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我把话往绝了说:“没车没房,月薪四千,租的城中村,空调二手。”对面的姑娘戴着墨镜,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我心里暗松一口气,这下总该把人吓跑了吧。
谁知她慢慢摘下墨镜,那双眼睛我在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
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她笑了笑:“孙高峻,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兜里手机震个不停,是姑妈打来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脑子嗡嗡响,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01
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站在公司年会的台上,底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董事长亲自给我颁奖。手刚碰到奖杯,铃声响了。
我摸过手机,六点四十,窗外天还没亮透。
城中村的握手楼挡得严严实实,对面那家已经亮灯了,炒菜声隔着薄墙传过来,混着油烟味。
我翻身坐起来,床板吱呀一声。
出租屋不到二十平,月租一千二,空调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制冷靠缘分,噪音倒很稳定。
我住三年了,从没想过换。
前女友走的时候说,你连个正经空调都舍不得换,还指望你换什么。
这话我记到现在。
洗漱完出门,巷口包子铺的蒸笼正冒白烟。
我买了两个肉包边走边吃,到公交站刚好来车。
挤上去,抓吊环的手被人蹭了好几下,我没在意。
脑子里还在想昨天主管说的话,这个月业绩再垫底,就得走人。
到公司楼下,刚过八点半。
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个老太太躺在地上,旁边菜篮子翻了,青菜滚了一地。
有人探头看,有人拿手机拍,就是没人上前。
我犹豫了两秒,挤进去蹲下。
老太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手捂着胸口。
我问她能不能动,她摇头。
旁边有人说打120,有人说别乱动。
我把包往地上一扔,把她扶起来靠在我腿上,喊旁边的人帮忙叫车。
等了十来分钟,救护车来了。
我跟着去了医院,垫了三千块押金。
老太太清醒过来,拉着我的手直说谢谢。
我问她家里人电话,她报了一个号码,我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声音很急,说马上到。
我看老太太没事了,就悄悄走了。
三千块是我大半个月工资,但当时没想那么多。
到公司已经十点半,主管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他说孙高峻你行啊,迟到两个钟头,这个月奖金没了。
我张嘴想解释,他摆摆手让我滚进去干活。
我坐到工位上,旁边同事凑过来问怎么了,我说路上有点事。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中午吃饭,手机响了,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她那边声音带着哭腔,说高峻啊,你表弟要气死我了。
我扒了口饭问怎么了。
姑妈说给他介绍了个姑娘,条件特别好,他死活不去见,说什么忙,忙什么忙,天天在家打游戏。
我说姑妈你别急,慢慢说。她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哭了,说高峻你得帮帮姑妈,你表弟听你的,你去劝劝他。我说行,晚上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叹了口气。叶子轩比我小两岁,从小被姑妈惯着,遇事就躲。我姑父走得早,姑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给叶子轩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才接,那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我说你妈今天哭得不行,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有女朋友了,谈两年了,不敢跟我妈说。
我愣了一下,问他为什么不说。
他说女朋友家里条件一般,我妈肯定看不上,想等我混出点样子再带回去。
我说你混什么样子了,天天在家打游戏。
他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哥,你帮我去见一面吧,就应付一下我妈。
我说你做梦。
他说求你了,就见一面,回来跟我妈说不合适就行。
我说你自己不会去说不合适?
他说我妈不信我,信你。
我没答应,挂了电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前女友分手那天说的话,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实在得让人看不到希望。
我盯着天花板,空调嗡嗡响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姑妈又打来电话,这次没哭,直接说高峻,姑妈求你了,就见一面,成不成没关系,你帮姑妈把这事圆过去。
我说叶子轩自己有想法,你别逼他。
姑妈声音又抖了,说你是不是也不管姑妈了,你小时候姑妈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我没忘。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带我,姑妈没少帮衬。逢年过节给红包,开学给买书包,我上大学那年她还塞了两千块。这些事我一直记着。
我说行,我去,就这一次。姑妈立马高兴了,说好好好,周六下午两点,城西那家咖啡厅,姑娘姓韩。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旁边同事问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干活。
我打开手机,翻到前女友的微信,她三天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婚纱照,配文是“终于等到你”。
我看了两秒,划走了。
02
周五下午,公司开全员大会,董事长亲自出席。
我坐在最后一排,本来在打瞌睡,听到旁边人议论,说董事长女儿从国外回来了,在基层轮岗,今天也来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多了个年轻女人,隔着太远看不清长相。
她穿了件浅灰色西装,头发扎着,说话声音不大,但挺稳。
旁边同事小声说,这就是韩雪薇,听说才二十六,海归硕士。
我看了两眼,没太在意。
董事长讲话半小时,我睡过去又醒过来,只记住一句,公司要改革,能者上庸者下。
散会的时候人挤人,我往外走,在走廊拐角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是刚才台上那个女的。
她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纸撒了一地。
我赶紧蹲下帮她捡,连声说对不起。
她也蹲下来,说没事没事。
我捡了几张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停了一下。
我没多想,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赶紧走了。走出两步,总觉得后背有人看,回头一瞥,她站在原地,还朝我这边望着。我加快脚步回了工位。
晚上叶子轩又打电话来,问我明天去不去。
我说去,替你丢人去。
他嘿嘿笑,说哥你最好了。
我说你少来,以后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挂之前补了一句,哥,那姑娘条件真不错,你要觉得合适,你自己留着也行。
我说滚。他笑着挂了。
周六上午,我翻箱倒柜找衣服。
唯一一件像样的衬衫还是去年公司发工装时多领的,洗得有点发白,但没褶子。
裤子是前年买的,膝盖处磨得发亮。
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像去面试的。
出门前,我妈打电话来。
她开口就问找对象的事,说隔壁王婶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在超市上班,人挺老实。
我说妈,我今天有事,回头再说。
她说你有什么事,天天就知道糊弄我。
我说真有事,回头给你打。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坐公交过去要四十分钟。我揣上手机和两百块钱出了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靠着椅背,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这事搞砸。
说没钱?
说没房?
还是直接说我有女朋友?
不行,万一传到姑妈耳朵里,更麻烦。
车到站,我下车走了五分钟,找到那家咖啡厅。
门面不大,装修挺讲究,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
我推门进去,服务生迎上来,我说找人,姓韩的姑娘。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人坐在那儿,戴着墨镜,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她穿了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披着,很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好,是韩姑娘吧?我是孙高峻。”
她抬起头,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服务生过来问喝什么,我点了杯美式,其实我不爱喝,但觉得这个场合点白开水太寒碜。
咖啡端上来,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她一直没开口,就那么坐着,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敲着。气氛有点闷,我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开口。
“那个,韩姑娘,我这人比较直,就不绕弯子了。”
她偏了偏头,示意我继续。
“我条件一般,没车没房,月薪四千,租的城中村,空调还是二手的。”我一股脑说出来,心想这下你该皱眉头了吧。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我继续说:“真的,我月薪就四千,房租一千二,剩下两千八吃饭坐车,一个月到头存不下钱。你要是想找条件好的,我肯定不合适。”
她放下杯子,手指还在杯沿上轻轻敲。我有点摸不准她的反应,按理说,听到这些,正常姑娘早该找借口走了。可她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你平时做饭吗?”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说不会。
“周末干什么?”
“打打游戏,睡睡觉。”
“喜欢小孩吗?”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还是顺着往下编:“不太喜欢,吵。”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在哪家公司上班?”
我随口说了公司名,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咖啡厅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轻。我坐得浑身不自在,她越不说话,我越觉得心里没底。
03
她一直没摘墨镜,我也不敢盯着看,只能看窗外。
街对面有个老头在遛狗,狗跑了两步停下来拉屎,老头弯腰去捡。
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比跟眼前这位干坐着强。
“你平时就这么相亲的?”她开口了。
我说差不多吧,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说你倒是实在。我笑了一下,说实在有什么用,现在姑娘都看条件。她问,那你觉得我看什么?
我被她问住了,顿了一下说,你条件应该不错,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她端起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条件是不错,所以想找个实在人。
这话把我噎住了。
我看着她,墨镜挡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心里犯嘀咕,这姑娘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怎么着,我都把自己说得这么惨了,她还坐得住。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她突然问。
我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贬低自己?”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贬低自己,我说的都是实话。
但这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有一半确实是编的。
我工资是八千不是四千,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翻了一倍。
“我姑妈逼我来的。”我索性说了实话,“我表弟不想相亲,我替他来的。所以你别当真,我就是走个过场。”
她听完,嘴角又动了动。我以为她要生气,结果她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我知道。”
我愣住了。你知道?
她放下杯子,手指捏着杯沿,指节有点发白。沉默了好几秒,她才开口:“你表弟叫叶子轩,你叫孙高峻,你们不是一个人。”
我盯着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叶子轩的名字,也知道我的名字。这说明她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来的人是谁。那她为什么还坐在这儿?
“你认识我?”我问。
她没回答,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起头,慢慢摘下了墨镜。
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在年会上见过她,在走廊里撞过她,她手里的文件夹掉了一地,我蹲下去帮她捡。
她是韩雪薇,董事长的女儿,公司新来的千金。
我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我顾不上擦,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巴张开,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嘴角弯起来,笑了。
“孙高峻,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我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是姑妈打来的。
我没接,也没挂,就那么让它震着。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她看我不说话,又问了一遍:“没车没房,月薪四千,城中村,二手空调。你再说一遍,是真的吗?”
我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干。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朝我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照片,我在医院走廊里蹲着,旁边是担架车。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认出来是我。
“三个月前,公司楼下,你送了个老太太去医院,垫了三千块,没留名字就走了。”她把手机收回去,“那是我奶奶。”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04
咖啡厅里的老歌还在放,换了一首,更慢的调子。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年会主席台上的她,一会儿是走廊拐角她看我的那一眼,一会儿是医院走廊里那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你调了监控?”我终于找回声音。
她点头,说找了很久。
公司楼下三个摄像头,角度都不太好,只有一个拍到了侧脸。
她拿着截图问了前台、问了保安,没人认出来。
后来她去人事部翻了员工照片,一张一张对,对了两天才找到我。
我听着,觉得这事离谱。就因为我送了个老太太去医院,她费这么大劲找我?
“你奶奶还好吗?”我问。
她说好多了,出院之后一直念叨要找你,把钱还你。
我说不用,三千块的事,早忘了。
她笑了一下,说你是忘了,我奶奶没忘。
她让我一定要找到你,当面说声谢谢。
我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黑乎乎的,映出我那张有点发懵的脸。我说那也不用相亲啊,你直接来公司找我就行了。
她说:“我去了。你那天在仓库搬货,满身灰,我没好意思过去。后来我打听到你表弟在相亲,姑妈逼得紧,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我抬起头看她,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说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说声谢谢?
她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碟子上,叮的一声。
“也不全是。”她说。
我心里一跳,没敢问。
她看了看窗外,街对面的老头已经走了,狗也不在了。
她转回来看我,说:“我奶奶说,能二话不说送陌生老人去医院的人,心不会差。她让我别光说谢谢,要好好谢谢你。”
我说那也不用相亲,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她说:“请吃饭太简单了,你姑妈那边怎么交代?你回去说相亲没成,你姑妈还得给你表弟找下一个。我坐在这儿,你回去就说姑娘没看上你,这事就了了。”
我看着她,觉得这姑娘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她什么都算好了,连我怎么跟姑妈交代都替我想好了。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这算帮我?”我问。
她说:“算。也算帮我自己。”
我没懂,但也没追问。
气氛松下来一点,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是苦。
她看我皱眉,说你不爱喝美式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喝第一口的时候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
我笑了一下,她也笑。
笑完她站起来,说走吧,坐了半天了。
我跟着站起来,去前台结账,服务生说那位女士已经买过了。
我回头看她,她已经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
我跟出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我,说:“孙高峻,你回去跟你姑妈说,姑娘没看上你。但是你自己知道,今天的事不是相亲。”
我点头。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个二手空调,该换就换了吧。”
然后她就走了,步子不急不慢,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站在咖啡厅门口,阳光晒得脸上发烫。
手机又响了,还是姑妈。
我接起来,姑妈问怎么样,我说没成。
姑妈叹了口气,说行吧,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点空,又有点满。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那张照片,她刚才给我看的,我蹲在担架旁边,背对着镜头。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留着。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厅。
落地窗后面,服务生正在收拾我们那桌,两个杯子,一碟没动过的糖包。
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来了,我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我靠着椅背,想起她最后那句话,该换就换了吧。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空调,还是别的什么。
05
周一上班,我像往常一样打卡、开电脑、泡茶。
旁边同事凑过来问周末相亲怎么样,我说没成。
他说正常,现在姑娘眼光高。
我没接话,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一个字看不进去。
上午开了个短会,主管说上面下了新任务,每个人这个月要完成多少多少。我记了个数,散会之后去茶水间倒水,听见两个女同事在小声说话。
“你听说了吗,董事长女儿在打听一个人。”
“谁啊?”
“不知道,说是基层的,好像姓孙。”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进去。她们看见我,立马闭了嘴,笑了笑走开了。我接了杯水回到工位,心里七上八下。
中午吃饭,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说:“孙高峻吗?我是韩雪薇。”
我筷子上的肉掉回碗里。她怎么有我号码的?转念一想,人事部有员工通讯录,她要查太容易了。
“中午有空吗?我在楼下食堂。”她说。
我说我在外面吃。她说那你吃完上来吧,我在三楼茶水间等你。说完就挂了。
我扒了两口饭,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往回走。到公司楼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三楼。茶水间没人,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美式还是拿铁?”她问。
我说拿铁吧。她递给我一杯,自己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我坐下,咖啡烫手,我放在茶几上。
她说好多了,天天在家念叨你,让我请你去家里吃饭。我说不用客气,真不用。她放下杯子,看着我说:“孙高峻,我昨天回去跟我爸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说什么了。
“说我看上你了。”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她看着我,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说你疯了,你爸是董事长,我就是个小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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