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上海,连德生的孙子连光荣在整理家族旧事时,偶然看到一段关于中央特科的史料。一个已经沉寂多年的名字,突然从纸页间显现出来:连德生,中央特科“红队”副队长,1935年在赣南一带被捕牺牲。

这个消息让连家人久久不能平静。几十年来,他们只知道父亲在1931年离开上海后便音讯全无,家中保存的唯一凭证,是一封从香港辗转寄来的报平安书信。信不长,没有地址,也没有说明去向,只叮嘱妻子照顾孩子。

连德生早年是上海电车工人。那时的工人阶层,工作时间长,收入微薄,稍有不满便可能遭到解雇。工人聚会和罢工斗争,使他逐渐接触到新的思想,也看见了普通劳动者联合起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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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五卅运动期间,上海反帝爱国斗争迅速扩大,连德生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参与工人运动,并在严酷环境中接受考验。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上海地下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不少同志被捕、牺牲,原有的联络方式几乎全部中断。

组织随后安排连德生赴苏联学习。有关资料显示,他在那里接受过秘密工作训练,回国后进入中央特科。中央特科承担情报、保卫、交通和反敌特等任务,行动人员必须随时更换身份,不能留下容易被追查的痕迹。

“红队”主要负责反敌特和锄奸。连德生担任副队长期间,曾参与针对叛变人员白鑫的行动。白鑫熟悉党内机密,投敌后造成严重危害。关于这次行动的具体细节,后来的讲述存在出入,但可以确定的是,行动使用的武器和接近目标的办法,都经过周密筹划。

有意思的是,地下工作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而在行动之前的接触、观察和撤离。一个眼神不对,一次路线改变,都可能使整个小组暴露。连德生能够进入“红队”核心,说明他不仅胆识过人,也具备较强的判断和应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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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顾顺章叛变,中央特科面临极其严重的危机。顾顺章掌握大量组织情况,一旦上海的秘密机关被全面追查,后果不堪设想。组织决定让连德生离开上海,经香港转赴中央苏区。

临行前,他没有向家人说明真实任务,只托人寄出一封简短书信。家人后来回忆,信中大意是自己平安,让妻子照料孩子,事情办妥后再设法回家。对于地下党员来说,这样的文字并不冷漠,而是刻意留下的安全距离。

到了苏区后,连德生负责交通和秘密联络工作。交通工作听起来平常,实际却牵涉情报传递、人员转移、文件保管以及根据地之间的联系。一个交通员被捕,可能牵连一条线路;一份文件失守,可能暴露数个联络点。

他常常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动,有时像商贩,有时像手艺人,借此往返于不同区域。为了保密,许多同志只知道他的化名或职务,并不清楚他的完整经历。这种工作性质,也使他的个人档案长期极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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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后,部分人员留在原地坚持斗争。连德生没有随主力转移,而是留在苏区开展游击和联络工作。敌我力量悬殊,物资匮乏,既要躲避搜捕,还要维持交通线,困难远超一般作战。

1935年初,连德生率队活动时遭到敌军包围。突围战持续了一夜,他负伤被捕。敌方试图通过审讯获取地下组织情况,但没有得到有价值的口供。数日后,他与其他被捕人员一同遇害,具体地点和经过,长期没有完整记录。

他的牺牲没有及时传回上海。对妻子陈三发和几个孩子而言,这不是一纸明确的死亡通知,而是漫长而残酷的等待。没有墓地,没有遗物,也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连德生究竟在哪一年、何地结束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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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陈三发病重。临终前,她仍惦记着失踪多年的丈夫,并嘱咐子女设法寻找父亲下落。此后,连家人曾通过旧相识、地方材料和零散回忆不断查找,但由于年代久远,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非常有限。

转机出现在2008年。连光荣从有关中央特科的历史材料中发现连德生的名字,又辗转查到当年敌方报纸留下的记录。材料显示,连德生并非失踪后改名他处,也不是毫无消息,而是在1935年被捕后牺牲。

连家人随即整理书信、亲属回忆和相关档案,向有关部门提出确认申请。经过核实,连德生的革命经历和牺牲情况得到认可。2009年,他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一封没有地址的家书,隔了七十多年才与一份尘封的史料接上。对连家人来说,寻找的并不只是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也是要弄清一个普通工人为何离家、去了哪里,又为何再也没有回来。直到这份迟到的确认出现,那个被时代隐去的名字,才重新有了完整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