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2月10日，江苏盱眙穆店乡马湖村，39岁的万以才正带着十几名村民清理灌溉水渠。谁也没想到，铁锹插入淤泥两尺多深时，先露出来的不是石块，而是一件圆形器物的盖子。
那年春耕在即，水渠被淤泥堵住，村民们担心耽误庄稼灌溉，便约好一起疏通。万以才是公路小队队长，他把水渠分成17段，大家各自挑选工地。偏偏最难清理的两段没人愿意要，迟到的三弟万以全，只能和哥哥一起接下。
铁锹一下一下落下去。
万以全突然喊道：“哥，下面有东西！”
万以才和四弟万以年赶来帮忙。三人顺着器物边缘清理，泥土渐渐剥落，一个满身污泥的罐子露了出来。刚把它抬出坑，里面的金块便散落在地。附近村民闻声围拢，原本安静的水渠，顷刻间变得嘈杂起来。
金子并非普通金疙瘩，形状各异，有的像兽形，有的制成饼状，还有一些带着精细纹饰。万以才没有急着分配，而是取出两块，用报纸包好，赶往乡政府报告情况。
路上，有人拦住他想看一眼；家门口，也聚集了不少村民。万以才后来回忆，自己当时最担心的不是金子丢失，而是兄弟几家守不住那只箱子。乡政府得知消息后，立即联系县里和人民银行，相关人员赶到万家时，门栓已经被挤坏。
银行鉴定显示，金器含金量极高。经过清点，罐中金器总重约40斤，除金块、金饼外，还有马蹄金、麟趾金、金兽等器物。按照当时的安排，全部文物被严密护送，先后转入金融机构和南京博物院保管。
万家三兄弟的选择，改变了这批文物的命运。若这些器物被拆散熔化，最醒目的金子或许还能被认出，真正难以辨认的历史信息，却会随之消失。尤其是那只不起眼的圆壶，最初并没有引起村民重视。
专家清理壶体后，发现它并不是普通容器，而是一件战国时期的金银错铜器。壶口和圈足附近分别铸有铭文，内容涉及燕、齐之间的战争。铭文提到，公元前314年，齐国攻入燕国，齐将陈璋获得此器，并命人刻字记功。
后来燕国复兴，联合诸侯反攻齐国。战乱之中，这件器物又辗转流失，最终被埋入今天的江苏境内。两千多年后，它在一条水渠旁重见天日，出土地点距离古代诸侯活动区域并不遥远，这也为研究战国时期器物流转提供了重要线索。
器物因此被命名为“陈璋圆壶”。它高约34厘米，腹径约22厘米，壶身布满梅花和蟠龙纹饰，外部还有金银错饰与铜丝网套。壶体由多个部件组合铸成，内胆极薄，部分位置厚度不足一毫米。铸造、焊接、镂空、错金银等工艺集中在一件器物上，难度可想而知。
有意思的是，早在此壶出土以前，海外已经收藏着一件带有相同人物铭文的“陈璋方壶”。方壶与圆壶互相参照，使专家得以从器形、文字和历史背景多个角度展开研究。原本孤立的文物，由此多出了一件关键的对应资料。
事情传开后，万家三兄弟获得了奖状和一万元奖金。三人按照发现和出土地情况分配，万以全分得5000元，另外两人各得2500元。他们用这笔钱购置拖拉机，也修建了新房。
但奖金没有立刻带来安宁。部分村民认为，金器是在集体清理水渠时发现的，万家不该独得奖励。争执持续了一段时间，万以才作为小队长，也因村民不再积极配合工作而辞去职务。后来，万以年搬到县城生活，万以全带家人去了南京，只有万以才留在村里照料父母。
2012年，记者为追寻圆壶出土经过来到盱眙。档案局负责人汪玉奎没有直接翻材料，而是说：“最好的档案，离这里五公里，今年69岁。”这位老人，正是当年带人清理水渠的万以才。
那时的他仍住在用奖金修建的房屋里，照料年迈父亲。三十年过去，他对那天的细节仍记得清楚：一条被淤泥堵住的水渠，一只从泥土里露出的罐子，还有兄弟三人把金器交给政府的决定。圆壶静静陈列在南京博物院，而马湖村的那段泥土，已经成为这件战国重器重新进入人们视野的起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