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亲葬礼当天,首长老公拒接了我一百零八个电话。

可我的手机却收到老公的女下属发过来的信息。

随即还附上了整个葬礼期间,顾瑾辰和她暧昧的视频。

我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联姻十年,我以为他只是忙,原来他也可以对一个人满腔柔情。

等后事全都料理妥当,我拿着转业申请和离婚协议书,一起放在他办公桌上。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皱着,带着几分惯有的不耐。

“你妈那个病拖了三年,我托总院的老战友找专家、批特供薬,硬生生续了三年。不就没赶上一场葬礼,至于闹成这样?”

“那天林可心跟地方单位对接,被人灌酒脱不开身。她是我下属,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况且她那孩子才两岁就没了爸,我搭把手也是应当的。她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这点情理你该懂。”

“我不觉得你这决定是经过脑子的。你要是非离不可,我可以签。”

“但后果你自己担着。”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贯的笃定,算准了我不过是闹脾气,迟早会服软退让。

我伸手把两份文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嗯,签吧。”

顾瑾辰签字的动作一气呵成。

放下笔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抬眼。

“姜栀,你我在一起十年,应该清楚我没有想要和你分开的打算。”

“我承认我是多照顾了可心一点,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作战态势图上,指节敲了敲桌面。

“你也是当过兵的人,知道我的时间宝贵,没空陪你演这出闹脾气的戏。”

“这两份文件你可以收着,下次再有类似想法的时候直接拿出来看看。”

原来他压根不相信我会真的离开。

我也没打算和他争。

一式两份的文件,我收起了属于我的那一份。

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一道温软的女声传来。

“顾首长,今天送过来的病号饭里怎么又有虫草呀,都说了我吃不惯……”

四目相对,女人的笑脸僵了僵。

“栀姐,你也在呀。”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保温桶。

是两年前顾瑾辰驻训的时候,我亲手拎着去给他送养汤的那一只。

原来现在拿来给林可心送饭了。

见我不说话,她连忙解释。

“顾首长说你之前带孩子身心消耗大,怕我也遭罪,就请了总院的营养师专门给我配餐。”

“我胃口不好,顾首长怕我不好好吃饭,就每天中午让我提着桶当着他的面吃完。”

“真的只是吃饭而已,栀姐你不会生气吧?”

她小心翼翼的,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很明显。

一年前,林可心刚从基层通讯站调上来。

选调的人里,她的业务不是最拔尖的,但眼里的韧劲是最足的。

我欣赏她这股劲儿,于是亲自带着她跑对接,教她写简报,在联合演习上做保障。

她是軍区里唯一一个知道我和顾瑾辰真实关系的人。

也是顾瑾辰第一个主动向我要的人。

偌大的机关,他说就她合眼缘。

然后林可心摇身一变,就成了首长身边的机要干事。

几个月后,她凭空多了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听说孩子是牺牲战友的遗孤。

但机关里早有人在传,孩子是顾家的。

是顾瑾辰和林可心去边防调研时,在当地偷偷生的。

顾瑾辰只手遮天,他不可能不知道底下的传言。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去澄清。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我会难过,还是开口。

“姜栀,如果你没别的事了,就先去食堂吃饭……”

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上面“妈”两个字映入眼底。

我朝他点点头。

“刚好我的饭也来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没再看男人一眼。

第2章

“妈,这里。”

刚才还不苟言笑的老人,一下就碌出笑容。

献宝似的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盛出来。

“今天炖的排骨,琛琛都喝了两碗,你趁热吃。”

排骨汤的鲜香顿时飘满走廊,我的鼻尖忍不住酸涩。

顾瑾辰如此笃定我离不开他的原因之一,大概也笃定我离不开顾母这样好的婆婆。

有干事路过,朝我的指挥室里探头。

“哇,姜姐,顾妈妈又来送饭了呀,真幸福哦”

我笑着点头。

顾瑾辰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在机关公开,所以顾母每次来送饭也不得不全副武装。

她给我看东东的视频,我红了眼。

她看见桌上的文件,愣住了:“你和瑾辰……”

她话没说完,却已哽咽。

如果不是有顾母,我和顾瑾辰走不到现在。

所以我向她坦白了。

她沉默片刻,拍拍我:“妈不怪你。我只去找那个丫头。”

我摇头:“不用了,我只是离开他,不是离开你和东东。”

顾母点头,却别过脸去擦泪。

顾母走后没多久,顾瑾辰的电话打了过来。

“来我指挥室一下。”

我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距离联合演练的方案分析会还有半小时。

这个会议顾瑾辰也会参加,或许他有什么东西需要和我提前确认。

于是我挂了电话就抱着一大摞资料往少将指挥室赶。

推开门,他正和林可心围着咖啡机说笑。

见我抱着资料,他皱眉:“叫你教可心用咖啡机。”

我说:“我的岗位是作训科参谋,不是秘书助理。会议要开始了。”

转身时他说:“我是你首长。

我头也不回:“很快就不是了。”

直到会议结束,顾瑾辰都没来。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我把他签好的转业申请书交给了干部科去走流程,同时联系了在地方安置办上班的大学同学。

没过几天就收到了业内最著名国企的橄榄枝。

这段时间顾母又抽空给我送了几次饭。

和以往不同的是,她来的时候都露了脸。

机关里有人认出她,一时暗流涌动。

这些我原本不知道。

直到那天下班,顾瑾辰的车久违地停在我面前。

后座的车窗降下,他身边坐着刚哭过的林可心。

“你都跟妈说了些什么?你知不知那些谣言可以要了别人的命?”

见我疑惑,他丢过来一部平板。

上面是机关内部群组里的聊天记录。

我快速扫过,获取到了三个信息。

第一,大家都知道每天给我送饭的妇人其实是顾瑾辰的母亲。

第二,大家都知道我是顾瑾辰的爱人。

第三,所有人都认为,我一手带起来的林可心是我们婚姻的第三者。

看完,我将平板重新递给他,认真问他。

“从哪里开始是谣言?”

林可心眼看着又要哭了。

顾瑾辰眸色暗了几分。

“姜栀,我妈对你不错,你不该利用她。”

“我没有。”

他不想和我争下去,下了决定。

“今晚上你在群里亲自跟可心道歉,并向大家澄清事实,这是命令。”

一旁的林可心朝我看来,一副坚强的模样。

“栀姐,我不想太为难你,但我真的很需要你出面……”

我点点头,低头在包里翻出手机。

“我现在就发。”

我站在原地,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敲打着。

一分钟后,我点了发送。

全机关最大的工作群里,我艾特了所有人并发了通告。

“通知:我与顾瑾辰已签离婚协议,婚姻事实与各位私下讨论的情况不符,请大家尊重客观事实,不要以讹传讹。”

车内两人的手机接连响起。

趁他们去看的空隙,我晃了晃手机。

“我能澄清的就这些,别再找我了。”

说完我就朝着自己的车走去,没管两人那越来越难看的脸。

第3章

路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看,才发现顾瑾辰联系管理员火速删掉了我刚才的发言。

可一千多人的大群,哪有不透风的墙?

回家后,我照例陪着琛琛玩了会,又去厨房和顾母说了会话。

半个小时后,顾瑾辰回来了。

这是他这半年来为数不多的、在孩子还没睡着的时候回家。

自从林可心转岗,他就用各种理由绊住顾瑾辰回家的脚步。

结婚纪念日,他陪她在指挥室修改第二天要用的演训方案。

琛琛半夜发烧去急诊,他送林可心回家,顺便被邀请上楼喝杯茶,手机放在车里没接到。

就连顾瑾辰自己的生日,都是在机关和林可心一起过的。

那天我和顾母做了一桌子菜,抱着琛琛从黄昏等到天黑。

后来我看见林可心朋友圈那个歪歪扭扭的手工蛋糕,男人拿着塑料刀叉的指节修长,上面的婚戒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

我看到眼眶发酸,终于承认和顾瑾辰的十年,比不过林可心和他的十个月。

于是我点了个赞。

从此再也没有期待。

此刻看见他站在屋内,一屋子人都觉得稀奇。

琛琛眨巴着眼睛,缓缓叫了一句。

“爸爸。”

男人铁青的脸色缓了缓,抱着孩子说了些话。

然后就去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过。

晚上,我洗漱完正准备躺下,顾瑾辰突然走了进来。

“你就准备睡了?”

“有事?”

他垂眼看我。

“我晚饭还没吃。”

我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阿姨叫过你两次,第一次你说你还不饿,第二次你听了菜名觉得不合口味让她别管。”

他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

“可我总要吃饭。”

从前,顾瑾辰为工作忘了吃饭,我总会温一碗暖胃的汤,下一碗易消化的面。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也没打算起身。

“这时候食堂应该还有值班的。”

空气沉默了一会,他站着没动。

“你赢了,姜栀。”

“我承认我离不开你,以后也会和可心保持距离,行了吗?”

我愣了一下,觉得好笑。

“说这些干什么?”

“你不会忘了吧,我们刚签完离婚协议。”

顾瑾辰是个何其在意尊严的人。

当晚他直接离开了家。

听着汽车引擎低低的轰鸣声,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我睡得不算踏实。

梦里全是这十年婚姻生活的缩影。

凌晨一点半,我被手机铃声叫醒。

竟是林可心打来的。

第一个我没接,然后她又打了一个。

这次我接了起来。

寂静的黑暗中,林可心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音调有些刺耳。

“栀姐,你来我家接一下顾首长吧,昨晚我心情不好,他陪我聊天时多喝了点,现在躺在我牀上醒酒,就连起身都成问题。”

“我本来想送他回去,但顾首长怕我这么晚了摔着碰着哪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我皱了皱眉,仍闭着眼睛。

“如果是喝多了没意识,打120;如果只是单纯的不能开车,叫助理派司机。”

“没有没有,顾首长他只是累了想躺下,我怕你误会……”

“我不误会,他是自由身,想躺哪里躺哪里,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挂了,今晚就麻烦你了。”

那边没声了。

就在我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的时候,我听见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姜栀,你就这么放心我睡在别的女人家里?”

“我是你丈夫,现在你该履行一个妻子的义务来接我回去。”

看来顾瑾辰醉得不轻。

不然怎么又忘记了我几个小时前才提醒过他的事情?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打算和一个醉酒的人争执。

“这么晚了,妈是老人,睡眠浅经不起折腾,你就别回来了。”

“我也不去了,你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在附近订家招待所。”

“林可心是你的秘书,她理应会这些。”

“另外,电话别再打过来了,我会关机,有什么事明天到机关再说。”

“再见。”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我睡得很沉。

第4章

第二天的早会上,顾瑾辰和林可心双双缺席。

众人看我的眼神飘忽不定,充满了八卦的色彩。

但我却毫不关心。

我看着从干部科那里拿到的最后工作日证明,心里只觉得高兴。

日子刚好卡在拿离婚证的那天。

很快,我就能开始新生活了。

但顾瑾辰似乎不这么想。

下午,他出现在机关,不声不响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跟在他身边林可心不见了,换成了一名男性干事。

日子一天天过着。

他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又重新戴了回去。

指挥室摆上了我和琛琛的亲子照。

他会早上等我一起上班,中午和我一起吃饭。

明明不是任何日子,却会给我准备惊喜,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昂贵的定制钢笔。

我实在不明白他做这些的意义。

问他原因的时候,他手上的签字笔顿了顿,头也没抬。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以前那样。”

我在他桌前静了很久,最后只是自嘲般笑了笑。

最后一天,我正在打包指挥室里最后一点文件,林可心忽然闯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那个孩子,在我面前泣不成声。

“栀姐,我一直都很尊敬你,所以一直压制着自己心里对顾首长的感情,从未越界!”

“但我没想到,只是和顾首长的一次酒后失态,你就要毁了我!”

“你自己的婚姻经营不下去了,就要拿别人的人生开玩笑吗?”

我听得一知半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男人疾步而来,差点将我撞倒。

“不是让你带薪休假吗?怎么还带着孩子来这里……”

谁知林可心忽然跪下。

“顾首长,你让我回到我的岗位上好不好!”

“当初你是看在孩子面上才愿意青睐我,我很感激。”

“但如果以后只能让我远远看着你,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

正是下班的时间,四周不少干事还没走。

顾瑾辰不顾外人眼光,将孩子从她怀里抱起,然后拉着她大步往指挥室走去。

我叫住他。

“顾瑾辰,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妈和琛琛也都在家里等着我们。”

他脚步一顿,终于想起我还在。

“你先回去,我晚点到。”

说完,就重重关上门。

下一秒,我听见上锁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说的晚点是多晚。

民政局的人已经下班了,我先抱起东西回了家。

顾母精心准备的饭菜放到凉了,阿姨热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电话始终也打不通。

顾母气得当场摔了筷子。

直到顾母和琛琛睡了,门口也没有一点动静。

深夜,我最后一次守着灶台,温着汤。

就当是还给他这段时间的温情回报。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人事通知邮件里,林可心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机要秘书的那一栏。

我静静看了几秒钟。

然后起身关火。

天亮,我安排人把这段时间收拾好的行李搬去新居所。

然后去了一趟民政局。

最后,带着顾母和琛琛前往机场。

沉默地告别了这十年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