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编剧、导演兼制片人赵紫莹近期有两部作品接连获得电影节入选，也让她在不同项目中的创作面貌进一步显现。由她担任编剧、导演和制片人的《鱼缸》（Fish Tank，2026），正式入选第25届普莱西德湖电影节（25th Lake Placid Film Festival）剧情短片类别（SHORT - Narrative）和奥兰多电影节（Orlando Film Festival）短片竞赛（Short Film Competition）；她担任编剧和第一副导演的《古曼童》（Kuman Thong，2025），则正式入选 HorrOrigins、万圣节国际电影节（Hallowee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和墨西哥 FERATUM 国际奇幻电影节（FERATUM International Fantastic Film Festival）。更早之前，她联合编剧并执导的《无声的低语》（The Silent Whispers）曾入选亚利桑那国际电影节（Arizona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河滨国际电影节（Riverside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和伯班克国际电影节（Burbank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等，并获得 WRPN 女性国际电影节（WRPN Women’s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卓越奖（Excellence Award）。此外，《鱼缸》还获得星光国际电影节（Starlight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最佳短片（Best Short Film）提名，并入选伊根电影节（Eagan Film Festival）“女性聚焦短片”（Women in Focus Short Film）单元；她担任场记的《卡罗琳》（Caroline）也曾获得电影节入选。随着这些作品陆续进入不同的电影节和展映项目，这些最新进展也为理解赵紫莹的创作方式提供了一个新的切口：她如何看待创作者身份与合作关系，又如何在具体的制作判断中，让不同的作品走向各自的观众。
问：《鱼缸》如今已入选第25届普莱西德湖电影节和奥兰多电影节短片竞赛。作为该片的编剧、导演和制片人，你从开发到制作承担了多重责任。你如何让这些职责始终服务于同一部电影？
答：不管是编剧、导演还是制片，我都会先从编剧的角度去思考。写《鱼缸》时，我一直在观察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痛苦会怎样影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把人物真正靠近彼此的那些瞬间放在了故事的情感核心。通宵拍摄遇到时间压力时，我宁愿删掉一些会分散这些情感重点的蒙太奇段落，也不想为了赶进度而仓促处理真正承载这些情感的场景。因为同时负责导演和制片，我可以重新调整现场的优先顺序，把更多时间留给演员去完成这些戏。对我来说，要让这几个身份朝着同一个方向发挥作用，最重要的是知道这个故事最不能失去什么；只要能守住这一点，我也愿意回头改动自己原来写下的东西。
问：在入选普莱西德湖电影节和奥兰多电影节之前，《鱼缸》已经获得星光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提名，并入选伊根电影节“女性聚焦短片”单元。一部影片在多个项目中获得认可，除了让电影节履历上多出几个名字之外，还意味着什么？
答：当然很高兴能够入选，但它们也会让我重新去审视自己的写作。现在回头看，我还是会发现有些地方，如果是今天的我来处理，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不过另一方面，像《鱼缸》这样一部关注短暂相遇中情感力量的电影，能够进入不同的电影节和项目，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鼓励。它让我更有信心继续去写那些很细微的人物互动，看看这些看似很小的瞬间能不能真正撑起一个故事。这些认可不会让我停止质疑自己的作品。相反，它们让我一方面更能体会自己最初试图完成的东西，同时也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还有哪些可以继续发展的地方。
问：《古曼童》已入选 HorrOrigins、万圣节国际电影节和 FERATUM 国际奇幻电影节，并在 FERATUM 入选国际短片竞赛（International Short Film Competition，CONFINES 单元）。将作品放在专门聚焦恐怖和奇幻电影的项目中呈现，对一个讲故事的人提出了怎样的要求？
答：我觉得无论是什么类型，人物的情感逻辑都要成立。对我来说，当恐惧从人物关系中生长出来时，恐怖才最有吸引力。在《古曼童》里，我想探讨的是爱和控制怎样纠缠在一起，以及亲情为什么会让“放手”变得这么难。比起依赖突然的惊吓，我更在意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东西。影片用了非线性叙事，也加入了 DV 影像，我希望这些细节随着故事展开，甚至在观众再次观看时，会慢慢显现出不同的意义。这样观众既能感受到人物之间深厚的感情，也能看到这种依恋背后所带来的痛苦。
问：你在《古曼童》中的职务是编剧和第一副导演，而不是导演。同时参与剧本创作和拍摄组织，会如何影响你的工作方式，又如何避免越过导演的职责边界？
答：因为参与了剧本创作，我很清楚每一场戏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及哪些细节对故事不可或缺。担任第一副导演时，我会利用这种理解来安排拍摄日程、协调道具需求，并在不偏离这些优先事项的情况下，迅速应对制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这两个角色会相互提供帮助，但职责始终是分开的：导演负责引导创意层面的执行，而我则专注于通过清晰的沟通和实际协调，帮助团队实现这一创作愿景，同时尊重每个部门的专业判断。
问：最新的入选让《鱼缸》进入剧情短片类项目，也让《古曼童》进入以类型电影为重点的电影节，其中还包括墨西哥的电影节。你如何看待作品走向其创作语境之外的观众？
答：我关注的是情感的准确性，而不是试图为一个想象中的“普世观众”写作。观众并不需要拥有完全相同的经历，也能理解《鱼缸》中那种渴望被看见的心情，或者《古曼童》中放手之难。即使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会产生不同的解读，这些感受仍然可以跨越文化产生共鸣。我的目标，是把人物的情绪和选择表达清楚，但又不因此简化他们关系中的复杂性，同时给观众留下空间，让他们能够把自己的经历带进故事。
问：《无声的低语》此前已经积累了一轮电影节入选，包括亚利桑那国际电影节、河滨国际电影节、伯班克国际电影节、罗杰斯短片电影节（Rogers Short Film Festival）和加州国际短片节（California International Shorts Festival）。作为联合编剧和导演，你如何从共同完成的剧本过渡到统一的银幕语言？
答：这个故事最初是我自己构思的，剧本也前前后后改了很多版，等到整体比较确定之后，我才请联合编剧加入，主要一起调整对白，让人物说话更自然。做导演时，我通常会先想清楚每一场戏到底要传达什么，再根据故事的情感变化去决定画面和表演该怎么处理。和演员、各部门负责人沟通的过程，也常常会让我发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对我来说，导演的工作就是把大家的创作整合到一起，让整部电影保持一致，同时也给现场留下空间。如果现场出现了更适合这个故事的表达方式，我也愿意去接受和调整。
问：《无声的低语》还获得了 WRPN 女性国际电影节卓越奖，而《鱼缸》则入选伊根电影节“女性聚焦短片”单元。对于自己的作品在突出女性电影创作的项目中获得认可，你如何看待？
答：我很感谢这些愿意关注女性电影创作和女性视角的项目。写女性主角时，我更在意的是她的内心世界，以及她会怎样在和别人的关系中慢慢发生变化。一个人的成长从来不是孤立的，共同经历过的事情、彼此之间的情感连接，都会影响她怎么看待自己，也会影响她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作品能在这样的项目里得到认可，对我来说很有意义，因为这也让观众有机会去感受这些经历，并看到其中更复杂、更细微的部分。
问：你在《卡罗琳》中担任场记。该片入选艾迪怀尔德国际电影节（Idyllwild International Festival of Cinema）以及“多元影展：棕榈泉 LGBTQ+ 电影节”（Cinema Diverse: The Palm Springs LGBTQ+ Film Festival），并进入西雅图电影节（Seattle Film Festival）半决赛名单。这样一种不同的职责，为你理解电影制作带来了什么？
答：在《卡罗琳》里做场记，让我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剧本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影像的。场记的工作不只是确保道具、动作这些细节前后一致，也要留意一场戏里的情绪变化，并把需要的信息准确记录下来，方便后期剪辑。这个过程其实也会反过来影响我的写作，因为你需要理解是什么促使人物作出某种反应，一次情绪变化是如何发展起来的，以及一个瞬间又是如何引向下一个瞬间的。这段经历让我进一步意识到，写剧本时这些关系和变化要尽量清楚，但同时也要给演员留出空间，让他们在表演里为角色和场景带来新的东西。
问：从《无声的低语》《鱼缸》《古曼童》到《卡罗琳》，你的工作涵盖联合编剧、导演、制片、第一副导演和场记等不同职责。在如此不同的岗位之间转换时，你如何保持清晰的创作身份？
答：写作一直是我创作身份里最核心的部分。我很关注人物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也很在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共同记忆如何塑造他们的选择。不管我在一个项目里担任什么角色，这些兴趣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参与的方式会不一样。但我具体如何作出贡献，则取决于沟通和信任。我需要理解合作伙伴的意图，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同时也要对那些会挑战我原有判断的意见保持开放。这些交流帮助我理解，一个故事在离开纸面之后还会如何继续发展，而我也会把这种理解重新带回自己的写作中。
问：最新这些入选让你的电影节履历不再只是某一部影片的一轮展映，而是延伸到了多部作品。你希望把这些认可中的什么带进下一部作品？
答：这些入选让我对自己真正想讲的故事更有信心，但也在同时提醒我，每一个项目都需要属于自己的处理方式。我目前正在开发长片《女家》（Brides），由我担任编剧并将执导。影片探讨人性中的矛盾，以及社会期待所带来的压力。此前的作品让我更加关注人物关系和情感表达的准确性，我希望把这些经验带进一个更长的叙事中，同时也让《女家》发展出属于它自己的语言。合作一直很重要，我同样很看重那些能够让我重新思考，并帮助我在写作中做出更好选择的人。
（作者：李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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