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最高人民法院《陕西汉中"2·15"故意杀人、故意毁坏财物案 罪犯张扣扣今日被执行死刑》（2019-07-17）；最高人民检察院相关通报、出庭检察员意见书及二审、一审情况通报（2019）；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公开报道；央视新闻《【独家调查】牵涉22年前的一起冲突 张扣扣杀人案细节现场还原》（2018-03-29）；澎湃新闻《陕西南郑除夕凶案：一男子连杀邻家父子三人，两天后自首》及后续张扣扣自述报道；人民网、新华社相关报道；《潇湘晨报》对张福如的采访；《界面新闻》《荔枝新闻》相关深度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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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5日，农历大年三十。
陕西省汉中市南郑区新集镇王坪村，山风裹着碎雪，村口小卖部的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回放。
在外打工的人陆续回了村，家家户户门上贴了红对联，灶房里炸丸子的油香飘出半条巷子。
这一天，整个陕南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里。
镇上的集市从早上就挤满了人，卖对联的、卖鞭炮的、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一个憋了二十二年的复仇计划，正在悄然启动。
冬天的日头短，天说黑就黑。
可在2018年2月15日这一天，王坪村的天，从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开始，就再也没有亮过。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前后，村村委会门前的水泥路上，刚从后山上祭祖回来的两兄弟正并肩往家走。
停在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还没熄火，车门关上，村里的鞭炮声零零碎碎地响起来。
路边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站起了身。
从这一刻起的不到半个小时里，王坪村三条人命没了。
七十一岁的老父亲死在自家堂屋的椅子上，两个壮年儿子一个倒在村委会门前，一个被追出近百米、死在村边的旱沟里。
一辆家用小轿车被人用汽油瓶点燃，火苗窜上了树梢。
动手的男人叫张扣扣，三十五岁，本村十四组人，初中文化，武警退伍，在广东、浙江、新疆和南太平洋的斐济岛都打过工。
村里人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闷，老实。
案子在两天后告破。
张扣扣没有逃远，警方在邻近镇子的山路上将他找到。
审讯室里，他交代了全部作案过程，只反复强调一个理由——为母报仇。
这一报，报的是1996年8月27日那桩旧案。
那一年，张扣扣十三岁，他的母亲汪秀萍在一场邻里纠纷中，被隔壁王家三儿子王正军一棒打倒，再没起来。
法院判了王正军七年，实际服刑三年多。
二十二年，在历史的长河里不过一瞬，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却足以从少年走到中年。
张扣扣从十三岁的懵懂少年，长成了三十五岁的沉默男人。
这中间，他当过兵，打过工，被骗过，漂泊过，见过大城市的霓虹，也吃过戈壁滩的风沙。
可不管他走多远，那根木棒落下的画面，始终在他脑子里转。
此后二十二年，张扣扣与王家一墙之隔，看着王家盖新房、买汽车、儿子在镇上谋差事；他自己辗转各地、多次被骗、年届三十五仍未婚配。
2019年7月17日上午，张扣扣被执行死刑。
临刑前，法院安排他与父亲张福如见了一面。
这个在村里沉默了二十二年的男人，对着风烛残年的老父亲，留下了五个字。
这五个字，成了这桩举国轰动的案子里，最让人说不清、也最让人放不下的一句话。
一个在村里沉默了二十二年的男人，一个被命运逼到墙角的退伍兵，一个用三条人命给母亲"报了仇"的儿子。
【一】一九九六年那根木棒
王坪村十四组，原叫三门村二组，地处陕南大巴山的余脉里。
山高沟深，平地金贵，村里人祖祖辈辈靠坡地和外出打工过活。
张家和王家的院子挨得极近，中间只隔一道矮土墙，谁家灶房炒了辣椒，隔壁院子都能被呛着。
张家当家的张福如，一辈子种地，话少，性子软，村里分东西从来不去争。
女主人汪秀萍，性格要强，嗓门大，吵架在整条沟里不输阵，谁家要是欺负了张家，她能站在街口骂上半天。
隔壁王家当家的王自新，生了三个儿子：老大王校军，老二王富军，老三王正军。
人多劳力足，在村里说话向来有分量，下地走路都比别人横三分。
农村邻里之间的积怨，从来不是一天结下的。
地界划在哪儿、猪圈粪水流向哪边、鸡鸭跑过墙头糟蹋菜苗、出门谁碰了谁一下，桩桩件件都是导火索。
张家穷，王家劳力多，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摩擦隔三差五就有。
两家平时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太坏，表面上还过得去。
陕南的农村，九十年代还是这个样子：青壮年出门打工，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谁家儿子多，谁家在村里就说话硬气。
王自新家三个儿子，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张家就张福如一个男丁，婆娘虽然厉害，可到底是个女人。
真要是动起手来，张家天然吃亏。
1996年8月27日那天，两家在门口又起了争执。
起因是口角，话赶话，越骂越难听，从院子骂到了街上，从大人骂到了祖宗。
汪秀萍仗着嘴利，骂得狠；王自新家几个儿子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村里半个巷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没人上前拉架。
那时候的农村，邻里吵架是常有的事。
围观的人多，拉架的人少。
大家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就是骂两句，骂完也就散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骂声会变成一场血案。
混乱中，十七岁的王正军从墙角抄起一根木棒，朝汪秀萍头上打了下去。
就是这一下。
汪秀萍当场倒地，头部重创，送医后不治身亡。
一个早上还在灶台上蒸馍的女人，中午就躺在了门板上。
十三岁的张扣扣站在自家门口，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他没哭，也没动，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一个十三岁的农村少年，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亲眼目睹母亲在眼前被木棒击倒、流血、停止呼吸。
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此后二十二年没有消退。
案子很快进入司法程序。
1996年12月5日，原南郑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王正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王自新一方赔偿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九千六百三十九元三角。
判决下来那天，张福如一个人去县城拿的判决书。
他不识字，是法院的书记员念给他听的。
听完之后，他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半天没站起来。
七年，九千多块钱。
他老婆的命，在法院的判决书上，就值这么多。
判决书里写得明白，从轻的依据有两条：一是王正军动手时尚不满十八岁，依照当时法律对未成年人犯罪应当从轻、减轻处罚；二是汪秀萍在这起邻里纠纷的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对矛盾激化负有责任。
一条人命，七年刑期，九千多块钱。
张福如一个庄稼汉，拿着判决书，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他没有钱请律师，也不知道什么叫申诉、抗诉。
家里顶梁柱没了，一儿一女还小，他能做的，就是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判决那天，王家来了不少人，跑前跑后；张家这边，就张福如一个人蹲在法院走廊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幕，十三岁的张扣扣全看在眼里。
王正军入狱之后，因服刑期间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实际在监狱里度过了三年多，便回到了村里。
一个打伤人命的年轻人，就这样重新开始了他的日子，娶妻、生子、务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汪秀萍的丧事办得简单。
张家穷，买不来像样的棺材，坟地是张福如一镐一镐在山坡上刨出来的。
出殡那天，十三岁的张扣扣披着麻，跟在棺材后面，一路上没掉几滴眼泪。
村里人背后议论，说这娃怕是傻了。
按照当地的风俗，出殡要绕村走一圈，让死者最后看一眼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棺材从王家门口经过的时候，张扣扣抬起头，死死盯着王家的大门。
那扇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他把这一幕，刻进了脑子里。
从那以后，张扣扣像变了个人。
从前他也爱在村里跟小伙伴打闹，往后却总是一个人蹲在自家门槛上，盯着隔壁王家的院子发呆。
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就帮爹下地，话越来越少。
姐姐张丽波比他大几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弟弟。
十三岁的张扣扣没有闹，没有告状，也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从此变得更加沉默。
村里人后来回忆，那之后的张扣扣，见了王家的人就绕着走，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开始一个人发呆。
放学回来，放下书包就蹲在自家门槛上，盯着隔壁王家的院子。
姐姐张丽波喊他吃饭，他要喊好几遍才听得见。
有一次，他一个人在后山母亲的坟前坐了一下午，天黑了都没回家。
张福如打着手电筒去找他，看见他坐在坟前，脸上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二】没娘的孩子，像棵被风吹歪的苗
汪秀萍一走，这个家就缺了一角。
张福如一个男人，既当爹又当妈。
地里的活计不能丢，家里的锅灶也得烧。
姐姐张丽波早早辍学回家，承担起做饭、洗衣、照顾弟弟的担子。
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一年四季碗里难得见几片肉。
弟弟张扣扣长身体的时候，经常是一碗稀饭就着咸菜，姐弟俩你推我让，谁也舍不得多吃一口。
1999年7月，张扣扣初中毕业。
成绩平平，家里也供不起再读书。
半年后，他跟着一个堂哥去了新疆，在建筑工地上干活。
那是他头一次走出大巴山。
戈壁滩上风大，太阳毒，十几岁的孩子搬砖、和泥、扎钢筋，一天下来浑身是灰，手掌上磨出血泡。
干了一年，年底回了家。
2001年冬季，乡里征兵。
张福如送儿子去报名。
2001年12月1日，张扣扣被批准入伍，远赴新疆，在一支武警部队服役。
部队那两年，是张扣扣人生里少有的规整日子。
出操、训练、站岗、整理内务，吃食堂大锅饭，拿津贴。
同乡同年入伍的战友后来回忆，张扣扣在新兵连话不多，训练肯下苦，跟战友相处平平，不属于特别活络的那种人。
他个子不高，人结实，站岗值勤从不偷懒。
新兵连的时候，有一次拉练，张扣扣脚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战友让他上车，他摇摇头，咬着牙走完了全程。
他说他不能让人看不起，他是张家唯一的男丁，他得给爹争气。
2003年12月29日，张扣扣服役期满，退伍回乡。
临走的时候，部队的战友给他送行。
有人问他往后啥打算，他说回家看看，再出去打工。
战友们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当是普通退伍兵的寻常出路。
没人知道，这个话不多的战友，心里压着一块二十多年都没搬开的石头。
退伍军人在当年的陕南农村，并没有自动安排工作。
张扣扣拿着退伍证，重新变成了一个打工仔。
从2004年到2016年，他的足迹几乎遍及大半个中国：广东的工厂、浙江绍兴和杭州的流水线、西安和汉中的工地。
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他自己后来供述，找工作被人骗过，想学挖掘机交了钱学不到东西，还多次被人拉进传销组织。
他干过保安，洗过车，在建筑工地上绑过钢筋。
工钱被克扣过，老板跑路过，宿舍里十几个人挤一间屋子。
在传销窝里的日子，他被人看管、洗脑、逼着骗亲戚朋友的钱，好不容易才脱身。
张扣扣后来在供述里提到过一个细节：有一次他在外地找工作，被人以"介绍好活"为名骗走了身上仅有的几千块钱。
他蹲在马路边，身无分文，饿着肚子，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想起了二十二年前那根木棒。
他对自己说，要是那时候有人替他娘出了这口气，他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这种把所有人生失意都往旧案上扯的思路，在他脑子里盘了一年又一年。
他也不是没有过成个家的念头。
同乡给他介绍过对象，姑娘一听说他家没娘、爹老实、本人没个稳当工作，见了一面就没了下文。
他自己相过亲，攒了俩月工资买了身新衣服，骑摩托跑到邻村，人家一问家底，眼皮子就耷拉下来。
三十好几的人了，在农村说不上个媳妇，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有一年春节回家，他发现村里和他一般大的男人，孩子都上小学了。
别人一家子热热闹闹，他还是一个人，过年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
那种落差，比在外面受多少苦都难受。
2010年之后，他在广东待了几年，依旧没扎下根。
2011年到2016年底，他辗转浙江绍兴、杭州两地的工厂。
三十出头的人了，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个娶妻生子，他连个固定的对象都没说上。
媒人也来过几回，一打听他家的情况：没娘，爹老实，本人打零工，房子还是老房子，人家姑娘转头就走。
2017年5月，听人说海外货轮挣钱多，他跟着中介出了国，在太平洋斐济岛附近的一艘远洋货轮上干了三个月。
海上的日子比预想的苦得多，吃不好，住得挤，工头骂人，工资也没有当初承诺的那么高。
2017年8月，他拎着箱子回到了王坪村。
从斐济回来的路上，他在广州转车。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火车站的广场上坐了一夜。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母亲倒下的样子，想起在部队出操的清晨，想起在工地上被工头骂的委屈，想起这么多年说不上媳妇的窘迫。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回，他不打算再走了。
斐济的海风，戈壁的黄沙，广东的流水线，浙江的工厂，都没能磨掉他心里那根刺。
二十二年了，那根刺还在，而且越扎越深。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要是不把这根刺拔出来，就永远不可能过上正常的日子。
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在外辛辛苦苦攒下的四万块钱交给了父亲。
村里人给他提过说亲的事，他摇头拒绝了。
在许多熟人眼里，这个三十五岁的退伍兵好像突然想开了，又好像突然放下了什么。
他爹张福如当时还挺高兴，觉得儿子这趟回来是安定下来了。
他甚至托人给儿子说了个邻村的姑娘，约好了过几天见面。
张扣扣没去。
他跟爹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别折腾了。
张福如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可也没多想。
【三】一墙之隔，两种日子
张扣扣在外漂泊的这十几年里，隔壁王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
王自新的大儿子王校军，成年后在镇上谋了差事，平日里在机关单位进出，在村里人眼里是"吃公家饭"的人。
王家翻盖了新房，院墙砌得高，大铁门亮堂堂。
后来家里又买了小轿车，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的陕南山村，这是足以让整条沟里人侧目的排场。
王正军出狱之后，娶妻生子，务农、打零工，日子照常过。
老二王富军也已成家。
王自新夫妇看着三个儿子各立门户，孙辈绕膝，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新院子里，鞭炮放得比谁家都响。
张家这边，日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张扣扣三十五岁，没房、没车、没媳妇，卡里的积蓄刚刚四万，还给了爹。
老房子还是汪秀萍在世时盖的那几间瓦房，屋顶漏雨，墙皮剥落。
张福如一个人守着空院子，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
两家人一墙之隔，过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种对比，在过年的时候最为刺眼。
张家的年，冷锅冷灶，父子俩凑合一桌；王家的年，鞭炮齐鸣，儿孙绕膝，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张扣扣在外打工攒下的那点钱，刚够给爹抓两副药；王家随手买一辆车，就是他十年也挣不回来的数目。
更让张扣扣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的，是他自己供述里反复提到的那些细节：王家过年放鞭炮，从中午响到半夜；王校军开着小轿车从他家门口经过，车窗摇下，扬起一片土；王家兄弟在村委会门口下棋聊天，声音大得他在自家院子里都能听见。
有一年春节，王家放的鞭炮特别长，红纸屑落了半条巷子。
张家这边，张福如蹲在灶房里煮了一锅挂面，父子俩对着电视看了会儿春晚，早早回屋睡了。
张扣扣后来跟同村的发小提过，说那天晚上他在房顶上坐到后半夜，听着隔壁王家的笑闹声，一夜没合眼。
他还注意到一个让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的事：王正军出狱之后，逢年过节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从他家门口过，见了张福如甚至还能点个头、递根烟。
在张扣扣看来，这不是坦然，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打死人的人，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地从他张家门口走过去。
检察官后来在公诉意见里有一段冷静的分析：张扣扣走向犯罪，根源在于他自己工作不顺、婚姻无望、长期在外漂泊，内心逐渐失衡。
他把自己人生中所有的失意，都归因于1996年那桩旧案，又把对现状的不满，一股脑倾泻在了王家身上。
所谓"为母报仇"，更像是他给自己二十二年不如意人生找的一个出口。
这个判断在法律文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站在一个十三岁丧母、此后二十二年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的农村青年的位置上，那道从少年时代就被钉下的疤，确实从来没有长好。
张扣扣自己后来也说过，他不是没想过放下。
他在部队的时候，曾经试着把那些事忘了。
他在广东打工的时候，也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差点就成了家。
可每次只要一听说王家的事，一看见王家的人，那道疤就又被撕开，血淋淋的。
2017年8月从斐济回来之后，张扣扣的行为开始出现变化。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出门打工，日常就在村里转悠。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王家：王校军几点出门，王正军几点回家，王家过年祭祖走哪条山路，那辆小轿车平时停在院子哪个位置。
他还专门去镇上的派出所附近转了几圈，观察了一下村里到派出所的距离，算了算警察从接到报警到赶到村里需要多长时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一个普通人在散步。
他还托人从外面带回了尖刀、口罩，买了汽油，装在啤酒瓶里，做成了燃烧瓶，悄悄放在自家柴房的角落。
他还买了一个小本子，每天晚上在上面写写画画。
同村的发小后来回忆，那时候张扣扣已经有点不对劲儿了，可谁也没往深处想。
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平时话少点，不惹事，不赌博，在农村太常见了。
一个在村里人看来"老实巴交"的退伍兵，正在用一种近乎精密的方式，筹划一件他自己也清楚活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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