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古特雷斯交钥匙走人还剩不到80天,安理会已经投了五轮票,愣是没投出一个能坐稳那把椅子的人。
就在大伙以为投票僵局已经够头疼的时候,10月9日美国那边扔过来一个更大的麻烦——特朗普政府通过"政客新闻网"放话:现有7个候选人,一个都看不上。不是对某一个人有意见,是对整张名单有意见。一位美国政府官员的原话是"我们想找一个搅局者",另一位国务院官员说得更赤裸——"在联合国体制内混了多年的人,未必适合来领导它,我们要找的是能打破现状的人"。
联合国成立81年,五常在秘书长人选上搞小动作不算新鲜事,可像这样公开宣布"全部否决、推倒重来",在遴选史上还真没出现过。要知道,这7位候选人里头有两任国家元首、一位国际原子能机构掌门人、一位联合国贸发会议秘书长——随便拎一个出来履历都够亮眼,结果华盛顿一个都瞧不上?
事情得从今年7月30日说起。那天安理会在纽约总部启动了秘书长遴选的首轮意向投票。15个成员国走进闭门会议室,面对7个名字,分别给出三个选项:鼓励、劝阻、不发表意见。"鼓励"就是支持你继续选,"劝阻"就是反对你,"不发表意见"等于暂时不站队。
投票闭门进行,结果不作官方记录,不对外公布。按联合国的说法,这叫"保密程序",听上去滴水不漏。可实际上呢?投票结束当天晚上,数字就通过各候选人的推举国流了出来。保密了个寂寞。
首轮结果出来以后,格局初步显现了。
来自哥斯达黎加的蕾韦卡·格林斯潘拿到10票"鼓励",排在最前面。这人背景不简单,现任联合国贸发会议秘书长,之前当过哥斯达黎加副总统,女性身份加上拉美背景,正好踩在联合国两个期待上——首位女秘书长,加上拉美地区的轮换惯例。
紧跟她后面的是圭亚那常驻联合国代表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拿了9票。再往后是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7票。被很多人看好的智利前总统巴切莱特反倒表现意外——只拿到6票"鼓励",却吃了5票"劝阻"。5票劝阻意味着安理会三分之一的人明确反对她。
巴切莱特是智利、巴西、墨西哥三国联合推的,后台够硬,当过两任智利总统,还干过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国际舆论在遴选启动之初几乎众口一词:她是最热的人选。可5票"劝阻"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安理会三分之一的人不支持她,后台再硬也扛不住。
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勒、乌干达前副秘书长奥通努和厄瓜多尔的联大前主席埃斯皮诺萨排在更后面,数据都不太好看。
按理说,格林斯潘10票领先,9票是安理会通过的最低门槛,她已经过线了。如果是一场普通选举,到这步基本上可以准备庆功宴了。
可联合国不是普通选举。这里有一道隐藏的关卡:候选人不光要拿到至少9票支持,还不能被五常中任何一家投"劝阻"票。五常的否决权就像一颗地雷,你不知道它埋在哪,但只要踩到就全盘皆输。
首轮投票里格林斯潘只有1票"劝阻",大家都在猜这票来自哪个常任理事国。到了后面几轮,事情开始起变化。
8月21日的下一轮投票里,候选人增加到8个——厄瓜多尔外交官巴基中途加入。格林斯潘的支持票保住了,但反对票也开始微妙地波动。9月和10月又进行了三轮投票,到第五轮的时候,格林斯潘的"鼓励"票从10票降到了9票,正好卡在及格线上。而她的"劝阻"票从最初的1票一路涨到了6票。
这个走势太反常了。拿2016年古特雷斯当选那次做对比——古特雷斯首轮就拿到了超过10票"鼓励",之后一路高歌,其他竞争者看到差距纷纷退出,最后安理会轻松形成共识。
而格林斯潘的处境完全是反过来的:支持不涨反跌,反对票翻了六倍。这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暗中发力,而且不是一般的成员国,是有否决权的那种。
回头对照特朗普政府10月9日放出来的话,这条线就接上了。
共和党方面的态度尤其值得玩味。一名共和党国会助手公开表示,华盛顿的共和党议员反对格林斯潘出任秘书长,理由是她"在以色列问题上立场过于强硬,在对华问题上态度过于温和"。这位助手还撂了句狠话:"如果最后选出格林斯潘这样的人,想让任何一名共和党人支持为联合国常规预算拨款?祝你好运吧。"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们敢选她,我们就断粮。
特朗普政府跟联合国的梁子也不是今天才结的。自打今年1月上任以来,这届白宫的操作一套比一套猛。大幅削减美国对联合国的会费缴纳,退出世界卫生组织,搞了一个自己的"和平委员会"来越过联合国插手加沙的未来规划——等于直接告诉全世界,联合国那套我玩不转,我自己另搞一套。
在这种大背景下,华盛顿显然不想让一个"体制内的人"坐上秘书长的位子。原因不复杂:体制内的人大概率会维护现有秩序,而特朗普要的恰恰是拆现有秩序。他要的秘书长不是来"协调各方"的,是来"配合美国"的。这话当然没人会直接说出口,但国务院官员那句"资深内部人士未必适合领导联合国",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问题就出来了——如果美国动用否决权,把现有7个候选人全毙了,后面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古特雷斯的任期到2026年12月31日结束,新秘书长2027年1月1日就要上任。从安理会推荐人选到联大表决任命,中间还需要走程序。算下来留给各方博弈的窗口已经非常紧迫。
历史上有过类似的僵局,而且闹得更狠。1981年那次选举堪称联合国遴选史上最漫长的一场拉锯战。安理会前后进行了16轮投票,中国连续动用否决权阻止奥地利籍秘书长瓦尔德海姆的连任——当时美苏两家都支持瓦尔德海姆,觉得这事板上钉钉,结果中国硬是一票一票给顶了回去。
有意思的是,今年10月24日,美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谢伊公开要求打破地区轮换制,推行所谓"全球择优录取"。这话一出,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耿爽在11月的联大辩论上直接回怼:刻意突破惯例只会拖累选举进程,更是对历史的不负责任。外交场合说到这个分寸,其实已经很重了。
这个规矩延续了四十多年。按照轮换惯例和联大决议的鼓励,今年外界普遍认为新秘书长应该来自拉美或非洲,而且最好是女性——联合国成立至今从来没有过一位女秘书长。现有候选人里,5人来自拉美、2人来自非洲,5名女性、3名男性(加上后来加入的巴基),组合上已经把地区和性别两个因素都覆盖了。
可特朗普政府偏偏要打破这个默契。他们要的不是拉美人、非洲人还是女性的问题,他们要的是"认同特朗普世界观"的人。这个标准跟联合国宪章里秘书长"独立行使职权"的要求本身就有张力——你到底是当全世界的秘书长,还是当美国总统的秘书长?
更有意思的是时间节点。11月3日就是美国中期选举,距离现在不到三个星期。特朗普在联合国问题上放狠话,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给国内选民表演——看,我连联合国都镇得住,你们觉得联合国白花你们的纳税钱,放心,我正在收拾它呢。这种"敢跟国际组织叫板"的姿态在共和党选民中很有市场,尤其是在经济压力大、选民对外交开支普遍反感的当下。
至于中期选举结束之后他是否真的会一路否决到底,目前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算特朗普在选后态度松动,他已经成功地把联合国秘书长遴选变成了一场以美国意志为中心的博弈。其他成员国不得不考虑一个新问题:我们选出来的人,华盛顿会不会给面子?
眼下最尴尬的是那7位候选人。他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跟各国代表沟通、参加互动对话、发表愿景声明,结果5轮投票过后,最有希望的格林斯潘的反对票不降反升,排名靠后的几个人根本看不到翻盘的可能性。按照惯例,支持度低的候选人应该在后续轮次中主动退出,给领跑者让路。可现在领跑者自己都不安全,谁又愿意先退?
更棘手的是,如果美国真的否决了全部候选人,要求重新提名,那整个遴选流程就得从头来过。新的候选人从哪来?谁来提名?五常之间怎么私下协调?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够吵上几个星期。
也有另一种可能——美国的表态是一种谈判策略,而且是特朗普最擅长的那种。先放话说全不要,把各方的心理预期打到地板上,然后在最后关头提出自己的条件来做交换。比如你选谁可以,但联合国的某项改革必须按我的路子走;或者你想要美国的会费,那秘书长人选必须过我这一关。这种"先否后谈"的套路,做过房地产生意的人都不陌生。
共和党那位国会助手还提到一个细节:他们希望出现一名此前不被看好的"黑马"候选人。换句话说,华盛顿可能已经有了自己心仪的人选,只是还没亮出来。先把现有名单搅黄,再把自己人推上去——这种操作在联合国的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1981年那次最后选出来的佩雷斯·德奎利亚尔,一开始也没人觉得他能出线。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已经暴露出一个比选举本身更大的问题——联合国这套遴选机制,在五常互相制约的框架里,越来越像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要过9票的门槛不难,难的是不被任何一个常任理事国投否决票。而当某个常任理事国根本不打算在现有候选人中挑一个,而是要自己另起炉灶的时候,其他14个成员国投再多支持票都没用。
一个80多年历史的国际组织,最高领导人的人选卡在一个国家的意志上。回顾联合国的历史,秘书长这个岗位从来就不是选"最优秀的人",而是选"没人反对的人"。
从首任秘书长赖伊到如今的古特雷斯,每个人上任前都经历过大量的幕后妥协。赖伊当年把这份工作形容为"地球上最不可能的差事"——你要让所有人满意,可所有人的利益方向完全不同。
这事往深了说,是全球治理体系里那个始终绕不开的结构性困境——五常的否决权是联合国的基石,也是它最大的束缚。谁也绕不开它,谁也改不了它。
古特雷斯还有不到80天就要走人了。他当年上任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联合国秘书长可以做的事情不多,但如果不去做,谁都不会替你做。
现在他留下的那把椅子空着。7个人在门口排队,可拿着钥匙的人说:这批人里头没我想要的。至于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或许连他自己也还没完全想好,又或许早就想好了,只是还没到亮牌的时候。
联合国81年了,换过9任秘书长,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在离交接还剩两个半月的时候,连一个被安理会认可的人选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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