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白在酒桌上说“她孤儿一个,没工作,挺着大肚子,离了我能去哪儿”的时候,何栖迟正躺在医院保胎。而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赵清禾发来的消息:“她睡了吗?我想你了。”
何栖迟是被一阵宫缩疼醒的。凌晨三点十七分,她下意识摸向身旁——空的,被褥冰凉,像很久没人躺过。她撑着腰坐起来,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秦述白的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亮起,密码还是她的生日。她没想查什么,只是输入密码的一瞬间,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赵清禾:“她睡了吗?我想你了。”
消息上方还有十几条未读,头像是个年轻女孩的自拍,笑容明亮。何栖迟手指僵在那里,宫缩的疼还没过去,心脏又像被人攥住了。她点开对话框,往上翻。照片、语音、酒店定位、露骨的调情。最近一条是昨晚十一点:“你老婆那个大肚子,看着就倒胃口吧?还是我好吧?”
秦述白的回复是:“别提她,扫兴。”
何栖迟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动作很轻很慢。然后她扶着墙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吐完她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摸着肚子,眼泪一滴都没掉。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第二天秦述白回家换衣服,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他的手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翻我手机?何栖迟,你现在连这个都要查了?”
“赵清禾是谁?”
“同事。”他扯开领带往卧室走,“你别瞎想,怀孕的人就是爱胡思乱想。”
“她叫你老公。”
秦述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愧疚,甚至有些不耐烦。“所以呢?”他说,“你现在这副样子,我能怎么办?你挺着这么大肚子,我总得找地方透透气吧?”
何栖迟看着他,嘴唇发白。“秦述白,我为了这个孩子把工作辞了。”
“所以你更应该好好在家待着。”他走进卧室,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别闹了,对孩子不好。”
门关上了。何栖迟坐在沙发上,手指一点点攥紧睡裙的布料,指节泛白。
三天后秦述白出门应酬,何栖迟打了车跟在后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想亲眼看看。车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秦述白下车,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从店里跑出来,直接扑进他怀里。女孩仰着头笑,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何栖迟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放在肚子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没事吧?脸白得吓人。”
“没事。”她说,“师傅,去最近的妇幼医院。”
那天晚上她住进了医院,先兆早产。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没有家属,就她自己。护士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给她安排了单人病房。她躺在病床上给秦述白打电话,打了七个,没人接。第八个他接了,背景音嘈杂,他的声音带着酒意:“怎么了?我在忙。”
“我在医院。”
“又怎么了?”他语气烦躁,“何栖迟你能不能消停点?我这边正谈事呢。”
电话挂了。何栖迟盯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隔壁床的产妇有丈夫陪着,正在小声商量孩子名字。她侧过身,背对着那些声音。
第二天中午秦述白才来医院,身上还带着宿醉的酒气。他站在病床边,皱着眉头:“医生怎么说?”
“先兆早产,要住院观察。”
“那你就在这住着吧。”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我公司还有事,晚上再来看你。”
“秦述白。”
他转过头。
“你昨晚和赵清禾在一起?”
他脸上的表情从敷衍变成恼怒:“你跟踪我?何栖迟你有病吧?”
“我怀孕八个月,你在外面找女人,你说我有病?”
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的丈夫尴尬地移开视线。秦述白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嚷嚷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是吧?对,我是跟她在一起怎么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我能对你有兴趣吗?”
何栖迟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声音很响,整个病房都听见了。秦述白捂着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但他忍住了。“你打,你使劲打。”他点点头,“何栖迟,你现在除了撒泼还能干什么?你工作没了,娘家没人,你那个福利院早就不管你了。你离了我,带着个孩子,你试试看谁要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敲在地砖上,笃笃笃的,像锤子砸在何栖迟心口。
林疏影是下午来的。她推开病房门,手里拎着保温桶,看到何栖迟一个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床头的饭菜一口没动。
“秦述白呢?”
“走了。”
林疏影把保温桶放下,坐在床边。她是何栖迟大学室友,现在做离婚律师,说话向来一针见血。“你打算怎么办?”
何栖迟转头看她,终于掉了眼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了,疏影。工作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快生了,他说的对,我离了他能去哪儿?”
“你少听他放屁。”林疏影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何栖迟你清醒一点,你有手有脚有学历,当年在建筑设计院你是最年轻的主创。你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辞职的,现在孩子还没生,他就在外面搞女人,你还打算忍?”
“可是……”
“没有可是。”林疏影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飘出来,“你先养好身体,把证据留好。他那个微信聊天记录你截图了吗?”
何栖迟点头。
“酒店定位、转账记录、开房记录,能拿到的全部拿到。你现在住的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吧?”
“是。”
“那就行了。”林疏影把汤勺塞进她手里,“先喝汤,喝完再哭。”
何栖迟握着温热的汤勺,眼泪滴进碗里。
沈砚礼是何栖迟在设计院时的同事,也是她大学师兄。他打电话来的时候,何栖迟正在翻手机里秦述白和赵清禾的聊天记录,一张张截图保存。手机响到第三遍她才接。
“栖迟?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感冒。”
沈砚礼沉默了两秒。“你在哪家医院?林疏影跟我说了。”
何栖迟报了医院名字,半小时后沈砚礼出现在病房门口。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摞文件。他把东西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你瘦了。”
“怀孕的人怎么会瘦。”何栖迟扯了扯嘴角。
“眼睛瘦了。”他说,“何栖迟,你当年在设计院通宵三天画图都没这么憔悴过。”
她低下头。沈砚礼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摞文件推过来。“我托人查了一下,秦述白最近三个月给一个叫赵清禾的账户转了六笔钱,一共十二万。另外他们在城东某酒店有多次开房记录,我让人调了监控截图,虽然不太清晰,但能看清脸。”
何栖迟抬眼看他。“你……为什么帮我查这些?”
沈砚礼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又移回她的脸。“因为你当年帮过我。我刚进设计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你手把手教我。你说过,人不能看着朋友掉坑里不管。”
他顿了顿。“而且秦述白那种人,我看不惯。”
【5】
秦述白是第五天来医院的。这次他态度好了些,大概是酒醒了,或者赵清禾那边说了什么。他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断断续续掉在地上。
“栖迟,那天我话说重了。”他把苹果递过来,“你别往心里去。”
何栖迟没接。“秦述白,我们离婚吧。”
他手停在半空,苹果上的汁水往下滴。“你说什么?”
“离婚。孩子我自己养。”
秦述白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笑了。“何栖迟你疯了吧?你现在大着肚子没工作,你拿什么养孩子?你租得起房吗?你请得起月嫂吗?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闹。”
“行,就算你想离,你问问哪个律师会接你的案子?你没钱没房没工作,法官会把孩子判给你?”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何栖迟,你别逼我。你乖乖把孩子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要是真闹起来,我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何栖迟抬头看他。“你说完了吗?”
秦述白愣住。
“说完你可以走了。”她拉过被子躺下,背对着他,“我累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骂了句“不可理喻”,摔门走了。
【6】
温以宁是何栖迟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姐妹,现在开一家小咖啡店。她接到何栖迟电话的时候正在烘豆子,听完直接把烘豆机停了,围裙都没摘就赶到了医院。
“你确定?”温以宁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你要想清楚,单亲妈妈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清楚了。”
“那行。”温以宁点头,“我咖啡店楼上有个小两居,之前租给一个留学生,上个月刚退租。你先住我那,房租等你以后有了再给。”
何栖迟眼眶发热。“以宁……”
“别哭。”温以宁拍拍她的手,“当年在福利院,你把你的棉袄让给我穿,自己冻感冒了。我记着呢。”
林疏影晚上也来了,三个人挤在病房里,林疏影摊开一份文件。“我帮你算过了,你们婚后那套房子市值大概三百万,扣除贷款还剩两百万左右。秦述白名下有一辆车,存款大概四十万。按照法律,你是无过错方,又有孩子要抚养,房子大概率判给你,他还要付抚养费。”
“他能同意?”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林疏影笑了,笑容很冷,“我有办法让他同意。”
【7】
秦述白接到法院传票那天,正在赵清禾的公寓里。赵清禾穿着他的衬衫在厨房煎蛋,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然后看到快递员送来的文件袋。拆开一看,离婚起诉状,附带一沓证据清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流水、酒店入住记录、监控截图。
他手开始抖。
“怎么了?”赵清禾端着煎蛋出来。
“何栖迟起诉我了。”他声音发紧,“她哪来的这些?她哪来的律师?”
赵清禾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些照片……她怎么会有?”
秦述白拨通何栖迟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何栖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的声音很平静,“秦述白,法庭见。”
“你疯了!你哪来的钱请律师?是不是有人帮你?沈砚礼?那个姓沈的是不是你姘头?”
何栖迟笑了一声,很轻。“秦述白,你自己脏,看谁都脏。我再说一遍,法庭见。”
电话挂了。秦述白攥着手机,转头看赵清禾。赵清禾后退一步:“你……你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说她孤儿一个没人管吗?你不是说她离了你活不了吗?”
“闭嘴!”
【8】
开庭那天何栖迟已经住进温以宁的咖啡店楼上。她肚子更大了,走路需要扶着腰,但精神比在医院时好了很多。林疏影和沈砚礼陪她一起出庭。秦述白请了律师,西装革履地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法官问是否接受调解。秦述白抢着说:“接受!我们就是夫妻吵架,她怀孕情绪不稳定——”
“我不接受调解。”何栖迟打断他,“我要求离婚,孩子抚养权归我,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秦述白的律师提出何栖迟无业无收入,不适合抚养孩子。林疏影站起来,递上一份文件:“这是何栖迟女士的存款证明。她在辞职前有十八万存款,加上她婚前个人房产出租的租金收入,每月有稳定经济来源。另外,我的当事人已经收到三家设计公司的录用意向,产后即可入职。”
秦述白愣住了。他看向何栖迟,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他一眼。
林疏影继续说:“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被告秦述白在原告孕期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属于婚姻过错方。我方要求被告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秦述白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房子我也出了钱!”
法官敲了法槌。
【9】
判决书下来那天,何栖迟正在温以宁的咖啡店里帮忙擦桌子。林疏影打电话来:“房子归你,车归他,存款对半分,但他要付你精神损害赔偿十五万,孩子抚养费每月四千,直到十八岁。”
何栖迟把抹布放下。“他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林疏影笑,“他那个律师一看证据就劝他调解了。秦述白还想讨价还价,我说你要是不接受,我们就申请公开庭审,让你那个赵清禾也来旁听。他就怂了。”
何栖迟靠在吧台上,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她低头摸了摸。“宝宝,我们有家了。”
温以宁从吧台后面探出头:“今晚吃火锅庆祝!我请客!”
沈砚礼是晚上来的,带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他把花插进玻璃瓶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孩子生了。”何栖迟摸着肚子,“然后回去上班。设计院那边说给我留着位置。”
“哪个设计院?”
“你那个。”她笑了笑,“沈砚礼,谢谢你。”
“不用谢我。”他看着窗外,“何栖迟,当年你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画图要留白。人生也一样,留点白,才有地方画新的东西。”
【10】
秦述白搬走那天,何栖迟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东西。他把衣服往箱子里塞,动作很用力,拉链拉得嗤啦响。赵清禾在楼下等着,坐在一辆出租车里,没敢上来。
“何栖迟,你够狠。”他把箱子拎起来,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你早就算计好了吧?从你翻我手机那天起。”
“我没有算计你。”何栖迟靠在门框上,“我只是不想再被你算计了。”
“你一个人带孩子,你以为容易?”
“不容易。”她说,“但比跟你在一起容易。”
秦述白盯着她看了三秒,拎着箱子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何栖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哭了。这是她发现他出轨以来第一次哭出声。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肚子里的孩子又在踢她。
她一边哭一边笑,对着肚子说:“你踢什么踢,以后就咱俩了。”
【11】
孩子是在一个下雨的凌晨生的。何栖迟疼了六个小时,温以宁在产房外面急得转圈,林疏影还在赶来的路上。沈砚礼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护士推门出来:“何栖迟家属——”
“在!”温以宁和沈砚礼同时站起来。
“母女平安。”
温以宁哇地哭出来。沈砚礼扶着墙慢慢坐下,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何栖迟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她看见温以宁在哭,看见沈砚礼红着眼眶站在那里,笑了笑。“你们俩至于吗?”
“你吓死我了!”温以宁扑过来看孩子,“叫什么名字?”
“何念安。”她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念安的念,念安的安。”
沈砚礼站在床边,看着她们母女俩,轻声说:“好名字。”
【12】
秦述白再见到何栖迟是半年后。在商场里,她推着婴儿车,身材已经恢复了,穿着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在耳后。她正在童装店里挑小衣服,何念安躺在车里啃手指。
秦述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栖迟。”
她抬头,看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有事吗?”
“我……来看看孩子。”
何栖迟低头看了眼婴儿车。“念安,这是你爸爸。”
何念安吐了个泡泡,没理他。
“她长得像你。”秦述白蹲下来,伸手想碰孩子的脸。何栖迟把婴儿车往后拉了拉。
“秦述白,判决书上写得很清楚,你有探视权,但需要提前联系。你今天突然出现,不合适。”
他站起来,脸上有些难堪。“你现在过得挺好?”
“挺好。”
“我……”他搓了搓手,“我和赵清禾分了。”
何栖迟看着他,没说话。
“她跟别人好了。”秦述白苦笑,“你说是不是报应?”
“我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何栖迟推着婴儿车往收银台走,“但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了。”
她付完钱,推着车往门口走。秦述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何念安趴在婴儿车边缘往后看,黑亮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伸手去够妈妈的衣角。
【13】
何栖迟回到设计院上班那天,何念安刚好满六个月。温以宁每天早上帮她带孩子,沈砚礼把她的工位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说“采光好,画图不伤眼”。林疏影偶尔中午过来蹭饭,顺便汇报一下秦述白的近况——他被公司降了职,赵清禾走了之后他到处跟人说何栖迟的坏话,但没人搭理他。
何栖迟听完只是笑笑,低头继续画图。她画的是一个小型社区图书馆,中庭有个天井,阳光从上面漏下来,洒在儿童阅览区的坐垫上。沈砚礼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天井设计得好。”
“嗯。”她拿笔标注尺寸,“留白。”
沈砚礼笑了。何栖迟回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推了推眼镜,“就是觉得你回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何栖迟握着笔,在图纸右下角签上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她想起来一年前躺在医院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那个夜晚,想起秦述白说“你离了我能去哪儿”,想起林疏影把鸡汤塞进她手里,想起温以宁说“我咖啡店楼上有个小两居”,想起沈砚礼推过来的那摞文件。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保——何念安在温以宁的咖啡店里抓着一把咖啡豆笑得露出两颗小牙。
她锁屏,继续画图。
【14】
除夕那天何栖迟带着念安回咖啡店。温以宁在吧台后面煮热红酒,林疏影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红包。沈砚礼到得最晚,怀里抱着一大盒乐高,说是给念安的——虽然念安才八个月,只会往嘴里塞。
“你这是提前十年送礼物?”林疏影翻白眼。
“先囤着。”沈砚礼把盒子放在角落,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盒子递给何栖迟,“这个才是给你的。”
何栖迟打开,是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留白处,天地宽。
她抬头看沈砚礼。他推了推眼镜,耳朵有点红。“就是……祝贺你回归设计院。没别的意思。”
温以宁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没别的意思你耳朵红什么?”
“温以宁你热红酒糊了!”
何念安坐在宝宝椅里拍手,咿咿呀呀地叫。何栖迟把钢笔收好,端起热红酒喝了一口。窗外有人放烟花,砰地一声炸开在夜空里,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何栖迟低头看了看女儿,何念安正伸着手要抓她手里的杯子。她笑着把杯子移开,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念安,新年快乐。”
烟花又炸开一朵。咖啡店里暖融融的,红酒的香气混着咖啡豆的味道,林疏影在跟温以宁抢最后一块蛋糕,沈砚礼蹲在宝宝椅旁边给念安拼乐高——虽然他拼的是个房子,念安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何栖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秦述白发来的短信:“新年快乐。我能来看看念安吗?”
她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她端起酒杯,对着满屋子的喧闹和温暖,轻轻碰了一下空气。
“新年快乐。”
【15】
春天来的时候何栖迟接到一个电话,是福利院的院长打来的。老院长声音苍老了许多,说当年和她一起在福利院的那个小男孩,你还记得吗?就是总跟在你后面喊姐姐那个,他回来找过你。何栖迟愣了很久才想起来,那个瘦小的男孩叫阿泽,她离开福利院的时候他才六岁,抱着她的腿不让走。院长说阿泽现在在南方做公益律师,专门帮孤儿和困境儿童打官司。
“他说谢谢你。”院长说,“当年你走的时候跟他说,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他记着呢。”
何栖迟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楼下的玉兰开了一树白花,风一吹就落几瓣。她想起福利院的冬天,她和温以宁挤在一张床上取暖,想起那个叫阿泽的小男孩把半块馒头偷偷塞进她书包里。
沈砚礼敲门进来,看到她站在窗前发呆。“怎么了?”
“没事。”她转过身,“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好的那种还是坏的那种?”
“好的。”她笑了笑,“都是好的。”
沈砚礼把一沓图纸放在她桌上:“新项目,城西那个社区中心。甲方点名要你主创。”
何栖迟坐下来翻开图纸。沈砚礼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说:“对了,晚上有空吗?念安说她想吃火锅。”
“念安才八个月,她只会说爸爸妈妈和泡泡。”
“那就是我想吃火锅。”沈砚礼面不改色,“你带念安来,我请客。”
何栖迟看着他,笑了。“行。”
沈砚礼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些。何栖迟低头继续看图纸,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窗外玉兰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白得像雪。
她拿起笔,在图纸空白处轻轻画了一朵玉兰。然后继续画她的社区中心。
留白处,天地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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