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万州区钟鼓楼街道都历村，悬崖边江风浩荡。山腰处，“山也晚集”的灯在书页间亮起，夜读者们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翻着书；不远处的“关山暮野”，火锅的红油翻滚着热气，彩色灯带顺着崖边铺展开来。
两盏灯，两种烟火，照亮了这座村庄的夜晚，也照亮了归来的人与这片土地之间，正在生长的新故事。
半山腰长出新光景
从万州城区往北，沿都历山蜿蜒而上，视野渐渐开阔。长江在脚下拐过一道弯，城市的高楼与远山层层叠叠铺开。都历村，就卧在这片半山腰上。
长江穿城而过，在海拔200至500米的山腰地带，形成了一道环绕城市的“半山圈”。这些地段恰好处于俯瞰江城、远眺平湖的绝佳视觉廊道上，却因坡度大、交通不便，长期以来，成了城市发展的“边角料”。都历村就坐落在这片“半山圈”的核心地带。
在“山也晚集”对着夕阳翻书
都历村党支部书记何毓兵介绍，转变始于2023年。万州市民潘玉寒在散步时邂逅夕阳，将照片发到朋友圈收获满屏点赞，随后与丈夫租下农房，摆起了“半句多”茶摊。这股热潮很快蔓延至都历山。何毓兵说，目前全村已聚集“山也晚集”悬崖书屋、“关山暮野”等多个文旅经营主体。2025年9月，《万州半山圈品质提升规划》编制完成，规划构建“两核、六区、多节点”的空间格局，将“半山圈”打造为高品质微度假目的地、场景化文旅消费示范地和展现山水万州美学的“城市秀场”。
何毓兵笑着说，正是这片被唤醒的土地，让不同年龄的人，接二连三地回到了这里。
悬崖书屋点亮夜灯
傍晚6点，都历村五组的一处悬崖边，“山也晚集”小院里的灯次第亮起来。宋碧涓身着粗布衣衫，正在案台上为夜读者们煮咖啡、泡山泉茶。书香、茶香、咖啡香与草木香交织在一起，山风一吹，满院都是安妥的味道。
41岁的宋碧涓出生在万州白土镇，大学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后辗转上海、广州打拼，后在一家酒类国企担任科技研发部部长。干了6年辞职单飞，成立工作室做品牌创意设计。2023年，她回到万州。这一次，她想真正安顿自己的身心。
宋碧涓把爱好做成了事业
根植于心的爱好，宋碧涓只有两种：读书，喝茶。2024年春天，她在兜兜转转中遇见了都历山上这处几乎废弃的红砖农房。她和农户谈妥了租金，挽起袖子就干——镰刀飞舞除草，锄头落地种花，种上百合、绣球、菖蒲、月季、芭蕉等。歪斜的墙体推倒重来，其余夯实加固，内外墙面适当粉刷，贴上过去年代的宣传画，收来山里的石磨、石磙，用于装饰。
书屋室内约80平方米，两间房，弥漫着手工的温度：纯木书橱、桌椅板凳、竹编窗帘，木香竹香弥漫。几百本藏书既有来自旧书摊、书店、家中藏书，也有本地作家和友人的捐赠。营业时间从上午11点到晚上9点。
事实上，书屋落地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建设初期，新业态一度不被看好，后经文旅部门协调，政府和街道办给予了支持，协助办理登记备案和相关经营手续，村民也慢慢从观望转为欢迎。街道办还帮助修了一条崖边栈道，方便徒步的市民前来登山、打卡、观景。
何毓兵介绍，书屋所在的都历村五组，大部分劳动力是中老年人，主要靠饲养家禽、种植蔬菜水果谋生。书屋的客人会主动购买蔬果和土鸡土鸭，店里的兼职和保洁也大多请附近村民，两方面都帮乡亲们增加了收入。
宋碧涓说，在乡村经营到第三年，困难也真实地摆在眼前：客流不稳定、天气多变、乡道较窄、停车配套不足。半山店越来越多，同质化严重。但宋碧涓没有考虑放弃，她愿意坚持的理由，藏在每一个亮灯的夜晚里。通过网络平台，越来越多的夜读者来到悬崖书屋，阅读、品茶、尝农家小菜。一位年轻妈妈，连续几晚带着全家来书屋，怀里半岁的婴孩听着山风里的民歌，眼睛亮晶晶的；一位中年男子在月圆之夜驱车赶来，望一会儿月亮，翻几页书，称再回城时安然入睡……
崖边的美食与烟火
沿着山路往上，相距不远，另一处崖边的“关山暮野”茶轩也在傍晚时分热闹起来。火锅的红油翻滚着热气，烤肉的焦香在江风中飘散。山下，是万家灯火的温柔。
崖边烤肉
53岁的黄谚正忙着为客人安排桌位。他是都历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大半辈子和餐饮打交道，当过厨师，经营过酒楼，对美食和烟火气有着自己的执念。2022年，他计划在家乡打造一间民宿，投入数十万元请专业团队完成了整套设计图纸。可宏大构想落地之时，巨大的前期投入成了难以跨越的坎，后续资金缺口让项目暂时搁置。
回乡徘徊的日子里，黄谚看见了都历村的现实：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悬崖边留出不少视野绝佳的闲置空地，可俯瞰滚滚长江。奔流不息的江水，让黄谚看见了新的机遇。他租下这片崖地，决定回归最熟悉的餐饮老本行。依托崖边江景，一间集煮茶、火锅、烤肉于一体的茶轩就此诞生。茶轩开门迎客，江景吸引着各个年龄段的游客奔赴而来，其中又以中年群体居多。白日看大江奔涌，夜晚看万家灯火，山崖的夜晚变得温柔热闹。
茶轩红火的同时，也托举起本地村民的生计。店里绝大多数员工都是都历村本地村民，小小的崖边茶轩直接带动近30名乡亲实现家门口就业。
虽然眼下经营着茶轩，但黄谚心中的民宿梦从未熄灭。“我外出旅行时不爱住标准化酒店，一直向往接地气的民宿。”他说，打算等条件成熟时，把民宿梦重新拾起来，让这片崖边不仅有火锅的热气、茶轩的灯火，还有一盏为旅人留宿的暖灯。
记者手记
从闲置崖边到“城市阳台”
采访结束那天，天色将暗。站在都历山的崖边，左手是宋碧涓书屋温暖的灯光，右手是黄谚茶轩闪烁的霓虹。两个不同年龄、不同经历的创业者，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片崖边，用各自的方式，点亮了这座村庄的夜晚。
何毓兵介绍，都历村的集体经济组织已经完成了一次分红，3244股，每股10元。钱不多，但那是村民们从文旅产业发展中分到了实实在在的收益。
宋碧涓的客人们，很多是城市里的夜读者。他们在山风里读完一本书，然后安静地离开。黄谚的客人们，则更多是来吃一顿火锅、看一场夜景，带着家人朋友，在崖边度过一个松弛的夜晚。
两种客群，两种节奏，却指向同一件事：城郊村庄与城市之间，正在长出一种新的关系。崖边不再是被人遗忘的“边角料”，而成了城市人眺望山水、安放情绪的“城市阳台”。而在这片阳台上，归来的人找到了事业，村民找到了生计，村庄找到了新的生长方向。
李晓 王薇 联合撰稿实习生 陈泺菥 （受访者供图）
编辑：蒋丽霞
校审：张亚
总值班：周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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