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姜夏。

与此同时,姜夏也恰好抬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仿佛时光倒转。

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悄然唤醒。

两个人对着彼此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藏着久别重逢的默契与温柔。

跨越二十多年的命运牵绊,在这一刻终于重新交汇。

顾云祁缓步走向她,语气温和又真挚。

姜小姐,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像极了一位故人。

姜夏掩唇轻笑,眼神明亮得像落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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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开口。

真巧,我看着你,也觉得似曾相识。

这一幕,令在场无数倾心顾云祁的女子心头泛酸。

羡慕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她们望着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心底都不由得黯然神伤。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云祁和姜夏交谈甚欢。

从童年琐碎回忆,聊到各自的人生理想。

他们渐渐确认,彼此正是对方苦苦寻觅了多年的人。

姜夏也终于向他坦白,当年突然消失的真相。

原来她因罹患罕见病症,不得不远赴海外接受长期治疗。

当年出国疗养的时候。

她不仅养好身体顺利出院。

还悄悄念完了顶尖学府的全部课程,拿到了学位。

如今她不光接手了自家的家族企业。

还成功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影视制作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姜夏指尖无意识捻着玻璃杯壁冰凉的水珠。

黑眸直直凝视着对面的男人。

“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若非当年有你的鼓励与支持。

我或许根本撑不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我们是彼此救赎的存在,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我的缘分,早在那时就已经注定。

这番话戳中了顾云祁心口藏了多年的软处。

他深受触动。

也将自己这些年的情感经历,毫无保留全倾诉给了她。

听罢这番剖白。

姜夏的目光更加清澈,也染上了更深的深情。

“感情中最重要的,是付出与回应的平衡。

真正健康的关系,应当是彼此滋养。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清晰落在顾云祁耳里。

“一个人是否被真心爱着。

其实是可以感知到的。

沈舒颜并不真正爱你。

她只是习惯了你的给予。

把你的深情当成了理所当然。

而真正爱你的人。

心里不会再为别人留下缝隙。

也不会给他人留下可乘之机。

“我甚至觉得幸运。

也许还要感谢宋宇。

说到这里,她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正是因为他。

我才有了重新遇见你的契机。

也让你看清了身边人的本质。

顾云祁心头猛地一震。

仿佛压了五年的阴霾骤然散尽。

暖融融的阳光直直落进了他的心间。

这是五年来。

第一次有人这么理解他。

肯定他这些年的坚持与付出。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轻松。

同时也无比庆幸。

自己终于走出了那段消耗自我的关系。

迎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宿。

他郑重地看着姜夏,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姜夏,我想认真地追求你。

姜夏眨了眨眼。

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可我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动的。

接下来能不能成,要看你表现了。

此后的一个月里。

顾云祁正式开始接管顾家庞大的商业版图。

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的他。

曾在京城与海城的顶级金融机构深耕近十年。

积累了丰富扎实的实战经验。

他对资本运作、战略布局都驾轻就熟。

甫一接手家族事务。

便立刻展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

短短时间内。

顾氏集团多个核心业务线,都呈现出强劲的增长态势。

市场对顾氏的信心,也显著回升。

与此同时。

顾云祁哪怕再忙,每日都会抽空和姜夏见面。

有时候是在清晨的临街咖啡馆,一起共享一份早餐。

有时候是在黄昏的江边,沿着步道散步谈心。

他们的感情在点滴相处中迅速升温,愈发深厚。

越是深入了解。

顾云祁越被姜夏身上独特的魅力所吸引。

她自信而不张扬。

独立却不冷漠。

与他有着惊人的思想共鸣和兴趣契合。

姜夏性子直率又真诚。

最擅长安安静静听人说话。

总能精准捕捉到对方的情绪,站在别人的角度想问题。

她在异国他乡求学多年,身边少了亲人嘘寒问暖。

也就格外贪恋眼前这份稳稳的温暖陪伴。

顾云祁慢慢发现。

和姜夏待在一块儿的每一秒,都透着松弛的宁静。

连心都跟着软下来,满是妥帖的满足。

这种灵魂同频的感觉,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踏实幸福。

回到京城整整一个月后。

顾云祁终于和姜夏,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故事的另一边,远在南方海城。

宋宇因为违法行为,被判了一个月拘留,还得缴纳一笔数额不小的罚款。

没人知道他给海盛集团高层许下了什么承诺。

公司非但没开掉他,反而批了他带薪长假。

这一个月里。

沈舒颜直接搬去了宋宇原本租住的公寓。

半步都没踏过她从前和顾云祁一起住的那个房子。

她怕得很。

就怕哪天和顾云祁撞上,对方又来纠缠,打乱她好不容易安排好的新生活。

宋宇被带走前,曾经对着沈舒颜拍着胸脯保证。

“等我出来,一定给你一个想都想不到的惊喜。”

他还软着声安慰她。

“经过这档子事,你也总算看清顾云祁的真实面目了。

往好里说,你这其实是运气。”

抱着这样的信念,沈舒颜这段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充实。

她对未来满是憧憬。

天天盼着宋宇出来,两个人一起开启新的生活。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宋宇重新回到了沈舒颜的生活里。

初秋的风裹着淡淡的凉意,吹过城市的街道。

阳光从梧桐茂密的叶片缝隙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碎影。

连这场久别重逢,都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舒颜这一个月的等待和悬着的不安,在见到他的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她快步冲过去扑进宋宇怀里。

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洇湿了他肩头的布料。

宋宇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

声音低低的,满是温柔心疼。

“委屈你了,舒颜。

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对了,那个顾云祁,这一个月有没有再来打扰你?”

“没有。”

沈舒颜吸了吸泛红的鼻子,语气斩钉截铁。

“我早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宋宇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握住沈舒颜的手,眼神真挚得像要揉进人心里。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走,咱们先回家,我换身衣服,再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回到租住的公寓后。

宋宇换上了一套剪裁得宜的深色西装。

还特意打理了头发,收拾了胡茬,修饰了面容。

这么一番收拾下来。

原本就长相俊朗的他,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魅力。

整个人焕然一新,活脱脱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出来的男主角。

沈舒颜望着眼前的宋宇,心尖悄然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像是被春风轻轻抚过的湖面,一圈圈软涟漪慢慢漾开。

离开家门,两人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目的地是海城金融大学,那是他们年少挤在一张书桌刷题,一起熬过高三才考入的梦想学府。

校园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宁静又熟悉。

道旁的银杏树染了浅黄,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往下落。

金黄的叶片铺满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

宋宇紧紧牵着沈舒颜的手,一路走到宽阔的操场中央。

他抬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低沉的嗓音擦着她耳尖,带着笑意:“闭上眼,别偷看。”

脚下踩着软乎乎的青草地,鼻尖飘来晚香玉淡淡的甜香。

舒缓的音乐慢慢漫开,宋宇带着她停下脚步。

捂着眼睛的手掌缓缓移开,沈舒颜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操场上早就聚满了熟悉的面孔,都是他们多年的好友。

大家手里攥着荧光棒和气球,都带着笑望着她。

青草地用红玫瑰花瓣,拼出了一颗巨大的心形。

心形中央,摆着一大束蓬松洁白的满天星。

悠扬的小提琴旋律顺着风飘过来,这场精心策划的求婚,正式拉开了帷幕。

浪漫的气息裹着风漫进鼻腔,沈舒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痒。

宋宇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说起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在走廊撞见的心动,到异地攒钱买机票见面的辛苦,每一段回忆都清晰滚烫。

每一句话,都像轻叩心弦的音符,敲得她心尖发颤。

说完过往,他缓缓单膝跪地,眼神炽热又虔诚。

他开口喊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舒颜。”

“我会用尽一生去爱你、守护你。”

“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他打开丝绒戒指盒,取出一枚闪耀的钻戒,举到她面前。

沈舒颜早就泣不成声,颤抖着伸出手。

她哽咽着点头,声音哑得不行:“我愿意!”

返程的路上,夜色像柔软的纱,温柔笼罩着整座城市。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连成了一条为归人点亮的星光长廊。

沈舒颜靠在副驾,低头凝视着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钻石。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忍不住轻声开口问:“这么漂亮的戒指……花了多少钱?”

宋宇似乎早就等着她问这句话,脸上浮起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慢腾腾开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寓意我们的爱情长长久久。”

沈舒颜猛地睁大眼睛,心疼地攥住他的手腕。

她皱着眉急声说:“你刚回国,身上本来就没多少积蓄啊?”

“买这么贵的戒指做什么?我们明天赶紧拿去退了吧……”

“舒颜。”

他抬手轻抚过她沾了泪痕的脸颊,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

“你值得拥有世间最美好的礼物。”

“现在的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样。”

“若是可以,我真想把整片星空摘下来送给你。

滚烫的眼泪再次砸出沈舒颜的眼眶。

她不管不顾扑进宋宇怀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声音发颤得不成样子:“傻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真的不想看你为了我,把所有一切都搭进去啊……

那一晚,月色缠着窗纱,两人终于敞开心扉,共度良宵。

半小时后,宋宇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

他懒懒散散靠在床头,眼神漫不经心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

悠悠吐出一个乳白色的烟圈,语气裹着几分戏谑开口:

“我还真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是第一次。”

沈舒颜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浸了粉。

她埋在枕头里,细声细气回答:“顾云祁从来没提过这种要求。”

就算他提了,我也不会答应的。

我的第一次,从始至终,只想留给你。

宋宇听完,低低哈哈大笑起来。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我看他不是不想碰你,是根本不行吧?”

“顾云祁看着人高马大,结果在床上就是个废物,真是笑死我了。”

这些粗俗的话砸进耳朵里,沈舒颜心里忽然漫上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不只是因为宋宇对顾云祁的嘲讽太过粗鄙不堪。

更是因为他此刻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她献出的这份珍贵,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尊重的情感交付。

不过是一个拿来炫耀的战利品罢了。

她怔怔睁着眼望向天花板,思绪不受控制飘回了很多年前。

曾经也有一个夜晚,顾云祁喝得酩酊大醉回来。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呼吸灼热得烫人,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就在那最后一步,沈舒颜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可顾云祁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瞬间就清醒了大半。

他慌慌张张给她道歉,声音里满是自责和克制。

沈舒颜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开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克制?”

他那时说的话,一字一句,到现在都清晰刻在沈舒颜的心底。

“爱和性是分开的。”

“我爱你,就会尊重你的全部决定。”

“你不想我现在碰你,那我就绝不会越界半分。”

沈舒颜的目光缓缓挪向一旁,那个正边抽烟边刷手机的宋宇。

再想起当年,一脸认真说出这番话的顾云祁,心口莫名猛地颤了一下。

如果此刻躺在身边的人是顾云祁,他会这么轻描淡写,拿她的第一次随意调笑吗?

她不知道答案。

可她清清楚楚知道,有些温柔,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复制。

顾云祁和姜夏正式确立恋人关系之后。

两人一起定下了一个浪漫又长远的计划。

他们要携手环游世界,在旅途中慢慢加深对彼此的心意。

他们渴望用脚步丈量地球的每一寸土地,让山川湖海都见证他们的爱情。

于是,一场横跨了大陆与海洋的浪漫旅程,就这样开启了。

他们曾经站在北极广阔的冰原之上。

仰望极光如银蓝绸缎,在墨色的夜空中轻轻舞动。

寒风凛冽刮得脸生疼,却吹不散两人紧紧依偎的温暖。

青石板缝里钻出细碎的蓝紫色野花。

他们手牵着手,踩过西欧古老的石板街道。

远处教堂的钟声裹着松软晨雾,漫过两个人的肩头。

一步一步,走过一座又一座浸着百年历史痕迹的小镇。

后来他们站在开普敦的桌山之巅。

俯瞰着整座城市顺着山势铺展开来。

咸湿海风顺着领口钻进来,拂过脸颊。

天边夕阳把天际线染成透亮的金红,连发梢都镀上了暖光。

再往南走,钻进马达加斯加湿热的热带雨林。

树干趴着彩色的变色龙,溪边长着叫不出名的奇异花草。

两人对着眼前景致连连惊叹,直呼大自然鬼斧神工。

转过头对视的时候,彼此眼底盛着的笑意,比任何风景都动人。

到了澳大利亚广袤无边的草原。

他们骑着棕马,并肩在齐膝草浪里奔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地辽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对方的身影。

这一路走走停停,穿越了无数个国度。

遇过语言不通的窘迫,适应过完全不同的文化气候。

可每一次跨过挑战,都让两人的默契又深厚了一分。

他们的价值观惊人契合,遇到问题总能想到一块儿去。

就算有分歧,处理矛盾的方式也始终温和理性。

漫漫旅途走下来,两个人都愈发确定。

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愿意共度余生的灵魂伴侣。

那一天,悉尼港边的晚霞铺满了整片海面。

顾云祁单膝跪地,紧紧握住姜夏的手,郑重许下承诺。

“等我们回到国内,我一定会正式向你求婚,给你一场此生难忘的婚礼。”

就在宋宇向沈舒颜表白的次日。

他悄悄藏好了行程,准备给她第二个惊喜。

他拽拽沈舒颜的袖口,眼睛亮得像落了星。

“舒颜,我想带你去旅行。”

“虽然我现在刚回国,经济还不宽裕,暂时只能在国内转转。”

“但等我将来事业有成,一定补你一场盛大的环球之旅。”

沈舒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泛起湿意。

嘴上忙着推辞,说不用这么破费。

可心底早已经被甜意浸得满满当当。

她轻声抬眼问他。

“你之前因为拘留,请了一个月假。”

“现在又要出去玩,公司那边还能批假吗?”

宋宇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笃定。

“放心吧。”

“我现在主要负责两家公司的业务对接,只要完成工作就算达标。”

“公司对我的考勤很宽松,没问题的。”

听完这话,沈舒颜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落了地。

整个人被暖意裹得严实,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她主动开口说道。

“你昨天才跟我表白,还送了那么贵重的戒指。”

“我不想再让你花钱了。”

“我现在年薪四十万,也攒了一些积蓄。”

“这次旅行的所有开销,我来承担!”

就这样,二人收拾好行李,开启了一段属于他们的国内漫游。

为了出行更便利,沈舒颜还特意送了宋宇一辆价值三十多万元的宝马轿车。

他们驾着车,穿行在一座又一座城市之间。

从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到黄沙漫漫的西北戈壁。

从人声鼎沸的繁华都市,到岁月缓慢的静谧古镇。

每一站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与开怀笑声。

这天,他们行驶至一处高速公路的服务区。

盛夏的日头晒得柏油路发软。

沈舒颜下车去买冰镇饮料。

付完钱往回走。

远远便看见一名穿着颇为大胆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宋宇身旁。

女人妆容明艳,笑眼弯弯,正凑在宋宇身侧说话。

宋宇眉眼舒展,两人谈笑风生,神情轻松。

沈舒颜攥着冰饮料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没有立刻上前。

脚步一转,躲在了街边的立柱后面静静观察。

她就站在阴影里,把两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那名女子拿出手机。

对着宋宇的手机屏幕轻轻一扫。

完整做完了添加好友的动作。

沈舒颜顿时怒火中烧。

攥着饮料杯的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快步冲了过去。

“你刚才跟那个女生在干什么?”

宋宇脸上的笑意还没退,愣了两秒才开口。

“没什么啊,她只是问个路而已。”

沈舒颜冷着声拆穿他。

“别骗我!我都看到了,你们刚刚扫码加微信了!”

宋宇连连开口否认。

语气里却透出明显的烦躁与不耐烦。

沈舒颜直直伸出手,掌心对着他。

“把手机给我!”

“舒颜,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说了,把手机交出来!”

他满脸不情愿地递过手机。

沈舒颜迅速接过,指尖都带着颤。

她立刻打开微信。

逐条翻阅最近的聊天记录。

反复翻查新的好友列表。

甚至翻遍了所有群聊和朋友圈互动。

却始终找不到任何新增联系人的痕迹。

宋宇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委屈。

“你看吧,我真的没加她。”

“舒颜,我不是那种花心的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沈舒颜没说话,默默将手机还给他。

表面上装出接受了这个解释的样子。

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盯着他的脸仔细看。

发现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神闪烁不定,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显然并非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坦然。

那一刻,一颗怀疑的种子悄然埋入她的心底。

她开始觉得,宋宇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单纯。

反而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心机。

第二天。

宋宇一早就找过来,极力提议出去游玩。

两人按照他的安排,前往观看一场赛马比赛。

这场赛事办得声势不小。

吸引了众多观众前来观赏骏马奔腾的英姿。

更因其开放的投注机制,聚集了大批赌客。

令人意外的是。

宋宇竟也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

还豪掷五万元押注其中一匹赛马。

然而,在下注付钱前,他竟然向沈舒颜开口借钱。

沈舒颜皱起眉,开口劝阻。

“宋宇,这种比赛咱们看看就好。”

“涉及赌博性质的东西,还是远离为妙。”

宋宇却不以为然地反驳。

“这怎么能叫赌博呢?这是正规的竞技运动!”

“舒颜,你要相信我的判断力。”

“我在国外专门研修过马术课程,那匹七号马的状态极佳,赢面极大。”

“只要这一局赢了,我能净赚三十万。”

“这笔钱正好拿来付房子的首付!”

沈舒颜本想坚持拒绝。

但听到他提及未来买房的规划。

心中柔软之处再次被击中。

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将五万元转给了他。

结果那场比赛。

七号马意外落败。

宋宇血本无归。

返程的大巴一路颠簸。

沈舒颜靠在窗边,全程沉默不语。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上。

宋宇搜肠刮肚说了一路甜言软语,想缓和尴尬的气氛。

可他说的话,沈舒颜半个字都没接。

她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影。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顾云祁的身影。

过去整整五年。

顾云祁几乎从没让她花过一分钱。

每次约会,全都是他默默承担所有开销。

可现在呢。

她和宋宇确定恋爱关系才不到半个月。

她银行卡里的积蓄,就已经快见了底。

这一刻,沈舒颜忍不住陷进深深的自我怀疑里。

当初奋不顾身做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晨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洒在房间的一角。

入秋的清晨气温低,空气里都飘着一丝凉意。

沈舒颜从浅眠中慢慢睁开眼。

下腹部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钝痛。

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在肉里反复扎刺。

她猛地反应过来——今天生理期到了。

连续两个月没喝顾云祁亲手熬的调理药粥。

她憋了好久的痛经,像蛰伏多年的野兽,猛地扑出来猛烈反扑。

床边,宋宇早就穿戴整齐。

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正低头整理皮鞋鞋带。

见沈舒颜还蜷缩在被子里没动静,他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

快点起床,球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昨天刚回到住处,他就兴致勃勃规划好了今天的行程。

驱车四百公里,去省会奥体中心,现场看那场万众瞩目的足球赛。

比赛安排在下午开赛,他们必须一早出发,才能准时抵达。

沈舒颜望着他,声音虚弱得几乎要被呼吸盖住。

宋宇,我……生理期来了,肚子特别疼。

话音刚落,宋宇的话就脱口而出,满是不耐。

你怎么总是这么多事?偏偏挑看球这天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过她的心口。

沈舒颜当场怔住。

胸口猛地一紧,酸意瞬间冲上来。

眼眶唰地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希望它别在这时候来……

宋宇语气更加焦躁。

所以你是不想去了?

沈舒颜轻轻点头,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我现在疼得动都动不了,真的没法陪你去。

宋宇没再搭话,只是冷着脸坐到沙发上。

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沈舒颜强忍腹部的不适,想试着缓和气氛,轻声开口问。

你在忙什么?

还能干什么?退票!你知道我为了抢这张票花了多少精力吗?熬夜刷了好几天系统!

酸涩的委屈堵在喉咙口,涨得胸口发疼。

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垂着肩低声抽泣。

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唇缝漏出来:“对……对不起……”

好像从始至终,错的只有她一个。

原本计划好的出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腹痛打乱。

所有的错,都要她一个人扛着。

整整一个上午。

宽大的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到发抖的呼吸声。

可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肚子里的坠痛不仅没消,反而像有无数根针往骨头里扎。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很快浸湿了她身上的睡衣。

指尖凉得像浸在冰水里,连蜷一下指头都费力。

她实在撑不住了。

牙关抖得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她虚弱地开口喊人:“宋宇,我真的好痛……”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宇的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头都没抬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以前吃什么止痛药?”

“我给你点个外卖送过来。”

这话落下,沈舒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点外卖买药?

她自己动动手指就能下单,哪里用得着他费心。

翻涌的酸意往上冒,她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候每次疼,顾云祁都会天不亮就起来,守在小火上慢慢熬药粥。

温温热热的粥喝下去,没过半个小时,所有的坠痛感就都消了。

那几年她被养得很好,早就忘了痛经是什么滋味。

她咬得下唇发疼,攒了半天力气才鼓起勇气开口。

“药我自己买就行……”

“宋宇,我想喝点药粥,你能帮我熬一碗吗?”

宋宇皱了眉,不耐烦地顶回来。

“那种药粥哪是随便就能做的?”

“我又不知道配方,怎么做?”

“再说咱们住这酒店,虽然有个简易厨房,可药材食材什么都没有。”

“你让我拿什么给你煮?”

沈舒颜咬着牙,忍着翻江倒海的疼,费劲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指尖抖得半天划不动屏幕,好不容易才翻出那张存了好几年的图片。

“我这里有药方……”

“当初顾云祁把熬粥的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还录了视频发给我。”

记忆猝不及防涌上来。

那天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厨房的米白色瓷砖上。

顾云祁坐在小矮凳上,手肘搭着砂锅边,慢慢搅动锅里的粥。

他腾出一只手,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小傻瓜,总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把步骤全拍下来了,存你相册里,哪天用得上呢。”

那时候她窝在他怀里撒娇,一口咬定。

“不会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可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亲手打碎你笃信的誓言。

到如今,她真的只能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宋宇斜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突然嗤笑一声。

“这种什么中药粥,不就是心理作用吗?”

“怎么可能真的止痛?”

“我看啊,八成是顾云祁偷偷往里面加了止痛片,你才觉得舒服。”

沈舒颜急得声音都发颤,立刻反驳。

“不可能!”

“我能感觉得到,那粥是真的有用。”

“它温和又不依赖,和吃止痛药完全不一样。”

宋宇懒得跟她争,直接戴上了耳机。

手指飞快戳着屏幕,专心打他的游戏。

刻意用喧闹的游戏音效,把她虚弱的声音全挡在外面。

沈舒颜咬着牙,攒了最后一丝力气,再开口请求。

“那你……能不能至少给我泡杯红糖水?”

“红糖水?网上早就辟谣了,根本没用!”

“家里连红糖生姜都没有。

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忍忍不就过去了。

哪个女人没经历过这些事儿。”

“那……那就算了吧……”

听着他满是冷漠的话语。

沈舒颜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颤抖着指尖点开手机的购药平台。

给自己下单了一盒布洛芬。

午后,止痛药终于起效。

小腹绞着的剧痛才稍稍退去。

整整一天,两人都没出门。

宋宇窝在酒店沙发开了电视。

双眼死死盯着屏幕,全程追着球赛直播。

每当他支持的球队失误。

他就张嘴破口大骂。

情绪激动得整张脸涨得通红。

最终,他押注的队伍还是输了比赛。

“妈的!全是废物!一群饭桶!”

怒吼声震得墙壁都像是发颤。

沈舒颜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可宋宇仍没消气。

他猛然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狠狠砸向了电视机。

嘭——!

一声炸响。

屏幕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啊——!”

沈舒颜惊叫出声。

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下一秒,宋宇立刻换上了心疼的表情。

快步冲到床边,把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舒颜对不起。

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吓到你了是不是?”

他一遍遍轻抚着她的背。

柔声安慰着。

直到她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良久,房间重归寂静。

就在此时,宋宇忽然开了口。

“舒颜,能不能借我十万块钱?

这次球赛我投了十万,结果那队烂得离谱,全赔进去了……”

“什么?你又赌钱了?”

沈舒颜猛地抬头。

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浑身发抖。

这一次。

无论宋宇如何低声下气哀求。

沈舒颜始终没有松口。

坚决不给他一分钱。

窗外的风轻轻拍打着玻璃。

夜色沉沉压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都显得格外冷清。

见沈舒颜铁了心不给钱。

宋宇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原本温软的语气瞬间转为暴怒。

“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这次我借了十万块的网络贷款,你要是不把这笔钱给我,我就彻底完了!”

“你还敢去借网贷?”

沈舒颜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你都已经穷成这样了,怎么还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被沈舒颜这么一吼,宋宇也彻底炸了。

他一把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开去。

“我借网贷,还不是为了还你那五万块!

上次赛马输了钱,你那副脸色难看得像吞了毒药一样!

要不是我想争口气,想让你看看我能翻盘,现在会走到这一步吗?”

“你……”

沈舒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人钉在原地,像被晴天霹雳劈中。

她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这番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话,居然会从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口里说出来。

可即便心凉了大半,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抬眼看向宋宇,他额角冒汗,眉头拧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焦头烂额。

沈舒颜轻轻叹了口气。

指尖抖了抖,最终还是转了十万块到他账户里。

转完账,她点开自己的余额页面。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心里空了一块。

这是她全部的积蓄,转完之后,余额居然连五万都不到。

当晚,酒店浴室的水声停了。

宋宇擦着湿漉漉的黑发走出来,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滴在敞开的领口。

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就去扯沈舒颜身上的睡衣。

沈舒颜反应极快,偏身躲开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来例假了,今天真的不行。”

“没关系啊。”

宋宇的手没停,又凑了过来。

“我动作轻一点,不碍事的。”

他眼神里的执拗藏不住,带着一股非要不可的劲儿。

“我说了不行!”

沈舒颜再次用力推开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等几天好不好?等我身体好了再说。”

宋宇连试几次都被挡回来,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猛地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砸在地面。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刺耳得很。

“自从上次你看见我加那个女人微信,你就一直防着我!”

“碰一下都不让碰,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谈恋爱连最基本的亲密都没有,那我跟你谈恋爱还有什么意义?”

沈舒颜的眼眶唰的就红了。

热辣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夺眶而出。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宋宇这么大声呵斥。

整整五年啊。

她和顾云祁在一起五年,那个人从来没对她提高过嗓门。

哪怕是闹了再小的别扭,他也总是耐着性子哄她,处处让着她。

再看看眼前的宋宇。

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开始冲她咆哮摔东西了。

这一次,沈舒颜没反驳,也没想着解释。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声音哽咽:

“宋宇,我们回家吧……”

“我真的累了,不想继续旅行了。”

经历了这一晚上的糟心事,她对宋宇那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碎成了渣。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都是顾云祁的影子。

那个陪她走过五年春夏秋冬,晨昏日暮的男人。

那个会在她感冒发烧的时候,彻夜守在她床边,亲手给她熬药粥的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那五年平平淡淡的日子,才是她生命里最踏实最温暖的幸福。

她打定主意,要回海城去,重新面对顾云祁。

只要他愿意认错,态度够诚恳,她就立刻结束这段仓促荒唐的感情,和宋宇分手。

试着找回来曾经属于他们的安稳。

这段时间和宋宇的相处,让她看清楚了一件事。

宋宇,从来都不是她真正需要的那个人。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委屈得厉害。

越回忆过去,就越后悔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冲动地离开了顾云祁。

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她伏在冰冷的床角,低低地哭了出来。

这眼泪是悔,是醒悟之后,针扎一样的疼。

可宋宇根本不在乎她的情绪。

他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拿起外套抓了手机。

“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那一整晚,他都没回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沈舒颜才看见他。

浑身酒气,混着一股陌生的甜腻香水味,踉踉跄跄撞开了门。

他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沾了一身酒气,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沈舒颜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里清清楚楚,印着一抹刺眼的鲜红口红印。

那一刻,沈舒颜的心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割着。

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苦苦等待了五年,不惜放弃一段稳定感情而奔赴的“白月光”,竟是这般不堪的模样?

钥匙转开酒店房门的瞬间,一股陌生香水味先钻进鼻腔。

混着浓烈的酒气,缠在宋宇的衣领上,半点遮不住。

那不是她惯用的味道,她瞬间就懂了。

他竟然真的在外寻欢,就这么带着别的女人的气息回来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她半个字多余的话都没说。

不再犹豫,转身就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

叠好换洗衣物,一件件塞进拉杆箱,动作快得不带半分留恋。

拖起收拾好的箱子,滚轮碾过地毯,没发出多大声响。

她头也不回,走出了这间租住的酒店套房,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此时此刻,她满心都是归意,归心似箭。

她只想立刻回到海城。

只想扑进顾云祁的怀里,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找安全感。

再喝一碗他亲手熬煮的,温温热热的养胃药粥。

为了能顺利让他联系到自己,她没有半分犹豫。

点开手机黑名单,把顾云祁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短信——全部恢复了出来。

指尖停在顾云祁的头像上,她忍不住开始幻想。

等顾云祁发现她解除了拉黑,会不会惊喜万分?

会不会迫不及待,第一时间就拨通她的电话?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出,他会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低低诉说着这些日子,攒了满满一肚子的思念与牵挂。

大巴车开进海城车站,踏出车门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熟悉的街道上。

街边的桂树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可从离开酒店到回到海城,一整个上午过去。

顾云祁始终没有打来一个电话,沈舒颜心里漫开一丝失落。

她压着心头的慌乱,随便做了点简单的午饭端上桌。

握着筷子没胃口,坐在餐桌前,反复琢磨他为什么没联系自己。

静下心来仔细想,顾云祁已经一个多月联系不到她。

或许他根本想不到,她会在今天解除拉黑。

为了让他明明白白接收到信号,她拿起手机对着饭菜拍了张照。

编辑好照片,上传到了朋友圈。

配文写道:很久没下厨了,手艺有些生疏,一个人吃饭很简单,但也格外寂寞。

她觉得这句话说得足够含蓄,也足够清晰。

她都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这条动态他一定能看到。

没过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铃声。

19

夜色如浓稠的墨,铺在窗外。

城市的霓虹隔着玻璃闪烁,暖光落在沈舒颜略显疲惫的脸庞上。

她正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心里隐隐盼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能突然亮在屏幕上。

铃声骤然响起的瞬间,她心头猛地一颤。

下意识就扬起了嘴角,压下翻涌的雀跃,故作平静地接起电话。

可目光一落在来电备注上,那刚冒出来的喜悦就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亲爱的”三个字。

可这称呼对应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顾云祁,而是宋宇。

尽管心头瞬间冷了半截,她还是轻轻按下了接听键。

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电话那头传过来毫不掩饰的责备:“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酒店里?”

语气里的委屈和不满都快溢出来,仿佛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沈舒颜淡淡回应:“我已经回海城了。

我对着手机拔高了声音。

那车呢?

我找了大半天,连钥匙影子都没摸着。

听筒那头漫不经心飘来一句话。

车已经被我开回来了。

火气瞬间窜上我的头顶。

那你让我怎么回去?

就把我硬生生晾在这儿?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话音刚落,我毫不犹豫按断了通话。

指尖按得屏幕发紧,半分留恋都没有。

这一刻我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等宋宇回来,就正式结束这段关系。

既然都不打算继续了,犯不着再委屈自己迎合他的情绪。

挂电话没一会儿。

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震动。

屏幕上反复跳出来宋宇的名字。

每一次铃响,都勾得我心跳漏半拍。

我总忍不住误以为,是顾云祁终于联系我了。

可每一次,都只落得一场空欢喜。

失望攒得多了,慢慢磨成了疲惫。

我索性翻出通讯录,把宋宇所有联系方式全拉了黑。

眼不见为净,心也不用再跟着起起伏伏。

可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直到深夜。

整栋楼都陷进万籁俱寂里。

我还是没等到那个我最期盼的来电。

这份沉默像块千斤重的石头,死死压在我胸口。

慢慢的,不安和恐慌开始缠上我。

我好几次拿起手机。

指尖悬在拨号界面,半天都按不下去。

犹豫半天,终究还是轻轻放下了。

就在我翻来覆去反复挣扎的时候。

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外面的人推开了房门。

宋宇走了进来。

身影狼狈不堪,半点儿都没有昨天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他刚进门,没等我开口,“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我面前。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糊了满脸。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脸颊狠狠扇了下去。

舒颜。

昨天是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被钱迷了心智,态度恶劣,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我不奢求你马上原谅我。

只愿用这一巴掌一巴掌的惩罚,赎我让你损失的十万块。

他声音哽咽得厉害,每一句忏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冷冷看着他。

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就只是因为钱的事吗?

宋宇一边接着抽打自己,一边抽泣着解释。

你是说昨晚我没回来的事对不对?

其实你误会了。

我不是去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连女朋友的钱都要花,太窝囊了。

所以我发誓要多赚点钱,夜里去了KTV做酒水推销。

喝了不少酒,也有女客人趁机占便宜。

但真的只是不小心亲了一下脸而已!

你看,我还挣了一千块!

他说着,颤抖着掏出手机。

翻出转账记录递到我眼前。

沈舒颜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

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字。

指尖划过银行短信的到账数字,确认那笔收入确实存在后。

沈舒颜却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涩涩的、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原本就希望他犯错。

甚至暗自期盼他背叛。

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提分手,不必背负半点儿心理负担。

可现实偏不遂人愿。

宋宇似乎真的在努力改变。

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过错。

可即便这样。

横在两人之间的裂痕早就形成。

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扩越大,再也补不全。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舒颜都不得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她是否还应该继续和这个人走下去。

那一晚,宋宇异常温顺。

连碰她一下都不敢。

只敢小心翼翼守在床沿边。

生怕再惹她生气。

而沈舒颜睁着眼睛到天亮,彻夜难眠。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她整整一天,都在等顾云祁的电话。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她也满足。

可从清晨等到深夜。

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杳无音讯。

更让她心寒的是。

她今天发的朋友圈。

顾云祁竟连一个赞都没有留下。

以往只要她发布动态,他总是第一个出现。

点赞评论,从来不会缺席。

如今这般冷淡。

转变快得让她根本无法理解。

她忍不住咬着下唇,点开顾云祁的微信主页。

想看看这一个月来,他有没有发布什么情绪低落的文字。

失恋的人,总会忍不住倾诉痛苦吧?

也许他会写些伤感的话,让她知道他也曾难过。

可当页面加载完成时,她愣住了。

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一条内容都没有。

一种强烈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如同寒风吹过脊背,冷得刺骨。

她试着给他发去一条消息:“云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下一秒,刺目的红叹号跳了出来。

冰冷地宣告着发送失败。

系统提示清晰地显示:对方已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那一刻,沈舒颜仿佛被人迎面击了一拳。

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滞了。

她竟然……被顾云祁删掉了!

夜色如墨,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沈舒颜却毫无睡意。

她顾不上此刻是否已是深夜,是否会打扰顾云祁的休息。

颤抖着手指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机械冰冷的女声从听筒中传来。

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心头。

空号?

沈舒颜怔住了,心脏猛地一缩。

她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确认自己输入的数字没有出错。

指腹一遍一遍按出拨号键。

一遍,两遍,三遍。

听筒里传出来的,永远是千篇一律的机械提示音。

到最后,她不得不接受现实。

那串曾经天天在她耳边响起的号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汹涌的不安瞬间漫过胸口,堵得她连呼吸都发疼。

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活活窒息。

沈舒颜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顾云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非要把和她所有的联系,都切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到天亮。

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可能性,却半点头绪都摸不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沾着潮气的光刚爬进窗棂。

她就猛地爬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就往外冲。

她要先确认,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

特意绕到街角开了十年的早餐店,红着脸跟老板借手机。

巷口的晨风带着深秋的凉,吹得她没梳整齐的碎发糊在脸上。

街边的老梧桐树被风扫过,叶子沙沙地响个不停。

她捏着发烫的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带着豆浆香气的冷风。

指尖稳了稳,按下了那串刻进骨子里的数字。

听筒里很快传出那句,冰冷又机械的回复。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回答。

沈舒颜的手慢慢垂下来,指尖凉得像沾了冬天的雪。

她这下彻底懂了。

不是她被拉黑,是这个号码,真的被顾云祁注销了。

他连最后一丝能让她找到他的路,都亲手挖断了。

沈舒颜不肯信,可冰冷的结果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草草咬了两口热包子,胃里还空着就抬脚往顾云祁住的小区赶。

那时候才刚过六点。

街上没几个行人,只有清洁工扫落叶的刷刷声,安安静静飘在楼宇之间。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缝漏出来的那一丝暖黄光线。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等下他开门,看见她站在这儿,会不会一下子惊喜得跳起来?

说不定他还会红着眼,愧疚又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说之前都是闹脾气,都是误会。

她就这么站着。

深秋的冷风卷着落叶刮过她的衣角,她站着动都没动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往前走。

远处小区钟鼓楼的钟声敲了八下,门里头还是安安静静,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沈舒颜攥着包带的手指都捏白了,心里的焦躁快要漫出来。

身后的电梯突然“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

好几个穿灰蓝色工作服的装修工人走出来,手里都提着沉乎乎的工具箱和材料袋。

他们瞅着站在门口的沈舒颜,都有点纳闷。

领头的工人率先开口:“小姑娘,你在这儿等谁啊?”

沈舒颜抬起冻得发红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我等我男朋友,他就住这间。”

带头的工人一下子皱起眉头。

他挠挠头说:“不对啊姑娘,我们接的活是给这户装修,业主是一对老人啊,你是不是找错门了?”

沈舒颜拼命摇头,声音都抖了,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不可能!我男朋友三十岁,他就住这儿!怎么会错!”

几个工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再多跟她掰扯。

领头的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一转,门就开了。

沈舒颜反应过来要拦,已经来不及了。

门已被完全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沈舒颜推开熟悉的家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记忆里暖融融的模样,而是一片狼藉。

米白色墙面被整片铲落,露出灰扑扑的青砖。

地板也被整块掀开,所有家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裸露粗糙的水泥地,碎瓷砖歪歪扭扭堆在角落。

偌大的屋子,居然变回了刚交房时未装修的毛坯模样。

她攥着包带的指尖猛地收紧,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怒意。

“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我的家!谁允许你们动这里的东西?”

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没什么起伏。

“姑娘,原来的房主一个月前就把房子卖掉了。”

“现在这屋子是一对老年夫妇的,跟你没关系了啊。”

沈舒颜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重复出两个字。

“卖掉了?”

两个字轻得像飘在风里,又重得狠狠砸在心上。

她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得动弹不得。

微信被他删了好友。

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

连住了五年、盛满她所有回忆的房子,也被他转手卖了。

原来这根本不是吵架后的赌气,也不是闹矛盾的误会。

是彻彻底底,要把她从他世界里彻底清除的告别。

翻涌的崩溃瞬间冲破喉咙,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进了空荡荡的屋子。

每一步踩在冰凉硬实的水泥地上,都像是踩在自己碎开的心上。

她疯了一样四处转,想找哪怕一丝属于他们的过往痕迹。

客厅那面贴满拍立得的照片墙。

卧室床头那盏她挑了半个月的星星小夜灯。

厨房台面边上,他们一起煮火锅时烫出来的浅划痕。

所有的一切,全没了。

原本挂着大幅合影的墙,那些记录着他们笑靥的地方。

如今只剩四个孤零零的铁钉,露着锈色的钉头悬在半空,像无声的嘲讽。

她捂住嘴,滚烫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顾云祁,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们的照片全都撕下来……”

她低声呢喃着,双腿猛地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你看我我看你。

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姐走过来,轻声劝她:“姑娘啊,你别在这待着了,快走吧。”

另一个年轻小伙子也搭话:“新业主明天就要进场装修了,我们这儿砸墙钻孔也不安全。”

沈舒颜像是没听见,也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几颗钉子,整个人纹丝不动。

工人们劝不动她,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报了警。

呜哇呜哇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顺着敞开的门飘进空荡荡的屋子。

沈舒颜这才缓缓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她知道,再怎么耗着,再怎么不甘心,也改不了眼前的事实。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带着满身的不甘和失落,一步一步,挪出了这个承载了她全部青春和爱情的地方。

这一天,她没有去公司上班。

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往顾云祁工作的高耘金融大厦开。

写字楼外的太阳很大,晒得裸露的皮肤发疼。

透亮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走进冰凉的大厅,站到前台面前。

开口的时候,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请问……顾云祁先生在吗?”

前台小姐抬眼看清她,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

“抱歉沈小姐,顾云祁先生一个月前就已经办理完离职手续了。”

“他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碾碎了她仅存的最后一点幻想。

事到如今,沈舒颜终于彻彻底底接受了所有事实。

她并不愚蠢。

甚至比谁都清楚,这一连串举动背后藏着什么。

这不是争风吃醋后的一时冲动。

也不是情侣闹别扭的小脾气。

这是精心策划了很久的逃离。

是斩干净所有牵扯的决绝割舍。

顾云祁,是真的不要她了……

21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沈舒颜找到了顾云祁大学时期的室友。

这人外号叫猴子。

她站在猴子家单元楼楼下,夜风裹着凉意钻透薄衣。

吹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昏黄的路灯光洒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清清楚楚映出她眼底的憔悴与无助。

猴子早就从窗台看见她,叼着烟下楼,脸拉得很长。

他怎么可能让这个背叛兄弟情义的女人,再搅乱顾云祁刚安稳的新生活?

在他眼里,沈舒颜冷漠自私,谈恋爱三心二意,根本不配再出现在顾云祁的生命里。

沈舒颜攥着皱成一团的包带,低声下气开口:“猴子,我真的找不到他了,你告诉我他去哪好不好?”

她说完,眼眶已经泛了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猴子始终靠在墙根,面无表情,半个字都不肯漏。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冷得像冰:“我不知道,别问我。”

沈舒颜咬着下唇往前凑了半步,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我就问个地址,求求你告诉我行不行?”

猴子偏开脸不看她,依旧重复那番话:“我不知道,别问我。”

一句又一句的拒绝,像冰冷的雨点砸在沈舒颜心头。

把她最后一点盼头,彻彻底底浇灭了。

她最终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踩在海城喧嚣的街头。

霓虹灯不停闪烁,马路上车流不息。

整座城市的繁华热闹,仿佛都和她隔着一层玻璃。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游荡的孤魂,找不到半点归处。

她忽然清醒过来。

这五年来,她对顾云祁的关注实在太少了,少到近乎漠视。

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放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

他是主动追她的人,就该无条件迁就她、呵护她。

她从未真正平等地爱过顾云祁,更不曾用心体会过他的情绪。

她肆意享受着他毫无保留的付出,却吝于回馈半分温柔体贴。

甚至在她心里,一直藏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宋宇。

那份隐秘的情愫像根刺,悄悄扎在她和顾云祁之间,她却从未正视过。

如今回想起来,一个月前顾云祁离开时,其实留下了太多细微的痕迹。

比如他突然开始频繁整理旧物,翻遍了两人同居这五年的所有东西。

比如他总深夜独自坐在阳台抽烟,烟蒂堆了满满一烟灰缸。

比如他好几次看着她,眼神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只要她当时稍微留心一点,就能察觉出异样,就能及时开口挽留。

可那时,她的心早就跟着宋宇飘向了远方。

顾云祁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此刻她才痛得发抖地发现,她竟然连顾云祁的老家在哪个城市都一无所知。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她沉沦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心跳猛地加快,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下意识就以为,是顾云祁终于愿意联系她了。

她慌忙按开接听键,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喂,云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嘟嘟声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平静的男声。

“沈女士,您的快递已经送达,请问是放在菜鸟驿站,还是为您送货上门?”

“滚!”

失望瞬间翻涌成燎原怒火,她没忍住脱口而出。

那凶狠的语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挂断电话后,她怔怔钉在原地。

呼吸粗重急促,胸口跟着剧烈起伏。

短短几秒后,一道灵光忽然劈进她乱糟糟的脑海。

顾云祁离开这里的时候,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丢下。

他一定把不少私人物品打包,寄回了老家。

运这么多东西,最可能的方式就是快递。

想通这点,她立刻转身往顾云祁居住的小区赶。

她一家一家联系片区的快递站点。

翻查近期的寄件记录,挨个询问派件员。

一路碰了无数次壁,她也不肯放弃。

最后,她用几盒香烟当谢礼,打动了一位年长的快递员。

对方左右张望了一番,犹豫半天才低声开口。

“那位先生确实发了几批货,收件地址都在京城。”

“能告诉我具体地址吗?求你了!”

沈舒颜急切地往前凑了一步追问。

快递员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得很。

“女士,我只能告诉你城市,具体的收货信息我不能透露。”

“毕竟我没有核实你的身份,万一因为泄露信息引发纠纷,我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只要你告诉我,我给你钱!”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他女朋友!”

她几乎是哀声求着说道。

快递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你说你是他女朋友?”

“那你倒是说说,他老家在哪?”

“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连这点都不知道,谁信啊?”

他语气轻佻,显然半个字都不相信她的话。

眼看沈舒颜还要纠缠,又怕惹上麻烦,快递员转身上了车。

发动引擎,直接扬长而去。

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沈舒颜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得生疼。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

既然知道顾云祁的东西寄去了京城,她就必须立刻行动。

她没有多做停留,当天晚上就订了第二天飞往京城的机票。

回到家时,宋宇正坐在沙发上。

他脸色阴沉,一声不吭。

客厅灯光幽暗,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

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白天不回消息,回来又是这副样子。”

她试探着开口问道。

“工作不顺,心情不好。”

他冷冷回应,语气生硬得很。

见她走近,宋宇神色稍缓,语气温和了些。

“发生什么事了吗?跟我说说看,也许我能帮你。

“不用了。”

她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语气淡得像化不开的冰。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顾云祁的身影,半分心思都没放在眼前这段虚伪的感情里。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

“公司临时安排我去京城出差几天,明天就得走。”

“啊?”

宋宇夹菜的筷子猛地顿住,猛然抬了头。

黑眸里飞快闪过惊愕,还掺着几分说不清的怀疑。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

却只看到她低头吃饭,神情淡漠,半分波澜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沈舒颜拖着银灰色行李箱,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稳稳降落在跑道上。

她拖着箱子走出机场大厅。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比海城更恢弘、也更陌生的都市。

京城的天空蒙着薄雾,是雾蒙蒙的灰蓝色。

高楼直插天际,街道纵横交错。

路上车水马龙,人潮往来如织。

她站在出口的遮阳棚下,茫然四顾,心里一片空白。

这座城市这么大,她该从哪里找顾云祁的踪迹?

她低下头,伸手掏口袋摸手机,准备打开地图搜索。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

“来,披上外套吧。

刚出机场会有温差,别着凉了。”

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然骤停。

她猛地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正把自己的风衣轻轻披在一个高挑女子的肩上。

两人并肩而行,背影亲密相依,慢慢融进这座城市的晨光里。

虽然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但仅凭那熟悉的身形与抬臂的小动作,沈舒颜的心跳几乎彻底停滞。

那人,极像顾云祁!

然而,当她的目光牢牢落在那人身上时,那身剪裁考究、线条流畅的高定西装,先一步吸引了她的注意。

每一道缝线都透着奢侈品牌的精致与矜贵,显然出自国际一线设计师之手。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那位女子。

容貌惊艳,气质出众,一袭香槟色长裙衬得她宛如夜宴上的明珠。

沈舒颜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冀,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无光。

这人绝不可能是顾云祁。

她记忆中的顾云祁,是深情专一的男人,怎么可能在分别仅仅一个月后,就带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公众视野?

一阵凛冽的北风掠过街头,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在她的脚边。

沈舒颜下意识地收紧了外套的领口,指尖微微发凉。

京城的深秋,果然比海城冷得多。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疏离的清寂。

尽管内心已认定此人与顾云祁毫无关联。

可她的视线却仍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就在这时,

一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幻影,

缓缓从街角拐了过来。

最后稳稳停在男人身侧。

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身上穿的黑色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步伐放得不快,

每一步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快步绕到车子的后车门,

脊背微微弓着,

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厚重的车门。

站在不远处的沈舒颜,

把这一切完完整整看在眼里,

一颗心跟着彻底沉了下去。

顾云祁当初在海城拼了好多年,

到最后也只是勉强攒够钱,

买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公寓。

眼前这辆豪车,

是顶级身份的象征。

光是价格就足以吓退绝大多数人,

不是寻常人能碰得起的。

何况还配了专职司机,

这样的排场,

只有真正的顶尖豪门才能享受。

顾云祁不管怎么算,

都不可能过得上这样的生活。

先站在车外的男人,

绅士地扶着身旁的女子先上车,

接着自己才抬步准备登车。

就在车门快要关上的那一瞬间,

沈舒颜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脚已经不受控制迈了半步。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她开口喊出那个名字:

“云祁!”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没有半分停顿,

径直坐进了车内。

劳斯莱斯再次缓缓启动,

红色的尾灯在渐深的暮色里,

划出两道模糊暗红的光痕。

最后一点点消失在城市错落的灯火深处。

沈舒颜孤零零站在原地,

望着空荡下来的街道,

心里最后那一点点侥幸的幻想,

也被冷水浇得透透的,彻底灭了。

那人对“云祁”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显然根本就不是她苦苦找了这么久的那个人。

宽敞的车厢里,

姜夏侧过头,

看向身边坐着的男人,

声音轻软软的开口问:

“刚才有人叫你,

你怎么连头都没回一下?”

顾云祁嘴角微微一挑,

扬起一抹带着不屑的笑。

“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有什么好理会的?”

“她就是你前女友沈舒颜吧?”

“嗯,没错,就是她。”

说完这句话,

他抬起手,

指尖轻轻刮过姜夏的鼻尖,

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吃醋了?”

姜夏嘴角轻轻弯起来,

眼睛亮得像浸了碎星。

“刚出机场的时候我就看见她了,

长得确实和我有几分像。

不过要说吃醋……那可不可能。

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能力,

她都比我差远了。

更何况,她当初还背叛过你。

我信你的原则——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两个人伸出手,

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依偎在柔软宽敞的真皮座椅上。

低声说着这一个多月环球旅行里,

那些有趣的细碎小事。

刚才偶遇沈舒颜那一幕,

早就成了他们旅途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转个身就忘了。

沈舒颜在京城待了好几天,

几乎跑遍了所有的高端商圈和上流社交场所,

却始终没能打听出,

半点关于顾云祁的消息。

那是沈舒颜休假的第五天。

巷口梧桐落了满阶碎影。

她拐进这家藏在老巷的小众咖啡馆歇脚。

刚坐定,邻桌几个年轻女孩的闲聊就飘了过来。

那是几个背着帆布包的京城女大学生,个个眼睛发亮,满是兴奋。

她们聊的是个最近传遍京城的大消息。

京城顾家的独子,下个月要在星空大酒店办一场盛大求婚。

不仅场面做足,还要全城同步直播,算得上空前隆重。

沈舒颜搅着冰美式的勺子顿了顿。

她本来还想多坐一会儿,多打听点这位顾家公子的背景。

兜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着“百花美妆总裁”。

她心头猛地一紧,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接起了电话。

总裁的声音隔着听筒劈头砸过来,满是不容置喙的严厉。

“沈舒颜,立刻停止休假,马上回公司!”

“有十万火急的事要你处理!”

话音刚落,电话直接被挂断,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沈舒颜哪里还敢多留。

抓起随身的包就往机场赶,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海城的航班。

连行李箱都没好好收拾,就匆匆踏上了归程。

赶回公司的时候,紧急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高层全坐齐了。

推开门的瞬间,沈舒颜就感觉到满室的低气压。

更让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这场紧急会议的矛头,竟然直指她自己。

总裁坐在主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沈舒颜,你知道你这段时间,给公司造成了多大损失吗?”

沈舒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损失?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她满脸茫然,半点头绪都摸不到。

总裁冷哼一声,伸手抓起桌上一瓶玻璃装的化妆品。

狠狠往会议桌中央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自己好好看看。”

沈舒颜迈步走过去,拿起那瓶产品仔细端详。

瓶身的磨砂质感熟悉得刺眼。

这正是她们和海盛集团合作研发的“焕颜水”。

她翻遍瓶身的每一个角落,又调出手机里存的设计稿核对。

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骤然变得难看。

她抬头看向总裁,声音都带了颤。

“这不是我们和海盛联合开发的产品吗?”

“为什么现在市售的版本,连半分我们公司的标识和信息都没有?”

总裁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冷笑。

“因为我们被人耍了啊。”

“对方根本没打算真心合作,就是借着合作的名头套走配方,转头自己投产上市了!”

沈舒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她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宋宇。

海盛集团这次项目的对接负责人,也是她曾经最亲密的人。

这款焕颜水,凝聚了百花美妆整个研发团队几个月的心血。

是一款有着革命性护肤效果的高端精华。

百花美妆虽然在业内小有口碑,整体实力却远比不上资本雄厚、渠道遍布全国的海盛集团。

正因如此,公司才敲定了联合开发的模式。

约定好百花出核心配方,海盛负责推广和市场,双方共享利润。

这本是公司冲击全国市场最关键的一步棋。

可现在,海盛早就悄悄把焕颜水包装上市。

广告铺天盖地,电商首页全是推荐,已经当成了自家的主打新品推。

总裁的声音再次冷飕飕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

“沈舒颜,你还好意思问他们怎么敢?”

“我翻查项目资料才发现,这份合作从头到尾都是你全权负责!”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合同居然到现在都没正式签署!”

上司的声音冷如冰霜,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沈舒颜的耳膜。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破碎的记忆猛地炸开,顺着血管冲得她脑子发涨。

那份本该锁在公司保险柜的机密合同,曾被她带回家加班审阅。

那天傍晚下着细濛濛的雨,她和宋宇在家吃了顿烛光晚餐。

暖黄的落地灯裹着俩人,氛围软得能掐出水。

临走时,他顺手拎走了她放在玄关的文件袋。

说第二天帮她顺路还给法务部,省得她第二天赶早班拎着沉。

可后来,酒驾那件事彻底爆发。

顾云祁红着眼跟她提了分手。

“我们分手吧。”

那五个字砸下来,她整个人直接碎了。

情绪崩溃到什么都顾不上,拎了个行李箱就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逃似的出了城。

那些日子里,工作、责任、承诺,全被她泡在眼泪里,埋进了逃避里。

她只顾着舔伤口,居然彻彻底底忘了这份要命的合同。

连配方授权有没有走完流程,都没想起要确认。

而现在。

海盛集团已经拿着这份没签字的空白协议,大摇大摆推出了产品。

她攥着指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领导,这次负责跟进签约的是我的……一位朋友。”

“我现在立刻联系他,一定能查明海盛究竟耍了什么手段。”

沈舒颜强压着发颤的声线,硬撑出镇定。

“请您放心,产品的原始配方完全属于我们公司。”

“他们未经许可擅自投产,属于严重侵权行为,我们可以提起诉讼!”

总裁靠着冰凉的办公桌,冷冷地看着她。

眼神里翻涌的,全是化不开的失望与鄙夷。

“沈舒颜啊沈舒颜。”

“这段时间我对你太过宽容了。”

“看来你连自己公司的现状都不清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锋利得像刀。

“就在上周,我们的最大投资方——高耘金融,正式宣布撤资。”

“公司账面的现金流,几乎见底了。”

窗外阴云压得极低,沉甸甸贴在玻璃上。

办公室内的灯光昏黄发闷,斜斜映照出她铁青的脸色。

“这款焕颜水原本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扭转局势的核心王牌。”

“可现在呢?”

“它成了别人的摇钱树。”

“即便我们能打赢官司,从立案、审理到判决执行,少说得耗上一年半载。”

“到时候,百花美妆还在不在这个市场上,都是个未知数。”

沈舒颜只觉得耳边嗡鸣不止,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仿佛有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高耘金融怎么会突然撤资?”

“他们之前不是明确表示要长期扶持我们吗?”

她喃喃自语,思绪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记得顾云祁曾告诉她,高耘金融高层有意将百花美妆打造成国内化妆品行业的领军品牌。

曾经规划好的商业蓝图铺得又大又光鲜。

短短一夜,就碎得连渣都不剩。

办公桌后穿高定西装的女总裁冷笑一声。

凤眼里翻着刺骨的讥讽。

“蠢货。”

两个字砸出来。

就像两记滚烫的耳光,狠狠甩在沈舒颜脸上。

沈舒颜攥着包带的手指,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作为公司的元老部门主管,她早靠私人关系摸透了顾云祁辞职背后的真相。

也正因为这样,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捅了这么大娄子,根源不就是眼前人栽在了私情上?

同为女人,林总裁实在没法容忍。

沈舒颜一边靠着感情拿便利,一边对即将到来的后果装聋作哑。

“这就是海盛挖好坑等我们跳。”

“合同没签字,法律上我们根本没法主张权利。”

“说什么都晚了。”

总裁挥了挥腕间戴翡翠镯子的手。

语气斩钉截铁,半分转圜余地都不留。

“沈舒颜,去找你部门的李娜交接工作吧。”

“你被解雇了。”

“公司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沈舒颜的声音瞬间抖得不成样子。

她往前倾了倾身,几乎是弓着腰恳求。

“林总,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真的能把损失补回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林总靠在真皮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早就没法估量了。”

“我不追着你要赔偿,已经是仁至义尽。”

沈舒颜被客客气气请出了办公楼。

天上忽然飘起了细雨。

冰冷的雨丝钻透棉质衣领,打湿了她软塌的发梢。

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副空躯壳在晃。

好不容易挪回租的房子。

她连鞋都没换,直直瘫在了冷硬的沙发上。

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敲得人心慌。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把整件事的脉络理清楚。

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出在宋宇身上。

当初的合作约定写得明明白白。

海盛出品牌资源,百花出技术配方。

必须签完正式合同,百花美妆才会把配方做合法授权。

可她呢?

就因为和宋宇那层亲密关系。

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丢得一干二净。

那份写满完整配方明细的技术文档。

被她粗心大意,夹进了待签的合同文件夹里。

宋宇那一晚带走的。

不只是要去盖章的待签合同。

还有百花美妆赖以生存的核心机密。

海盛集团就是抓住了这个漏洞。

没签任何协议,就抢先完成了产品研发,抢先把货推上了市场。

沈舒颜摸出兜里的手机。

指尖抖着拨通了宋宇的电话。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哑着嗓子质问。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

宋宇出现在她家门口。

不等沈舒颜反应过来。

他双膝一弯,“咚”得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

“舒颜,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

连肩膀都在轻轻发颤。

“但我刚回国不久,在海盛毫无根基。”

“这样一个大型项目,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沈舒颜怔住了。

泪水无声顺着下颌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宋宇继续开口。

“面试的时候,我向他们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三个月内拿不出亮眼成绩,就会被直接辞退。”

沈舒颜开口,声音凉得淬了冰。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来成全你自己,是吗?”

她苦笑出声。

声音凄凉得像秋风里抖落的枯叶。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结果换来的是背叛。”

“宋宇,你好自私啊……”

“我的事业全毁了,你知道吗?”

宋宇低下头。

浓密的额发盖住眉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片刻后。

他猛地抬起头。

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舒颜,你只是个女人,没必要在外面拼死拼活。”

“以后你就安心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了。”

24

“本职工作?相夫教子就是女人的本职吗?”

啪——

清脆的响声划破室内死寂。

沈舒颜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宋宇一记耳光。

“我绝不接受!”

她的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悔意。

一遍又一遍,狠狠责问自己当初瞎了眼的选择。

和顾云祁相比。

眼前的宋宇简直毫无可取之处。

曾经。

顾云祁总是把她捧在手心,疼爱有加。

家里的饭菜从不让她沾手。

连碗筷都舍不得她洗。

而如今。

宋宇不仅害她失去了稳定的工作。

还强硬地要求她放弃事业,在家操持家务、伺候丈夫、养育子女。

这可不是旧时代的封建礼教。

凭什么要她独自承担这一切?

怒火中烧的她猛地转身。

一把挥开宋宇伸过来拉她的手。

摔门而出。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玄关的吊灯都晃了晃。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要和宋宇彻底分手。

既然工作也没了。

不如干脆搬到京城去住。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回那个真正懂她、珍惜她的顾云祁。

然而。

还没等她启程前往京城。

命运却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坐在床边。

双手紧紧捂住脸。

孩子是宋宇的。

这个认知像块浸了冰的石头,死死压在沈舒颜的心上。

她再也无法坦然面对顾云祁那样纯粹又深情的男人了。

万般无奈堵在胸口,她退无可退,只能逼自己接受现实。

勉强压下满心芥蒂,她原谅了宋宇。

可生活非但没因此安稳下来,反而越发往难堪的泥沼里陷。

自从大学毕业,她一直跟顾云祁同居。

顾云祁把她疼到了骨子里,体贴入微,从来舍不得让她沾一点油烟。

别说进厨房了,重一点的活都轮不到她,就怕她累着伤着。

如今她被逼得辞了职,天天待在家里。

从前不用沾手的一日三餐,硬生生变成了她躲不开的责任。

宋宇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了死结。

“这也能叫饭?”

“你一个全职太太在家,连口像样的饭菜都做不好?”

“砰”的一声,他把筷子狠狠摔在餐桌上。

话语里翻着刻薄的轻蔑,全是羞辱,仿佛沈舒颜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物。

沈舒颜怀着身孕,半毛钱经济来源都没有。

她咬着下唇把所有委屈咽回肚子,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这一切。

每过一天,她对顾云祁的想念就多一分。

她时时刻刻都念着那段被温柔包裹的日子。

这天清晨,宋宇出门上班没一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舒颜揉着发涨的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女人开口的时候,中文带着点生涩的卷舌:

“请问,宋宇是住在这里吗?”

沈舒颜的心猛地一缩,手不自觉攥紧了门框。

她警觉地上下打量对方,开口问道:

“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

“我叫莉娜,是宋宇以前的恋人。”

女人挺直脊背,语气里压着怒火,“他骗走了我很多钱,还让我怀了他的孩子,后来他突然消失,我才追到中国来找他。”

这句话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直直扎进沈舒颜的心脏。

她瞬间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疼。

震惊、愤怒、绝望密密麻麻缠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死。

她死死掐着掌心才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侧过身,让莉娜进了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

沈舒颜一点一点梳理,终于拼凑出宋宇那五年在国外的真实生活。

原来所谓的出国创业,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那五年里,宋宇根本没有正经工作。

他长期混迹在酒吧、夜店这些场所,实际上只是个靠外貌谋生的酒保兼男模。

莉娜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认识他的。

两人很快发展成恋人,莉娜也怀上了他的骨肉。

莉娜的父亲,是国外一所知名私立大学的校长,地位显赫。

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宋宇竟唆使莉娜,帮他伪造了一份硕士学位证书。

直到后来,莉娜才发现他沉迷赌博,早已债台高筑。

宋宇把莉娜借给他的四十万全输光后,直接就人间蒸发了。

连半句话都没留下,从此杳无音讯。

那时候莉娜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原本满心期待着和他领证办婚礼,成家过日子。

结果就因为他的逃逸,她只能躺在手术台上,含泪拿掉了孩子。

之后她吃尽苦头,兜兜转转绕了好多路。

终于查到宋宇躲在国内的踪迹。

整整两个月的奔波搜寻,她终于摸到了这里。

沈舒颜听完这话,久久没有出声。

内心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等了整整五年的“男神”,竟然是这样一个虚伪贪婪、不负责任的混蛋?

为了他,她当初狠下心,推开了掏心掏肺对她好的顾云祁。

如今却换来了这样不堪的结局?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对着莉娜开口说道:“你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宋宇。”

“不可能!”

莉娜立刻拔高声音反驳。

“我调查了整整大半年,还连续跟踪他整整一周。”

“我百分百确定,他就住在这栋楼里。”

可沈舒颜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如今已经退无可退。

她已经做错一次选择。

现在腹中还怀着宋宇的孩子。

她不能再任性,也不能再逃离。

只要日子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她就别无所求。

她慢慢冷下脸色,语气坚决得没有转圜余地。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请你立刻离开我的住所,否则我就报警,控告你非法侵入!”

莉娜凝视着她的脸,忽然冷笑一声。

“我之所以先来找你,不过是因为我们同为女人。”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重蹈我的覆辙。”

“可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无话可说。”

“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25

莉娜摔门离开后,沈舒颜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她顺着冰凉的墙壁滑下去,蹲在客厅的角落里,捂着嘴失声痛哭。

窗外夜色沉沉,黑得像化不开的墨。

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中钻进来。

吹得窗帘微微晃动,仿佛也在为她哀鸣。

她早就在心里,把当初的选择后悔了无数次。

可顾云祁已经彻底放下了她,不会再回头。

而她腹中,却已怀上了宋宇的孩子。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所有退路,早就被她亲手斩断。

她再也无法回头。

莉娜并未就此罢休。

她带着满腔怒火,直奔海盛集团总部。

那天下着细细的冷雨。

她站在写字楼前的广场上。

怀中抱着一叠印制整齐的海报。

一张张分发给过往行人。

机场大厅的海报,直直撞进所有人的视野。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宋宇留洋期间的种种丑行。

欺骗年轻女孩感情,伪造豪门身份,卷走他人钱财挥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割在他攒了多年的好名声上。

曝光的人还没停手,直接甩出了他学历造假的全部实锤。

把他精心包装好几年的完美人设,撕得粉碎,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做完这一切,莉娜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她甚至没再往宋宇的方向看一眼。

转身利落过了安检,悄无声息登机,远走海外。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太过恶劣。

海盛集团扛不住舆论压垮,最终还是下了决定,开除宋宇。

消息传到宋宇耳朵里那天。

天空压着厚厚的铅灰色云,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宋宇推开门进家的瞬间,情绪彻底崩溃。

他抓起桌上的摆件往地上砸,摔得粉碎也没停手。

“凭什么?!我到底输在哪了!”

他的怒吼震得玻璃窗都发响,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那天之后,宋宇彻底垮了。

他天天抱着酒瓶借酒浇愁,眼神空洞得没有一点光。

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活得和行尸走肉没两样。

沈舒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的人,变成如今这副疯癫模样。

她心里的恐惧快溢出来,后颈全是冰凉的冷汗。

她不敢说,她偷偷见过莉娜。

更不敢提,那天两个人坐在咖啡厅,聊过的所有关于过去的对话。

她只能把所有不安都吞进肚子里,默默忍受着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宋宇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酗酒成瘾,几乎天天醉醺醺撞进门。

一开口就是恶语相向,话里话外全是对沈舒颜的羞辱和轻蔑。

“要不是你天天催我回来,我能落到这个地步?”

“看看你这副蠢样子,真让人恶心。”

有的时候他一连好几天不见踪影。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只有后半夜才会踉踉跄跄摸回家。

沈舒颜的脑子里,不停翻涌着莉娜当初说过的话。

不祥的预感像湿冷的藤蔓,紧紧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终于有一天,宋宇醉得昏睡过去,打呼打得震天响。

沈舒颜捏着他的手,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咬着下唇,慢慢把他的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区。

其实早在之前那次自驾游,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那天在高速服务站,宋宇主动搭讪独行的陌生女人。

那根刺就扎在了沈舒颜心里,再也拔不掉。

哪怕当时没抓到实锤,她也清楚,宋宇一定藏了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舒颜提前在网上查了教程,一步一步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按着步骤慢慢翻找,果然在手机系统深处,找到了被隐藏的应用。

点开之后,一个叫“微信小号”的账号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颤抖着指尖点进去,一页一页翻聊天记录。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连后槽牙都在打颤。

小号里全是不堪入目的露骨对话,还有宋宇拍了发出去的私密视频、暴露自拍照。

沈舒颜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冷得快冻成冰。

翻到最下面,一个备注为“高仿钻戒定制”的联系人,撞进了她的视线。

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点开宋宇的微信账单。

瞳孔骤然收缩成小小的一点。

那枚她一直以为价值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钻戒。

实际成交价竟只有两千块。

为了这个男人,这段看起来甜蜜的感情。

她前前后后投入了整整四五十万。

有给他买鞋买表的钱,也有给他周转的备用金。

原来从一开始,宋宇接近她就从未动过真情。

所有睡前的甜言蜜语,出门时的贴心呵护。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骗局。

沈舒颜心口疼得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

她咬着下唇强忍翻涌的悲痛。

按着时间顺序,往下翻找聊天记录。

翻到她和宋宇上次出门旅游那天。

果然看到了一条陌生女人的好友申请通知。

她点进聊天框。

两人之间暧昧调情的话语密密麻麻挤在屏幕上。

刺得她眼睛发疼,连呼吸都近乎窒息。

那天晚上,宋宇跟她说要去酒吧帮忙推销酒水赚外快。

让她先回酒店休息不用等他。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赚外快。

他是特意赴约去见这个女人。

他们甚至在微信里一起编排剧本。

联手演了一出“穷小子努力奋斗养家”的戏码。

把她骗得团团转,整整一年都没有发现破绽。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屏幕上。

她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抽泣出声。

这细微的响动,惊醒了隔壁床熟睡的宋宇。

他猛地睁开眼,看清沈舒颜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

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般暴起。

三两步冲上前,一把夺回了手机。

紧接着。

“啪”地一声脆响。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沈舒颜的左脸上。

“谁准你碰我手机的?!”

他怒吼出声,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戾气。

沈舒颜捂着火辣辣发疼的脸颊。

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你居然打我?”

“宋宇你这个混蛋,你还配做人吗!”

积攒的悲愤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母兽。

嘶吼着扑了上去。

伸手狠狠撕扯他的睡衣。

张嘴咬在他伸过来阻挡的手臂上。

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反抗。

宋宇吃痛,也彻底红了眼。

他反手攥住她的肩膀,狠狠往地上一推。

沈舒颜重重摔在冰凉的瓷砖上。

紧接着,带着怒火的拳脚就落了下来。

沈舒颜蜷缩在地面上,痛哭着挣扎躲闪。

到最后,她连抬胳膊的力气都耗光了。

只能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温热的液体从双腿之间缓缓渗出来,染透了裙摆,洇在地板上。

一片刺目的鲜红。

“疼……好疼啊……”

她低声呻吟出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宋宇的动作猛地顿住。

看清那片鲜红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戾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惊恐。

救护车的警笛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沈舒颜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可惜,她腹中两个月大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

伴随着流淌的鲜血,一同消逝在了这场破碎的感情里。

出院后,沈舒颜冷静地提出分手。

宋宇当场跪下,声泪俱下地乞求原谅,说着悔恨的话语,承诺改过自新。

但这一次。

沈舒颜不会再被同一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欺骗第二次。

她掐紧行李箱拉杆,指尖泛着冷白。

收拾好寥寥几件行李,毅然转身锁上了那扇门。

那个装满了痛苦和争吵的屋子,她半秒都不想多留。

她在城郊租了一间带小窗的小屋。

推开门时,风裹着野栀子香扑过来。

她靠着门框站定,下定决心要开启全新的生活。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那个人。

那个人是顾云祁。

等身体慢慢养好,她心底那个被压了很久的念头,再次燃了起来。

她想去京城,去找顾云祁。

现在的她,已经是自由之身。

也终于真正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珍惜。

她学会了熬软乎乎的粥,学会了把衣物熨得平整,能把小屋收拾得井井有条。

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娇弱女孩。

熬过大风大浪的劫难后。

她终于幡然醒悟,顾云祁对她的爱,有多深沉,多纯粹。

所以她无比确定。

这一次,她会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用心去爱他。

过去是顾云祁一次次主动朝她走近。

而现在,她愿意主动迈出第一步。

为他勇敢一次。

26

顾云祁才是她此生值得托付的完美伴侣。

出发前,她找理发店重新打理了发型,额前碎发刚好落在眉弯。

又特意跑了大半个商场,挑了一套剪裁合体、气质温柔的米白色长裙。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踏上前往京城的旅程。

而她抵达京城的这一天。

恰好是顾家少爷向心爱之人求婚的重要日子。

整座京城仿佛被这场盛事点燃了热度。

街头巷尾,全是议论这场万众瞩目的求婚仪式的声音。

沈舒颜听着旁人的谈论,心底也浮起好奇。

想知道那般顶级显赫的家族,求婚场景究竟会有多梦幻动人。

她跟着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慢慢往星空大酒店正门走。

也想亲眼见证,这注定会被记入京城谈资的一幕。

走着走着,她听见身侧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咬耳朵。

“你说今天求婚的顾家少爷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顾云祁啊!就是那个白手起家的顾总啊!”

沈舒颜的脚步猛地顿住。

顾家少爷,竟然也叫顾云祁?

这是命运弄人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沈舒颜的心跳瞬间飙到极速。

既满怀雀跃的期待,又隐隐揪着不安。

恐惧和迷茫缠在一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人群猛地往前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

“顾家少爷的车到了!”

紧接着,一辆她曾在京城机场惊鸿一瞥的劳斯莱斯幻影,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开车的还是当年那位身着黑色制服的老司机。

司机动作娴熟恭敬地走下车,轻轻拉开了后座车门。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内走出时。

沈舒颜的视线瞬间凝固。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原来,顾家少爷真的就是顾云祁。

正是她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魂牵梦萦刻在心底的男人。

此刻,理智早就被汹涌的思念冲得一干二净。

她不管不顾,铆着劲朝着顾云祁飞奔而去。

她太想念他了。

想念到连梦里都是他的温度,醒过来只剩满枕的湿冷。

她只想扑进他怀里,把这两个月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思念,一股脑全说给他听。

她坚信,顾云祁是深爱着她的。

绝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里,爱上另一个女人。

他之所以这么急切,这么高调地举办求婚仪式,或许就是做给她看的。

就是想用这个法子引她出来,唤醒她的注意。

说不定,顾云祁就是在用这种略带孩子气的方式,盼着她主动回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沈舒颜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欣慰。

因为他真的做到了,她真的来了。

她一遍又一遍喊着顾云祁的名字,双脚不停奋力朝着他冲。

现场的保安反应极快,立刻上前牢牢把她拦住。

“云祁,顾云祁,是我啊!”

沈舒颜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嗓子都喊得劈了哑。

顾云祁的目光,终于慢慢落在了她身上。

片刻沉默后,他缓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拦着的保安全都退下去。

沈舒颜泪眼朦胧,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颤抖着张开双臂,朝着他往前迈了好几步。

她心里已经勾勒了无数次重逢的画面,是深情相拥,是热吻缠绵。

可她期待的这一切,半分都没有出现。

顾云祁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目光静得像冬日结了冰的湖面,半分波澜都没有。

甚至在她靠近的时候,悄然后退了两步。

“沈小姐,请自重。”

“云祁……”

沈舒颜泣不成声,连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哽咽着开口:“你知道吗?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

“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无情?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顾云祁,以后不准再这样吓唬我了!”

顾云祁听到这话,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凄凉,笑着笑着,眼角都泛出了湿意。

他的眼神,一点点转成了冰冷刺骨的模样。

“看来直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毫无过错。”

沈舒颜猛地从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惊醒,慌忙开口辩解。

“云祁,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段时间我也反思了很多……”

顾云祁直接抬手,果断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翻弄几下,找出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笑容明媚如春阳,五官精致得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只那一眼。

深深的自卑,顺着血液爬满沈舒颜的四肢百骸。

更让她心脏发颤的是。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竟和她有七分相似。

却比她耀眼太多,整个人像裹着柔光。

一个她最不愿承认的猜测,猛地撞进了心底。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身侧的顾云祁。

看清他眼神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凉透了。

男人的目光凝在照片上,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沉温柔。

那是化不开的爱意。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裹着棉花,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这是姜夏,我的女友。”

“也是我今晚要求婚的女孩。”

“我们一起看过北极的极光,整片天空都在流动发光。”

“走过冰岛的瀑布,水汽溅在脸上凉丝丝的。”

“也一起在马尔代夫吹过海风,咸咸的裹着她的发香。”

“我们不只是过日子的伴侣。”

“还是灵魂里最契合的人。”

“她才是我,想用一辈子守护的女人。”

每一个字飘进耳朵。

都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冰刀。

狠狠扎进沈舒颜的心脏,冻得她连疼都发不出声。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顾云祁的眼睛,不肯移开。

她不敢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眼泪已经滚出眼眶,她固执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不,我不信。”

“你故意找个和我这么像的女人,不就是心里还有我吗?”

“顾云祁,你找了个替身对不对?”

“你就是故意的,就是要看着我为你心碎,对不对?”

顾云祁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轻蔑。

“哈哈哈,沈舒颜啊沈舒颜。”

“你怎么能这么普通,还这么自信?”

“你怎么不换个角度想想。”

“说不定,你才是姜夏的替身呢?”

“我和姜夏从小一起长大。”

“最难熬的日子,都是我们互相陪着过来的。”

“你拿什么,跟她比?”

沈舒颜摇着头,踉跄着退了一步又站稳。

“我不信。”

“云祁,别演了好不好?”

“跟我回家吧,我真的,好想你。”

顾云祁扯了扯嘴角,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

“去找你的宋宇。”

“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留给她一个绝无转圜的背影。

沈舒颜猛地回过神,拔腿就要追上去。

刚走两步,就被门口的保安牢牢按住肩膀。

动弹不得。

她只能睁着泪模糊的眼睛。

看着那个曾经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身影。

一步一步走进人潮,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指尖凉得像冰,没了一点温度。

直到这一刻。

她才终于,彻彻底底接受了现实。

她的顾云祁。

是真的,永远离开她了。

那天晚上。

京城的夜空,被绚烂烟花染得亮堂堂的。

整座城市都泡在浪漫的气息里。

各大商场的巨型电子屏。

循环放着顾云祁对姜夏的深情告白。

街上的行人凑在一起纷纷议论。

都说顾家少爷正式求婚姜家千金成功了。

还送上了一枚价值千万的钻戒。

沈舒颜独自坐在江边的石阶上。

手里握着一瓶喝了大半的酒。

仰头望着黑沉沉翻着浪的江面。

哭得撕心裂肺,连肩膀都抬不起来。

她哑着嗓子,气音飘在风里。

“顾云祁,我把你弄丢了。”

“对不起。”

不久之后。

江边渐渐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一辆救护车鸣着刺耳的笛,停靠在岸边。

医护人员把一名浑身湿透的女子抬上担架。

一块白布,稳稳盖了上去。

她再也无法见到她深爱的顾云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