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6日,北京车站,毛泽东登上赴苏联的专列。列车出发前,公安部门已经接到一份异常密电:国民党保密系统掌握了访问行程,并准备利用潜伏电台持续获取情报。对新政权而言,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侦破,而是关系最高领导人出行安全的大事。

密电很短,署名只有“0409”。能确认的内容有限,既没有姓名,也没有住址,只有若干模糊线索。情报送到毛泽东案头后,他作出批示:“公安部:在我回国之前,镇压这个反革命。”这句话没有铺陈,却把办案期限和政治责任一并交给了公安战线。

当时公安部长罗瑞卿正在外地,具体侦破工作由第一副部长杨奇清主持。会议开了多次,侦察人员把“郭、国、顾、巩”等可能的姓氏逐一排查,得到的却是厚厚一摞没有突破口的材料。时间在走,线索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杨奇清急得吃不下饭。一次会议上,他沉着脸问:“曹纯之呢?”有人回答,曹纯之因骨病住院。杨奇清当即让人把他叫来,语气很重:“这个时候还躺得住吗?”曹纯之没有争辩,只说:“给我二十天,保证把人找出来。”

这位老侦察员没有钻进案卷堆里,而是反过来琢磨潜伏人员的生活方式。特务要发报,要维持关系,也要从外部获得经费。台湾方面不可能凭空让电台运转,钱总得通过某种渠道进入北京。

他想到这里,立即把调查方向转向海外汇款。北京没有发现可疑收款人,天津却传来消息:一家银行有两笔来自香港的汇款,收款对象分别与新侨贸易总公司职员计采楠有关,其中一笔数额较大,尚未领取。

“狐狸还没露面,脚印已经留下了。”曹纯之判断,真正的突破口就在取款人身上。公安人员随即布置监视。几天后,计采楠的关系人孟广新戴着墨镜、捂着口罩进入天津银行,领取汇款时被侦察人员锁定。这个动作证实,海外资金与北京潜伏网络确有联系。

但杨奇清没有让大家急着收网。他提醒曹纯之:“你抓到的是外围,不是真正的敌台。”这句话很关键。侦破潜伏组织,不能只凭一次取款认定身份,还要查清电台位置、发报人员和上下线关系,避免打草惊蛇。

侦察人员以商业交往为掩护,逐步接近新侨贸易总公司。冯铁雄凭借谈吐和社会关系进入公司,很快发现计采楠的弟弟“计旭”行迹可疑。案卷比对后,警方怀疑此人真实姓名是计兆祥,曾在北平特警训练班学习,并受过电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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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仍需核实。一天清晨,曹纯之带着两名曾与计兆祥同训的在押人员,埋伏在东单市场附近。计旭骑车买菜出现时,两人同时确认:“就是他。”这一刻,姓名、经历和现实身份终于接上了。

接下来,公安人员没有立即冲入住宅,而是利用邻居观察、无线电侦测等办法,判断电台是否在屋内。一个旧警察住在同院,能够看见计兆祥房间的动静。技术人员还设置了监测装置,结合电侦记录比对发报时间。

1950年2月,毛泽东即将结束访问回国,侦察组终于确认:计兆祥夜间发报的时间,与监听记录完全吻合。李克农得知后批准收网,并要求“只捕计兆祥一人”,尽量避免扩大抓捕,确保行动准确。

进入计兆祥住宅后,侦察员发现了电源设备,却没有立即找到电台。曹纯之环视房间,注意到天花板上的一幅牡丹图。他判断那里可能被动过手脚,命人登高查看。画后果然藏着暗格,里面有电台、手枪和密码本。

更重要的是,电台旁还放着尚未处理的情报底稿。材料显示,潜伏人员不只搜集公开资料,还试图摸清机场、部队和城市管理等情况。曹纯之立即判断,不能把这次行动看成单一抓捕,还要迅速追查相关破坏计划。

李克农赶到现场后,没有审讯式喝斥,而是让计兆祥用原来的设备呼叫对方。电台接通后,他直接表明身份,告知对方北京潜伏台已经被破获,发报员也已被控制。对方精心维持的联络体系,就这样在原始电台前被当场揭穿。

计兆祥后来交代,他以学生和职员身份作掩护,利用报刊、电话和社会交往搜集消息,再按照上级要求编译发出。那些看似零散的谈话、公开资料和日常见闻,经过拼接,便成了潜伏系统的情报来源。案件的侦破,靠的不是某个突然出现的奇招,而是汇款、身份、行动、监听和实物证据逐层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