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大军驻守广宁,结果被自己人献了城。明朝在关外最后一道防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更荒唐的是,这一切的起点,竟是一场不到200人的偷袭得手。
一、辽沈失陷,广宁成了最后底牌
天启元年(1621年),后金接连攻陷沈阳、辽阳,辽东经略袁应泰自杀殉国,辽河以东全线失守。明朝退守辽西,而辽西最重要的战略重镇就是广宁——今天辽宁锦州北镇市。
广宁西依医巫闾山,南临渤海,东隔辽河与辽阳相望,正好扼守辽东平原进入辽西走廊、直通山海关的咽喉。明朝辽东总兵、巡抚都驻节于此,城内常年驻扎重兵,统辖辽河以西几十座卫所堡寨。
辽阳、沈阳沦陷后,广宁成了明朝在关外最后一座战略重镇。广宁再丢,就只能退守山海关。守住广宁,是当务之急;拿下广宁,是努尔哈赤的下一个目标。
二、经抚不和:一个要稳,一个要快
朝廷紧急任命王化贞为辽东巡抚,后又任命熊廷弼为辽东经略。两人战略完全相反。
熊廷弼主张防守为主,提出“三方布置”:广宁驻重兵正面防御,天津建水师从海上包抄,登州莱州建水师登陆辽东半岛南部,自己坐镇山海关居中调度。这套方案稳扎稳打,但需要很长时间准备。
王化贞主张快速进攻,概括为“用虏、用间,一举荡平”。“用虏”是与蒙古察哈尔部结盟,“用间”是策反明朝降将李永芳。
但王化贞的想法全是一厢情愿。林丹汗贪图赏银,表面答应结盟,实际一兵未发。李永芳更没有回明朝的意思,反而将计就计,把王化贞的心腹将领孙得功策反了。王化贞还以为自己成功策反了李永芳。
三、一场200人的偷袭,冲昏了头脑
王化贞为什么这么自信?根源在一场成功的偷袭——毛文龙奇袭镇江。
毛文龙是久历辽东的武将,王化贞派他率190多人从海路出发,到镇江一带骚扰后金。镇江就是今天辽宁丹东,地处鸭绿江口。
结果毛文龙远超预期。天启元年五月出发,七月抵达镇江附近,秘密联系城内明朝旧军,策反了镇江中军陈良策。七月十九日夜,里应外合攻入镇江城,生擒后金守将佟养真。
镇江拿下后,周边连锁反应:汤站、险山有人抓住后金将领投奔明朝,长甸堡主动归附,金州、复州也发生反抗后金的行动。
这一连串事情让王化贞坚信:后金统治并不稳固,只要明军一出现,辽东内部立刻有人响应。他认定不能慢,一旦慢了后金就把后方理顺了。
四、空头经略:指挥不动14万大军
按职位,战略上应该听经略熊廷弼的。但王化贞完全不听。
原因有三:第一,王化贞手里有14万军队,熊廷弼在山海关只有5000人,其他军队一兵调不动。第二,王化贞朝中有人撑腰,座主是内阁首辅叶向高,靠山是兵部尚书张鹤鸣,张鹤鸣甚至公开下令让王化贞不受熊廷弼节制。第三,朝廷更喜欢王化贞的速胜方案,因为熊廷弼的方案太费钱费时,而明朝财政已经撑不住了。
熊廷弼成了空头司令,辽东战略几乎全按王化贞的方案进行。
五、西平堡血战:叛徒阵前倒戈
努尔哈赤通过孙得功完全掌握了王化贞的计划,决定抢先动手。
天启二年正月十八,努尔哈赤率八旗主力渡过辽河,直奔广宁前哨西平堡。守将罗一贯只有3000人,誓死守城。后金攻城人数是明军数倍,明军用火炮弓箭猛烈还击,后金伤亡惨重。李永芳到城下劝降,罗一贯破口大骂,誓死不降。
守了两天两夜,火药箭矢耗尽,城堡被攻破,罗一贯自刎殉国,守军几乎全部战死。
明军为什么没及时救援?因为王化贞看到后金兵力强大,反倒不敢出战了,下令严守城堡不准主动出击。熊廷弼坐不住了,下令总兵刘渠率军救援。刘渠率两万明军从镇武堡出发,王化贞也同意救援,让孙得功率广宁主力会合,共三万多精兵直奔西平堡。
但赶到时西平堡已失陷。刘渠认为后金军疲惫,下令立刻进攻。明军发起三次冲击,一度把后金压了回去。然而就在最激烈的时候,孙得功临阵倒戈,故意把阵型向左右分开,给后金让出通路。后金军从缺口冲入,明军阵型崩溃,三万多精锐几乎被全歼,刘渠、祁秉忠等主将全部战死。
六、广宁献城:14万大军一枪没放
广宁城主力被抽调,城内兵力空虚。孙得功逃回广宁,王化贞还不知道他已叛变,依旧让他负责守御全城。
孙得功立刻封锁火药库和银库,切断明军物资,派叛军把守城门,准备把整座城池完好献给努尔哈赤。他还派兵封锁城门,不准士兵百姓逃亡——一般守将不准逃跑是为了守城,孙得功不准逃跑是为了献上一座完整的城池。
王化贞还被蒙在鼓里,等出来一看,城门都被叛军控制了。他赶紧带亲信逃跑,出城门时还被叛军阻拦,靠身边将士保护才杀出血路。
王化贞逃到闾阳驿,熊廷弼带人赶来接应。熊廷弼认为应退守山海关,王化贞认为宁远前屯还可守。熊廷弼说主力已崩溃,没有可靠军队可以重新组织防御,决定尽快撤离,把关外兵源、百姓、粮食都带进关内。相传他当面质问王化贞:“你当初说六万大军一举荡平,现在究竟怎么样了?”王化贞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从广宁到山海关之间,明军主动放弃了辽西防线。
七、秋后算账:一个传首九边,一个关押十年
朝廷收到广宁沦陷消息大为震惊,把熊廷弼和王化贞都召回北京问罪。
战略几乎全按王化贞部署,广宁也是王化贞丢的,为什么追究熊廷弼?因为朝廷认为熊廷弼是辽东经略,是最高负责人,即使广宁不是他丢的也要负责。加上他退守山海关被认定为逃跑行为。
熊廷弼最初只是革职,后来被卷入东林党和阉党党争,天启五年被斩于西市,死后还被“传首九边”——人头传送到九个边镇示众,死时57岁。王化贞则被长期关押,直到崇祯五年才被处死。
刑部会审王化贞时留下深刻定论,《明史》概括为:王化贞实在不懂军事,“用虏则虏不为我用而反为虏用,用间则间不为我用而反为间用”,手下孙得功被策反却完全不知道,直接导致广宁沦陷。
八、历史教训:兵力再多,也怕一厢情愿
回看广宁之败,明军不是败在兵力不足——广宁城下原本驻扎14万大军。而是败在轻敌冒进、一厢情愿,败在情报失灵、将帅不和,更败在朝堂党争与偏袒。
一场不到200人的偷袭得手被当成后金总崩溃的前奏;一套稳扎稳打的方略却因为费时费钱被弃如敝屣。
历史反复证明:越是生死攸关的关头,越需要从实际出发、知己知彼,越需要军令统一、上下同心。用主观愿望代替冷静判断,用速胜幻想压倒扎实准备,哪怕兵力再多、声势再大,也难免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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