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闲话缠身
我叫王秀莲,今年六十二岁,是阳光佳苑小区的保洁员。说起来挺丢人的,最近这大半个月,我成了小区里不少人背地里议论的对象。说什么的都有,难听得很。说我一把年纪了,儿女都成家了,还不安分,守寡五年,动了歪心思,勾搭小区里独居的张老师。
张老师叫张建国,今年六十三,住我负责的三号楼二单元,退休前是中学物理老师,老伴前年走了,一双儿女都在国外,常年一个人住。
以前我对张老师印象特别好。文化人,斯斯文文,待人客气没架子。我刚来小区做保洁的时候,冬天扫雪冻得手裂,他还给过我一盒护手霜,说“大姐,天寒地冻的,抹点这个,好受点”。我孙子刚上初中那会,数学跟不上,碰到他问了两句,他愣是站在单元门口讲了半个多小时,还给了我几本旧辅导书。
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好人,有文化,心肠软。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
大概一个多月前,我早上打扫三楼楼道,他拎着垃圾袋开门出来。往常他都会笑着打个招呼,说声“辛苦啊王大姐”。可那天,他看到我,整个人都愣在门口,垃圾袋都差点掉地上。
我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笑着问了句:“张老师,早啊,今天没出去遛弯?”
他没答话,就直勾勾看着我,眼神怪怪的,像看什么久别重逢的人。看了好半天,他突然往前跨一步,伸手就来拉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手:“张老师,你这是干啥?”
他手伸在半空,愣了愣,嘴里喃喃的,声音很小:“慧慧,你回来了?”
慧慧?谁是慧慧?我当时心里纳闷,只当他年纪大了,早上刚起没睡醒,糊涂了。我笑了笑打圆场:“张老师,我是保洁小王,王秀莲。你怕是认错人啦。”
他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茫然,随即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哎呀,对不住啊王大姐,我刚才走神了,认错人了。”
“没事没事。”我打了个圆场,这事也就过去了。我当时真没当回事,人老了偶尔糊涂认错人,太正常了。
可没过几天,又出了一档子事。
那天下午,我在小区花园捡垃圾,清理草坪上的废纸塑料袋。正低头捡着呢,旁边走过来一个人,递过来一颗水果糖。
我抬头一看,是张建国。他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把糖往我手里塞:“给你吃,橘子味的,你最爱吃的。”
我当时就愣了。我跟他虽说认识,可也没熟到给糖吃的地步啊。而且我爱吃不爱吃橘子味的,他怎么会知道?
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张老师,我不爱吃糖。你自己留着吃。”
他却不依,非要塞给我,手还往前伸,差点碰到我脸。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他的手指擦着我额头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同小区的李桂兰从旁边路过。她跟我差不多大,退休在家带孙子,平时就爱东家长西家短的。她脚步顿了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建国,眼神里那股意味深长啊,我看着都别扭。她没说话,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就走了。那背影,我都能想到她转头就得跟别人说去。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下可好,指不定被她说成什么样呢。
果然,没两天闲话就传出来了。我那天在物业休息室喝水,就听见外面两个保洁大姐在那儿嘀咕。
“哎,你听说没?三号楼那个保洁王大姐,跟楼上独居的张老师,有点不清不楚。”
“不能吧?王大姐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什么呀,昨天我都看见了,在花园里,张老师伸手摸她脸呢,她也不躲。”
“啧啧,一把年纪了,孙子都那么大了,还整这一出。那张老师退休工资老高了,儿女又在国外,指不定人家图啥呢。”
话越说越难听,我在里面听着,气得手都抖了。我图啥了?我自己有儿子有儿媳,儿子开出租车,儿媳在超市当主管,家里虽不富裕,可也不愁吃不愁穿。我出来做保洁,就是闲不住,想赚点零花钱给孙子买零食文具,我用得着图别人的钱?
可气归气,我也没出去跟她们吵。这种事,越描越黑。我只能自己劝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越来越过分。
第二章 过分的举动
打那次之后,我就刻意躲着张建国。打扫三号楼的时候,尽量挑他出门遛弯的时间去,碰到了也只是低着头打个招呼,赶紧走。我寻思着,我躲着点,少接触,总不会再有什么闲话了吧。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概一周后的一天,下着小雨,我打扫完单元门,正准备拿拖把拖门口的积水。刚转身,就撞进一个人怀里。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抬头一看,是张建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身上都淋湿了点。
“张老师,你怎么在这儿?”我擦了擦被撞疼的肩膀,有点纳闷。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很难过的样子。看了没两秒,他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就把我抱住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他抱得不算紧,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慧慧,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跟你吵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滴在我脖子里,凉飕飕的。可我比雨水还凉的,是心里头。
我反应过来,赶紧推他,可他抱得有点紧,推了两下没推开。我又急又气,声音都拔高了:“张建国!你放开!你干什么呢!”
我这一喊,他像是被吓到了,手松了松。我赶紧趁机推开他,退出去好几步。
正好这时候,有几个业主撑着伞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停下脚步,眼神怪怪地看着我们。
我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指着他,手都抖:“张老师,你……你怎么能这样!我敬你是个文化人,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张建国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又是委屈又是茫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我站在那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跟没穿衣服似的,难堪得要命。我也顾不上拖地了,拿着工具扭头就走,连保洁室都没敢回,直接跑回了家。
回到家,我浑身都还在抖。儿子那天正好休班,在家修水龙头,看我脸色不对,赶紧问:“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儿子,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怎么说?说邻居一个老头抱我?说小区里的人传闲话?儿子本来就不想让我出去做保洁,说家里不缺那点钱,让我在家享福。这要是说了,他肯定得让我辞职,还得去找人家理论去。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更说不清了。
“没事,就是刚才滑了一下,差点摔着,吓着了。”我强装没事,笑了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
“你小心点啊。”儿子也没多疑,叮嘱了一句,又低头修水龙头了。
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都有点乱,脸色发白。
我怎么都想不通。好好的一个斯文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前两年他老伴去世的时候,我还去帮忙张罗过丧事。那时候他虽然难过,可也清清楚楚的,待人接物都正常得很。这才多久啊,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的是老伴走了太久,他寂寞了?想找个后老伴?可就算是想找老伴,也不能这么动手动脚的啊。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守寡五年,从来没想过再嫁的事。我就想安安分分的,带带孙子,做做家务,赚点零花钱,平平静静过完这辈子。
那天我在家坐了一下午,班都没去上,跟物业请了假。我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委屈,平白无故被人这么对待,还被人说闲话;另一方面,又有点隐隐的不安。我总觉得张建国不像是耍流氓的人。他以前那么正派,那么有礼貌,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我一个保洁大姐,也不好去问人家怎么回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儿媳看我心不在焉的,问我怎么了。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把这事跟儿媳说了。
儿媳听完,皱起了眉头:“妈,这老张头怎么这样啊?以前看着挺正常的啊。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找他问问?让他以后别这样了。”
“别别别。”我赶紧摆手,“这事怎么问啊?问人家你为什么抱我?多难堪啊。再说了,万一人家真是糊涂了,不是故意的,多尴尬。”
“那怎么办啊?”儿媳说,“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吧?以后你还得在那栋楼打扫呢。”
我叹了口气:“我再看看吧。要是他还这样,我就跟物业说,换个楼负责。大不了我不扫三号楼了。”
我当时想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换个楼栋,眼不见心不烦,闲话慢慢也就散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还没等我去跟物业说,更大的风波就来了。
第三章 风言风语压死人
第二天我去上班,刚进物业办公室,经理就把我叫过去了。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叫小刘,平时挺尊重我们这些保洁大姐的。可那天,他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王大姐,坐。”小刘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斟酌着说,“王大姐,咱们共事也有两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干活也仔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是闲话传到经理耳朵里了。
“刘经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捧着杯子,手心有点出汗。
“是这样的,”小刘说,“最近有几个业主来反映,说……说你跟三号楼的张老师,走得有点近。影响不太好。”
“王大姐,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咱们做物业服务的,业主的意见咱们也不能不听。你看,要不你先暂时别负责三号楼了?先去扫一号楼的车库?那边事少,也清净。”
我听着,心里一阵委屈,鼻子发酸。好好的,我招谁惹谁了?我本本分分干活,勤勤恳恳做事,就因为人家认错人抱了我一下,我就要被调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刘经理,我没做过出格的事。”我抬起头,看着经理,“张老师他……他可能是年纪大了,有点糊涂,认错人了。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小刘赶紧说,“王大姐,我相信你的为人。这不是业主有意见嘛,咱们先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闲话散了,再调回来。行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点点头:“行,听经理安排。”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我鼻子酸酸的。干了两年保洁,我从来没被说过一句不是,干活永远是最仔细的,业主夸我的也不少。没想到临老了,还因为这种事受委屈。
我去工具间拿工具,准备去车库打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两个保洁大姐在那儿说话,正是之前议论我的那两个。
“你看,我说吧,经理肯定得说她。”
“啧啧,一把年纪了,丢不丢人啊。”
“听说张老师退休金一个月好几千呢,还有国外的儿女寄钱,指不定她图啥呢。”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我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推开门进去,她们看到我,立刻闭嘴了,眼神躲闪,装作整理工具。
我看着她们,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她们吵?吵什么?吵我没勾引张老师?吵我是清白的?有用吗?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闲话这种东西,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越吵,传得越凶。
我没说话,拿起自己的拖把和扫帚,转身就走了。身后传来几声窃笑,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那天打扫车库,我一边拖地,一边掉眼泪。车库里没人,昏暗得很,只有我一个人,眼泪可以随便流。我就想不明白,我这辈子,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年轻的时候伺候公婆,照顾丈夫,丈夫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娶了媳妇,生了孙子。我自问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占过别人一点便宜。怎么老了老了,还摊上这种事?
越想越委屈,眼泪越流越凶。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带来的馒头和咸菜,刚咬了一口,就没胃口了。正好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家的妹妹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妹妹听出我声音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憋了一上午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电话,跟妹妹一五一十说了。
妹妹听完,也气坏了:“这叫什么事啊!姐,你就是太老实了!换我,我就找到他家去,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凭什么平白无故占人便宜,还让你受闲话!”
“可他年纪大了,万一真是糊涂了呢?”我叹了口气,“再说了,以前他也帮过咱们不少。我孙子那辅导书,还是人家给的呢。”
“帮过忙也不能耍流氓啊!”妹妹说,“姐,你就是太心善了。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么找他家人说说,要么就报警。不能平白无故受这委屈。”
“报警就太夸张了。”我说,“再说了,他也没真把我怎么样。就是抱了一下,也没干别的。报警,警察也管不了啊。反而闹得满城风雨,更说不清了。”
“那你就这么忍着?”妹妹不甘心。
“不然怎么办呢?”我苦笑,“我已经跟物业申请调开了,以后不扫他那栋楼了。慢慢的,闲话也就散了。”
妹妹叹了口气:“姐,你就是太能忍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看着车库外面的天,心里堵得慌。忍吧。忍忍就过去了。人这一辈子,哪能不受点委屈呢。
可我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想忍,可事情,却远远没结束。
第四章 原来他病了
我调去车库之后,确实很少碰到张建国了。偶尔在小区门口碰见,他也只是远远看着我,眼神怪怪的,也没再上来跟我说话,更别说动手动脚了。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想着,时间长了,大家忘了这事,就好了。
可闲话,却没那么容易散。小区里依旧有人背地里说我,说我是被经理抓住了,调去车库反省了。还有更难听的,说我勾搭不成,被人家张老师拒绝了,没脸再扫三号楼了。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也只能装作没听见。清者自清。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大概又过了一周,那天我下班,刚出小区门,就看到三号楼门口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我本来不想凑热闹,可听到有人说“张老师”“生病了”之类的,脚步不由自主就停了。
我踮着脚往里面看,就看见张建国蹲在地上,抱着个布包,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着急地劝他:“叔,咱们回家吧,啊?外面冷。”
“我不回!”张建国摇着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我等慧慧下班。她下班该回来了,我得接她。”
“叔,婶子都走了好几年了!你醒醒好不好?”女人都快哭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哎呀,张老师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太正常啊。”
“不知道啊,最近就觉得他怪怪的,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
“该不会是老年痴呆吧?”
“别瞎说,张老师以前那么精明的人。”
我站在人群外面,心里咯噔一下。老年痴呆?一瞬间,之前所有的不对劲,都串起来了。认错人,说胡话,莫名其妙抱我,嘴里念着“慧慧”……如果真是老年痴呆,那他根本就不是故意的,他是病了,认不出人了,把我当成他说的那个“慧慧”了。
慧慧……应该就是他去世的老伴吧?
我心里忽然就不生气了。不光不生气,还有点发酸。好好的一个人,有文化,有礼貌,老了老了,得了这种病,连人都认不清了。老伴走了,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怜啊。
旁边有人认出那女人,说那是张建国的远房侄女,住在隔壁小区,最近经常过来照顾他。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侄女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才把张建国扶起来,慢慢往单元楼走。张建国还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叨着“等慧慧回来”。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以前那么挺拔的一个人,现在背都驼了,眼神浑浊,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儿子儿媳说了这事。
“原来是老年痴呆啊。”儿媳叹了口气,“我说呢,以前看着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那样。那也太可怜了。儿女都在国外,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可不是嘛。”我点点头,“你说这病闹的,连人都认不清了。之前我还怪他呢,现在想想,他也挺可怜的。”
“那妈,你不怪他了?”儿子问。
“怪啥啊。”我叹了口气,“他都病成那样了,跟个病人计较什么。再说了,他以前也帮过咱们不少。”
“也是。”儿子点点头,“那以后碰到了,你多担待点。要是他再认错人,你就顺着他点说,别刺激他。这种病人,不能刺激。”
“我知道。”我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毕竟之前闹了那么多闲话,我还是尽量躲着点好。省得又被人说三道四。
可命运这东西,就是这么巧。你越想躲,就越躲不开。
没过两天,我去物业领工具,正好碰到张建国的侄女。她正跟经理打听,想找个钟点工,白天过来照顾张建国,做做饭,陪陪他。
经理皱着眉说:“咱们物业没有钟点工服务啊。要不我帮你问问外面的家政公司?”
“也行,就是得靠谱点的。”侄女叹了口气,“我叔这病,越来越严重了,身边离不了人。我还有自己的家,也不能天天过来。国外的表弟也正往回赶,可还得段时间。这阵子,总得有人看着点。”
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犹豫了半天。我想跟她说,要不我去吧。我反正每天都在小区,时间也灵活。我做饭也还行,照顾人也没问题。
可一想到之前的闲话,我又犹豫了。我这要是主动去照顾张建国,那些说闲话的人,还不知道说成什么样呢。
可看着他侄女着急的样子,想到张建国蹲在地上等老伴的模样,我心里又软得不行。都是老人,都不容易。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走了过去。
“大侄女,”我开口,“要是你信得过,我白天没事的时候,过来帮你照看点张老师?我就住在这小区,也方便。”
侄女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她应该也听说了之前的闲话,眼神有点复杂。
我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张老师挺可怜的。我以前也受过张老师帮忙。你放心,我就是白天过来做做饭,陪他说说话,别的啥也没有。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侄女看着我,看了好半天,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真心的。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松了口气,笑了:“阿姨,看您说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正愁找不到靠谱的人呢。您要是愿意帮忙,那真是太好了。钱我照给,不会让您白忙活。”
“钱不钱的再说。”我摆摆手,“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当天中午,我就过去了。敲开门的时候,张建国站在门后,看到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笑得像个孩子,伸手就来拉我的手:“慧慧,你下班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看着他清澈又懵懂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没纠正他,顺着他的话,笑着说:“嗯,下班了。我给你做饭去好不好?”
“好!”他用力点头,笑得特别开心。
那一刻我就知道,之前的那些委屈、那些生气,都烟消云散了。他不是耍流氓,也不是想跟我搞黄昏恋。他只是病了,忘了很多事,只记得自己最爱的人。而我,只是恰好长得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第五章 记忆里的慧慧
从那天起,我每天忙完保洁的活,就去张建国家待两个小时。给他做点清淡的饭菜,熬点粥,炒两个小菜。他吃得不多,但是吃得很开心,每次都看着我笑,说“慧慧你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
吃完饭,我陪他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或者陪他说说话。他的记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我是保洁王大姐,跟我聊两句以前教书的事,聊他的学生,聊他的儿女。坏的时候,就一口一个“慧慧”,跟我说年轻时候的事。
慢慢的,我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拼凑出了他和慧慧的故事。
慧慧全名叫苏慧,是张建国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就相爱了,那时候讲究自由恋爱,他们是班里为数不多修成正果的。慧慧年轻的时候特别漂亮,梳两条大辫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最爱吃橘子糖,最爱穿蓝布碎花的上衣。
结婚之后,两个人感情特别好。张建国当老师,工资不高,慧慧在纺织厂当工人,日子虽然清苦,可也和和美美。结婚第三年,慧慧怀孕了。两个人特别开心,给孩子起了好几个名字,男孩女孩都有。张建国还亲手给孩子做了小木床,小玩具。
可没想到,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孩子没保住,是个男孩,都快足月了。慧慧也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从那以后,慧慧身体就坏了,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那时候,张建国他妈特别不满意,天天给慧慧脸色看,逼着儿子离婚。可张建国说什么都不肯,跟他妈拍了桌子,说这辈子就慧慧一个老婆,没孩子就没孩子,他认了。为了这事,张建国跟他妈闹僵了,好几年都没怎么来往。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两个人也想开了,没孩子就没孩子,两个人相濡以沫,也挺好。再后来,张建国评了高级教师,工资涨了,日子越过越好。慧慧却落下了一身病,年轻时候难产亏空太大,老了之后各种毛病都找上来了。
前年冬天,慧慧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躺在张建国怀里,笑着走的。
说到这些的时候,张建国总是很温柔,眼神软软的,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里。嘴角带着笑,眼角却闪着泪光。
“慧慧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他总是喃喃地说,“年轻的时候陪我吃苦,老了还一身病。我总想着,等我退休了,带她到处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可她没等到。”
每次听到这些,我心里都酸酸的。多好的一对人啊。少年夫妻,没能白头到老,还留下了一辈子的遗憾。也难怪他得了病之后,记忆停留在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慧慧还在。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最放不下的人啊。
我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认错我。后来我见过慧慧的照片,就在他家客厅的墙上,黑白的老照片,二十多岁的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别说,还真有几分像。尤其是侧脸,还有笑起来的样子,大概有个五六分相似。加上我平时总穿蓝色的工作服,发型也差不多,远远看去,确实容易认错。
张建国就是把我,当成了年轻时候的苏慧,当成了他这辈子最亏欠、最想念的人。
知道了这些,我就更不忍心纠正他了。他要叫慧慧,就叫吧。他要拉我的手,就让他拉一下。他要是想抱一下,我就轻轻抱他一下,像安慰个孩子似的。反正就是哄老人开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事,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没几天,就有人看到我进张建国家,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闲话,一下子又起来了,而且比之前传得更凶。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真是勾搭上了。”
“都光明正大往家里领了,也太不避讳了。”
“一把年纪了,真不嫌丢人。儿子儿媳妇也不管管?”
“张老师就是老伴走了太寂寞,这王大姐也是,守寡这么多年,俩人凑一起,也算是个伴?”
“什么伴啊,我看就是图人家钱。张老师退休工资那么高,还有房子,她能不往上凑吗?”
风言风语,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
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张建国厨房洗碗。那天楼下的李桂兰来敲门,说是借酱油。开门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鄙夷,接过酱油,阴阳怪气地说了句:“王大姐挺忙啊,天天往张老师家跑。”
说完,转身就走了,那眼神,跟看什么似的。
我站在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委屈吗?有点。可更多的是无奈。我知道她们会说闲话,可我总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不管张建国了吧?他一个病人,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我总不能因为怕别人说三道四,就见死不救吧?
我洗了碗,擦干手,走出厨房。张建国坐在沙发上,拿着颗橘子糖,等着我呢。看到我出来,立刻笑着招手:“慧慧,过来,吃糖。”跟个孩子似的。
我走过去,接过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甜的,有点齁。
“好吃吗?”他眼巴巴地问。
“好吃。”我笑着点点头。他立刻就笑了,特别满足。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就坚定了。管别人说什么呢。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堵不住别人的嘴,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张老师是个好人,年轻的时候为教育事业做了一辈子贡献,老了得了病,没人照顾,已经够可怜了。我能帮一把是一把。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第六章 我不是她,却愿意陪你
日子一天天过,我每天照旧去张建国家,给他做饭,陪他说话。他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跟我道谢,说“王大姐,这些天麻烦你了,给你添乱了”。每当这时候,我就知道,他清醒了。
我总是笑着说:“不麻烦,顺手的事。你好好的就行。”
他就会叹口气,说:“我这病,越来越不中用了。给你添麻烦了,也给我侄女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我安慰他,“人老了,谁还没个毛病。安心养着,别想那么多。”
他就点点头,沉默半天,又说:“给你钱你也不要,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我确实没要他侄女的钱。一开始侄女说要给我工资,一个月一千五。我拒绝了。我说:“我就是顺手帮个忙,又不是什么正式工作。都是邻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再说了,以前张老师也帮过我不少。”
侄女过意不去,非要给,我就说:“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等你表弟回来再说。现在就先这样,我能帮就帮点。”
侄女拗不过我,也就没再坚持。但经常给我带点东西,水果啊,牛奶啊,说是给我孙子的。我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
这事传到小区里,就更难听了。有人说我欲擒故纵,先不要钱,放长线钓大鱼,等以后张建国没了,好占房子占家产。
这话传到我儿媳耳朵里,儿媳都气坏了,要去找那些人理论。我拦住了她。
“别去。”我说,“跟她们吵什么?吵赢了又怎么样?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可她们也太欺负人了!”儿媳气得脸通红,“妈,你明明是好心帮忙,怎么被她们说成那样?”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我笑着说,“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再说了,张老师那情况,你也知道。多可怜的一个老人。咱们能帮就帮点,管别人怎么说呢。”
儿媳看着我,叹了口气:“妈,你就是心太善了。”
心善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积点德,给儿孙也积点福。
只是,有时候张建国糊涂起来,确实也挺让人难为情的。
有一次,他侄女也在,他突然拿起梳子,要给我梳头。说“慧慧,你头发长了,我给你梳个大辫子”。我当时特别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侄女也愣了,看着我,一脸抱歉。
我冲她笑了笑,示意没事。然后坐下来,背对着张建国,说:“好,你梳吧。”
他就特别开心,拿着梳子,轻轻给我梳头发,动作特别轻,特别小心,像是怕弄疼我一样。一边梳,一边嘴里念叨:“慧慧,你头发真好,又黑又亮。等过年,我给你买个头绳,红色的,你戴上肯定好看。”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他哪里是在给我梳头啊。他是在给他记忆里的慧慧梳头,在弥补年轻时候的遗憾。
他侄女站在旁边,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后来,她私下跟我说:“王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叔他……他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自从我婶子走了之后,他就没怎么笑过。”
“谢什么。”我摆摆手,“都是邻里之间的。再说了,你叔跟你婶子,感情是真好。听着都让人感动。”
“是啊。”侄女点点头,“我婶子这辈子也不容易。我叔总说,亏欠她的。现在病了,记忆停在年轻时候,反而开心点。”
我叹了口气。也好,忘了病痛,忘了离别,永远停在最幸福的年纪,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当然,也不是每次都这么顺利。有时候他糊涂起来,也会闹脾气。比如我要走的时候,他就不让我走,说“慧慧你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像个舍不得妈妈走的孩子。
每次我都得哄半天,说“我明天还来”“我去给你买好吃的”,哄好半天,他才肯放我走。
有一次,我哄了半天都不行,他拉着我的手,就是不让我走。正好被楼下的李桂兰看到了,她站在单元门口,往楼上看了一眼,那眼神,要多意味深长有多意味深长。
我当时就知道,这下又得有闲话了。果然,没两天,小区里就传得沸沸扬扬,说我跟张建国在楼道里拉拉扯扯,没羞没臊。
儿子也听到了闲话,回家跟我说:“妈,要不……你就别去了吧。你好心帮忙,别人还说闲话。犯不上。”
我沉默了半天。说一点都不介意,是假的。我也是要脸面的人,被人这么说,心里也不好受。可一想到张建国一个人在家,眼巴巴等着我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
“再等等吧。”我说,“他儿子不就快回来了吗?等他儿子回来,有人照顾了,我就不去了。”
儿子叹了口气,也没再劝我。我知道,儿子是心疼我。可我总觉得,做人不能只想着自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第七章 真相大白之后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月,张建国的儿子张伟从国外回来了。张伟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跟张建国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是做科研的,一直在国外,听说父亲病了,赶紧放下工作赶了回来。
回来当天,他侄女就把所有事都跟他说了。包括他父亲的病情,包括我过来帮忙照顾,包括小区里的闲话。
张伟听完,当天就上门来找我了。当时我正在家包饺子,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男人,手里拎着一大堆礼品。
“请问是王阿姨吗?”男人开口,声音很温和,“我是张建国的儿子,张伟。”
我愣了一下,赶紧请他进来:“哎呀,是小张啊,快进来坐。”
张伟进屋,把东西放在桌上,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他:“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王阿姨,我替我爸,谢谢您。”张伟直起身,眼睛红红的,“我听我表姐说了,这段时间,多亏您照顾我爸。不然我真不敢想,他一个人在家会怎么样。”
“看你说的,多大点事。”我笑着说,“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你爸以前也帮过我不少。”
“不一样的。”张伟摇摇头,“我知道小区里有闲话,让您受委屈了。您明明是好心,还被人说三道四。这事都怪我,我做儿子的,没在身边照顾好父亲,还给您添麻烦了。”
他说得特别诚恳,我心里那点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闲话嘛,听听就过去了。我没往心里去。你爸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张伟叹了口气,“时好时坏。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症,中期了,以后可能会越来越严重。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留在国内发展,照顾他。”
“那就好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有你在身边照顾,就比什么都强。”
“王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张伟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钱不多,您务必收下。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我赶紧推回去:“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我就是顺手帮忙,不要钱。”
“王阿姨,您必须收下。”张伟执意要给,“您天天过来照顾我爸,给做饭,陪说话,耽误您不少时间。这点钱,就是个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推来推去半天,我还是没收。我说:“小张,我要是图钱,我当初就不会来了。我就是看你爸可怜,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都是为人子女的,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你刚回来,要花钱的地方多。赶紧收起来。”
张伟看着我,特别感动:“王阿姨,您真是个好人。”
好人不好人的,我倒不觉得。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
那天,张伟跟我聊了很久。聊他父亲的病,聊他母亲生前的事,聊他这些年在国外的牵挂和无奈。我也挺感慨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难处,为了生活,为了事业,背井离乡,连父母生病都不能在身边照顾。也不容易。
张伟回来之后,就接手了照顾张建国的事。我也就不用天天过去了。偶尔路过的时候,上去坐会儿,陪张建国说说话。张伟特别热情,每次都留我吃饭。
而小区里的闲话,在张伟回来之后,也慢慢变了风向。
张伟特意去了趟物业,跟经理说明了情况。又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长长的一段话,说明了父亲的病情,说明了我帮忙照顾的事,郑重地向我道谢,还替之前的误会跟我道歉。
这下,全小区的人都知道真相了。原来不是什么黄昏恋,不是什么勾搭成奸。是张老师得了老年痴呆,认错了人;是王大姐好心帮忙,照顾独居的患病老人。
之前说闲话最凶的李桂兰,还有那几个保洁大姐,都特别不好意思。李桂兰特意找到我,跟我道歉:“王大姐,对不住啊。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笑着说,“多大点事啊。我都忘了。”
“你看你,心眼真好。”李桂兰不好意思地说,“换别人,指不定怎么生气呢。我们也是,听风就是雨,乱嚼舌根。以后啊,我们再也不瞎说了。”
“真没事。”我说。不光是李桂兰,小区里不少人,碰到我都跟我打招呼,态度比以前热情多了。还有人跟我竖大拇指,说我人品好,心眼善。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人嘛,谁都有误会别人的时候。说开了,就好了。
倒是张建国,儿子回来之后,状态好了不少。身边有亲人照顾,精神头都足了。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跟我道谢,说:“王大姐,这段时间,谢谢你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麻烦。”我笑着说,“现在你儿子回来了,有人照顾你了,就好了。”
他就点点头,叹口气,看着窗外,半天说一句:“慧慧要是也在,就好了。”
我听着,心里也酸酸的。人老了,最怀念的,还是年少时候的爱人啊。
第八章 不是黄昏恋,是人间暖
现在,我还是小区的保洁员,不过早就调回三号楼了。经理亲自跟我说的,说之前委屈我了,让我回原来的区域。还在员工大会上表扬了我,说我乐于助人,品德高尚,还给我涨了两百块工资。
我倒不在乎那点工资,就是觉得,被人理解的感觉,挺好。
每天打扫三号楼的时候,还是经常碰到张建国。他儿子陪着他,在楼下遛弯,晒太阳。看到我,他有时候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打个招呼:“王大姐,早啊。”
有时候糊涂了,还是会叫我“慧慧”,张伟就会笑着纠正他:“爸,这是王阿姨。”他就会不好意思地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区里的人,看到我们,也都会笑着打招呼,再也没人说闲话了。偶尔还有新来的住户,不知道情况,看到张建国跟我说话,眼神不对,旁边立刻就有人跟他解释,说老张头得了老年痴呆,认错人了,王大姐是好心,之前照顾了老张头好长时间。
然后新来的人就会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啊,王大姐真是好人。”
每次听到这些,我都只是笑笑。好人不好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问心无愧。
经常有人跟我说:“王大姐,你跟张老师,这要是搁别人身上,说不定就成黄昏恋了。你倒好,纯帮忙,啥也不图。”
我就笑着说:“啥黄昏恋啊,压根不是。我都这把年纪了,没想过那些。就是看着老人可怜,能帮就帮一把。”
真的,压根不是什么黄昏恋。我守寡五年,从来没想过再找。我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挺好。
张建国呢,他心里一辈子都装着他的慧慧,哪怕病了,记不清事了,最惦记的还是他的慧慧。我们之间,没有儿女情长,没有暧昧纠葛。有的,只是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只是普通人对普通人的善意。只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个老人的心疼。
有时候我也会想,人这一辈子,图啥呢?年轻的时候,图家庭,图儿女,辛辛苦苦一辈子。老了老了,可能会生病,会糊涂,会身边没人照顾。这时候,再多的钱,再高的地位,都没用。最难得的,就是身边有人搭把手,有份善意,温暖一下。
我们小区不大,几千口人,每天家长里短,是是非非。可说到底,还是好人多。之前说我闲话的那些人,现在也经常帮着张建国。看到他拎东西,会搭把手;看到他在楼下坐久了,会提醒他回家。
大家都知道了,老人不容易,能帮就帮点。
现在,我还是每天早早起来,打扫卫生,捡垃圾,把小区收拾得干干净净。碰到张建国遛弯,就停下来聊两句。他清醒的时候,就聊聊家常;糊涂的时候,就顺着他说两句。就像普通的邻居一样。
偶尔,他还会给我颗橘子糖,说“慧慧,给你吃”。我就接下来,剥开吃了。橘子味的,甜甜的。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善意,虽然简单,却甜到心里。
有人说,现在的人,越来越冷漠,邻里之间都不认识。可我觉得不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多一点善意,少一点猜忌,多一点理解,少一点闲话,日子就会暖乎乎的。
不是只有爱情才值得歌颂。邻里之间的温情,陌生人的善意,普通人之间的互帮互助,同样珍贵,同样暖人。
我今年六十二了,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普通的保洁大姐。可我觉得,这辈子,活得挺值的。本本分分做事,老老实实做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别人的信任。
以后啊,我还是会继续这么做。看到别人有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毕竟,人活着,谁还没个难处呢。互相帮衬着,日子就过去了。暖乎乎的,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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