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概都忘不了自己第一次的狼狈。第一次上台发言，稿子背得滚瓜烂熟，一站上去嘴就瓢，手心冒汗，准备好的词全卡在嗓子眼。第一次接手新工作，流程没摸熟，邮件不敢发，表格不敢填，整天像个误闯进来的外人。第一次学一项新技能，动作磕磕绊绊，别人三两下顺完的事，你捣鼓半天还差点搞砸。谁不是从笨过来的呢。可你回头看，正是那些磕磕绊绊，把你一点点垫高了。
人有个毛病，总拿别人骑顺后的潇洒，比自己刚上车时的狼狈。你看见台上那个人谈笑风生，看不见他当年也嘴瓢到想钻地缝；你看见同事处理新活游刃有余，看不见他头回接手时也整夜睡不着。你拿自己的第一章，去比人家的第十章节，比出来全是"我不行"。可谁的第一章，不是歪歪扭扭的。
你想想小时候学骑车。没人是第一把就稳的。车一歪，脚一慌，扶的人手刚松，你就栽进路边草丛，膝盖磕青，手掌擦破。爬起来再上，还是歪，还是摔。可你摔着摔着，腿自己记住了怎么找平衡，身子自己知道往哪边偏该往哪边带。再上车，不慌了。生手到熟手，中间没有捷径，就是一圈一圈骑出来的。
第一次上台嘴瓢，和第一次骑车歪，是同一回事。你不是不会，是你还没骑够圈数。新工作手忙脚乱，是刚上车还没扶稳；学技能磕磕绊绊，是还在摔那几跤。这些难看，不是你不行，是你正处在"还没骑顺"的那一段。
偏偏有人卡在第一次的难看上，干脆不骑了。他觉得摔那一跤太丢人，宁可一辈子推着车走。可你不骑，永远学不会平衡；你越不骑，越觉得车是件可怕的东西。那些看起来从容的人，谁没在没人看见的空地上，摔得灰头土脸过。
我同事小张，刚来时第一次做汇报，演示文稿放错页，说话带颤音，下台脸还红着。可他没躲，之后每月一次，硬着头皮讲。半年后，他成了部门里最稳的那个，站在台上不慌不忙，提问接得住，冷场救得回。你问他是不是天赋好，他说哪有，就是讲多了，摔（讲）多了，腿记住了。
反过来，我朋友小陈想转行学设计。第一份作业被老师批得惨，说构图乱、配色脏。他当场泄了气，觉得"我果然不是这块料"，课没上完就退了。他其实就倒在学骑车的第一跤上，没等到骑顺的那天。很多人不是能力不够，是没给"摔几跤"这件事，留出它该有的时间。
还有个更隐蔽的坑，叫"假装会了"。有的人第一次歪了一下，赶紧扶住，再也不撒手，永远有人在后面推着才敢走。他以为自己会了，其实只是没倒。真到没人扶的那天，照样摔。敢不敢撒开手，才是你到底骑没骑顺的试金石。你越早练习独自上车，越早迎来那个撒手飞的时刻。
每解决一个问题，你就多一分底气。这底气不是凭空来的，是你上次救回了一道要翻的车，这次遇到同样的坑，腿一偏就绕过去了。你攒下的每一次化险为夷，都成了下次遇事时，心里那句"没事，我处理过"。底气是攒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当行动越来越多，曾经觉得困难的事情，会慢慢变得得心应手。不是那件事变简单了，是你自己变厚了。当初让你手心冒汗的汇报，如今顺口就来；当初让你手忙脚乱的新活，如今接得住。你回头看，会惊讶地发现，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早就成了你脚下的平地。
所以别怕第一次歪歪扭扭。摔几跤，爬起来，再上。骑顺了的那天，你会撒开扶你的手，自己飞出去。今天你愿意骑的这一圈，就是将来某件"得心应手"的事，开始的地方。
你不必非得骑得漂亮才开始。歪着，抖着，青着膝盖，那都是骑顺之前，谁都省不掉的路程。把第一次的难看，当成学费，别当成判决书。等你真的撒开手飞出去的那刻，你会谢谢当初那个，摔了还肯爬上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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