪想了想。“许俊茂?没印象。我们急诊肝病抢救不多,来一个我基本都能记住。”
“他每周都来,说是急性发作。”
她皱了皱眉。“每周?不可能。急诊记录我天天看,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脸上没显出来。“可能我记错了,是别的医院。”
“市三院就我们一家,你要不放心,去急诊台查一下。”
我道了谢,抱着孩子出了医院大门。
太阳很大,晃得我睁不开眼。
孩子在怀里睡着了,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那许高原每周去医院,到底去干什么?那十六万三,到底去了哪里?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在摇篮里,打开许高原的衣柜。
外套口袋翻了个遍,裤子口袋翻了个遍。
在最底下那件灰色夹克的内兜里,我摸到一张纸。
急诊缴费单。
日期是上周五,金额八千。
患者姓名一栏写的是,刘婵。
我婆婆的名字。
我把缴费单折好,放进自己包里。
然后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所有转账记录截了图,按时间顺序整理成表。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数字要清晰,条目要分明。
做完这些,我把表发给了马欣宜。
她回得很快:“你想怎么办?”
“先弄清楚钱去了哪。”
“我帮你查。你那个小叔子,我托人问问。”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欣宜,如果离婚,孩子能归我吗?”
“能。他在哺乳期,而且许高原这情况,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他。”
我退出对话框,打开相册,翻到结婚那天的照片。
许高原穿着西装,我穿着白纱,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谁能想到,三年后的今天,我在坐月子,他在撒谎,小叔子在装病,婆婆在演戏。
晚上许高原回来,我什么都没提。
他问我复查结果怎么样,我说挺好。
他松了口气,去浴室洗澡。
水声哗哗响的时候,我拿起他的手机,试了试他的生日,密码不对。
又试了试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最后试了试他妈的生日,开了。
微信置顶是“妈”,聊天记录里满屏都是转账,收款方是刘婵。
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再拖下去不行,你弟那边催得紧。你想办法让乐菱把房子抵押了。”
许高原回:“她不会同意的。”
“你不会想办法?她坐月子脑子不清楚,你哄哄她。俊茂要是被那些人找上门,咱全家都完了。”
我盯着屏幕,浴室的水声停了。我把手机放回原位,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但呼吸很稳。
许高原从浴室出来,在我身边躺下,手搭在我腰上。“乐菱,跟你商量个事。”
“嗯。”
“你那套小公寓,能不能先抵押出去?俊茂那边……”
“我困了。”我打断他。“明天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缩回去了。黑暗中,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路灯投下的光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婚,得离。
04
第二天早上,许高原出门上班,临走前在床头放了两千块钱。“你拿着用,别省。”
我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像是想等我开口,最后还是走了。
我等他走远,给马欣宜打了电话。“帮我找个律师。”
“你确定了?”
“确定了。另外,你帮我查一下,许俊茂有没有赌博的案底。”
“你怀疑他拿钱去赌?”
“我不怀疑。”我把缴费单的事说了。“我确定。”
马欣宜倒吸了一口气。
“乐菱,你稳住,别打草惊蛇。我这边帮你查,你继续收集证据。他每次转账你都截图,他跟他妈的聊天记录,想办法拍下来。”
“已经拍了。”
“还有,你查查许高原的工资卡。如果他动了公司的钱,性质就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我把孩子托给我妈,打车去了市三院。
急诊台的护士帮我查了系统,许俊茂这个名字,最近半年只有两次就诊记录,一次是慢性肝炎复查,一次是肝功能常规检查。
没有抢救记录。
一次都没有。
我又去了住院部。许俊茂的名字没有住院记录。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回到家,我妈正抱着孩子在客厅转圈。她看见我的脸色,把孩子放进摇篮。“查出什么了?”
“许俊茂没病。”
我妈的手停在摇篮边上。“什么?”
“没抢救,没住院。就是个慢性肝炎,连药都不用天天吃。”我坐到沙发上,声音很平。“他们母子俩合起伙来骗钱。”
我妈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乐菱,你听妈说。这个婚必须离,但不能便宜了他们。钱要要回来,孩子要带走。”
“我知道。”
“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缴费单。还差医院那边的书面证明。”
“去开。让医院给你开个就诊记录证明。”
我点点头。
我妈站起来,去厨房给我热鸡汤,背影挺得笔直。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吸了一下鼻子,但端出来的汤,面上漂着油花,一滴眼泪都没掉进去。
那天下午,许俊茂来了。
他提着一兜子水果,进门就叫嫂子,笑得一脸无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他穿着干净的运动衫,脸色红润,手指上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嫂子,我哥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你。”
“你病好了?”
“好多了好多了,这次多亏我哥。”他坐到对面,翘起二郎腿。“嫂子你放心,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挣钱还你们。”
“你做什么工作?”
他愣了一下。“我之前在朋友店里帮忙,后来病了就辞了。”
“什么店?”
“就……餐饮。”他眼神飘了飘,站起来往阳台走。“我抽根烟。”
我看着他推开阳台门的背影,忽然叫住他。“俊茂。”
“嗯?”
“你欠的那些钱,利息高吗?”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僵住了。“嫂子你说什么呢?”
“高利贷。”我一字一字地说。“你欠了多少?”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我妈从厨房出来,站在我旁边。
许俊茂看看我,又看看我妈,忽然笑了一声,那种被揭穿后破罐子破摔的笑。
“嫂子,你知道了也好。我也不瞒你,我哥是自愿帮我的。你要怪就怪我哥,别怪我。”
“钱是我和你哥的共同财产。”
“那你去跟我哥说啊。”他把烟塞回烟盒,往门口走。“跟我说不着。”
门关上了。我妈气得手抖,我握住她的手。“妈,别急。他承认了,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许高原回来,脸色比平时更青。
他进门就问我,是不是跟俊茂说了什么。
我说没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但吃饭的时候筷子一直戳着碗底,没夹菜。
睡觉前,他在床边坐了很久。我闭着眼装睡,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乐菱,对不起。”
我没动。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灰,落在地上连声响都没有。
05
满月前两天,许高原又接到电话。这次他没避着我,直接在我面前接了。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利又急促。
“俊茂被抓了!说是赌博,要拘留!你快来!”
许高原看我一眼,我面无表情地给孩子换尿布。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十几秒。“妈,我马上来。”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这次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俊茂被拘留了。”
“哦。”我低下头继续换尿布。“那你去吧。”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走了。
我等他走远,把孩子裹好,抱着出了门。
打车到市三院,我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急诊门口的灯箱特别刺眼。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许高原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他下车,没进急诊,绕到了住院部后面。
我抱着孩子跟过去,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
住院部后面有一排平房,是医院的职工食堂,晚上没什么人。
许俊茂站在食堂后门口,叼着烟,手里拿着手机在打游戏,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穿着黑夹克。
许高原走过去,许俊茂抬头看了他一眼。“哥,钱带来了吗?”
“你他妈又赌?”许高原压着声音,但风把他的话送过来了。“你说你被拘留了,妈急得高血压都犯了。”
“不这么说你能来吗?那边催得紧,明天不还,他们就要去家里找妈。”
胖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许俊茂,你别跟我们耍花样。三万,明天中午之前,不然你妈那房子我们收了。”
许高原挡在许俊茂前面。“钱我想办法,你们别动我妈。”
“想办法?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瘦男人笑了一声。“你那个老婆不是有套房子吗?让她卖了啊。”
许高原的脸在路灯下惨白,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站在树后面,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我轻轻拍了拍她。
心口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发闷,但脑子很清醒。
许俊茂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哥,你就跟嫂子说我要换肝,让她先把房子抵押了。等我翻本了,双倍还她。”
“你拿什么翻本?”许高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猛地压下去。“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二十万全没了!”
“那你总不能看着我死吧?”许俊茂的声音也大了。“妈把房子都押了,你现在想撇清?”
三个人僵在那里。胖男人不耐烦地看了看表。“明天中午,见不到钱,你们自己看着办。”说完两个人走了。
许俊茂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根烟。
许高原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站在树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但也只是可怜而已。
我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孩子在怀里睡得安稳,小嘴一张一合。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我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许高原蹲在地上抱头的样子。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不是坏,他是懦弱。懦弱到宁愿骗老婆,也不敢跟妈和弟弟说一个不字。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在床上,从衣柜最底层翻出房产证和结婚证,装进一个文件袋。然后给马欣宜发消息:“明天满月酒,你早点来。”
“你要做什么?”
“做个了断。”
她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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