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小肚子疼了超过一个月,肠镜和全腹CT都显示没问题,结果老主任换个角度一查,病因立刻被找到
我妈这人一辈子要强,六十岁的人了,扛五十斤大米上六楼都不带喘的。

可这一个月,她连走路都开始用手按着小腹右侧,步子迈得又碎又慢。

一开始她不说。

我问她咋了,她就说吃坏了肚子,过两天就好。

过两天又过两天,半个月过去,她脸色开始发灰,眼窝往里陷,炒菜的时候盐放了三次,自己尝不出来。

我爸走得早,家里就她一个人住,我嫁出去五年,每周回去一趟。

那阵子我回去,总看见茶几上摆着半碗剩粥,筷子横在上面,苍蝇绕着飞。

我拽她去了县医院。

消化内科的大夫开了肠镜,又开了全腹CT。

肠镜管子从肛门伸进去,她疼得满头汗,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结果出来,大夫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说肠子干干净净,连个息肉都没有。

全腹CT扫下来,肝胆胰脾肾子宫卵巢,全部正常。

大夫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拍,说可能是肠易激综合征,压力大,开点益生菌回去吃。

我妈吃了半个月益生菌,疼得更厉害了。

原先是一阵一阵的钝痛,后来变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坠胀,夜里翻不了身,得侧着蜷起来,膝盖顶着胸口才能眯一会儿。

我半夜接到她电话,她在那头喘着粗气说,闺女,妈是不是得癌了,查不出来那种。

我第二天请了假,带她去了市里三甲医院。

消化内科的号挂不上,托了熟人才加了个专家号。

坐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姓周,白大褂袖口磨得起毛边,说话语速快,看人时眼睛直盯着你。

周大夫翻了翻县医院的报告单,又按了按我妈的肚子,手在右下腹按下去的时候我妈倒吸一口凉气。

周大夫眉头皱起来,说肠镜和CT都查了,没问题,那问题可能不在肠子里。

她开了个妇科彩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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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着我妈去彩超室,路上我妈还嘟囔,妇科能有啥事,我都绝经八年了。

彩超大夫是个年轻姑娘,探头在我妈肚子上滑来滑去,滑到右侧附件区的时候停住了。

她叫来隔壁屋的老主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走路慢吞吞的。

老主任接过探头,没急着看屏幕,先问我妈,你疼的位置是不是偏右下,按着有个包块的感觉,但又不是特别硬。

我妈点头。

老主任把探头斜了个角度,从侧腰往肚脐方向扫,屏幕上的图像转了个切面。

她盯着看了十几秒,回头对年轻大夫说,看到了吗,阑尾根部,粪石嵌顿,周围已经包裹了,慢性阑尾炎,位置靠后,贴着腰大肌,所以肠镜看不见,CT平扫也容易漏。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我妈的医保卡,卡边角把我掌心硌出一道红印。

我妈愣了半天,说阑尾炎不是右下腹疼吗,我这不是胃这块疼吗。

老主任摘了老花镜,说你这阑尾长得跟别人不一样,往腰那边翘,疼起来就窜到小肚子中间,按胃的位置当然找不着。

周大夫开了住院单,说必须手术,拖太久了,周围粘连严重,再拖下去穿孔就麻烦了。

我妈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手还在按着肚子,嘴里念叨,一个月了,跑了三家医院,做了多少检查,花了四千多块钱,结果是阑尾炎。

我蹲在她面前,把她医保卡塞进她棉袄内兜里,拉链拉好。

我说妈,能查出来就是好事。

她眼圈红了,没掉泪,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说这一个月疼得我连你爸的忌日都没去上坟,我以为我要去找他了。

住院押金交了一万二。

我刷的信用卡,没告诉我老公。

他在外地跑货运,一个月回来两天,家里房贷车贷加上孩子补习班,每个月剩不下两千块。

我妈新农合能报百分之五十,剩下的我跟我哥平摊。

我哥在电话里说,阑尾炎还要住几天院,老家卫生院割个阑尾才两千块。

我说你闭嘴。

手术安排在入院第三天。

腹腔镜进去一看,阑尾已经肿成拇指粗,周围裹着一团灰白色的脓苔,粘在腰大肌上,分离的时候渗了不少血。

主刀大夫出来跟我说,再晚两周,穿孔了就是弥漫性腹膜炎,ICU一天八千。

我妈术后第二天排气,第三天喝米汤,第五天拔引流管。

拔管的时候她没吭声,手攥着床边护栏,指节捏得发白,汗从鬓角淌到枕头上。

拔完她跟我说,闺女,妈这一个月白疼了,要是早碰上那个老主任,少遭多少罪。

出院结账,总费用一万八千七,报销完自己掏了九千三。

我哥转过来四千,剩下的我垫的。

我妈出院那天,我把她接回我家住,她走路还得弓着腰,手捂着肚子上的四个小洞。

晚上我给她擦身子,看见她小腹上贴着纱布,周围一圈淤青,像被人揍了一顿。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那个老主任,人家怎么就能摸出来。

我说人家干了一辈子,手上有准头。

我妈说,县医院那个大夫,连摸都没摸我肚子,光看片子。

我说人家忙,一上午八十个号,哪有时间摸。

我妈沉默了很久,说,闺女,妈想明白了,以后看病不能光信机器,还得信人。

我说你现在才明白。

她侧过身,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我坐在床边,给她把被角掖好。

窗户外头是隔壁楼的装修声,电钻吱吱响,一声接一声。

茶几上放着她没吃完的米粥,旁边是我从药店买的益生菌,四盒,三百六十八块钱,还没拆封。

我拿起来想扔,我妈说别扔,留着给你调理肠胃。

我没说话,把药盒搁回茶几上。

我妈又说,你明天上班不,耽误你这么多天。

我说请了年假。

她说你年假留着带孩子出去玩,别糟蹋在我身上。

我说你闭嘴睡觉。

她就不说话了,呼吸慢慢匀了,手还按在肚子上。

我关了灯,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四盒益生菌,包装盒上的字被台灯照得反光。

县医院的肠镜报告单还压在药盒底下,上面写着“未见明显异常”。

我把它抽出来,对折,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妈喝了半碗小米粥,吃了两口咸菜,说想回自己家。

我说再住两天。

她说你哥打电话说这周末回来,我得回去收拾收拾。

我说你伤口还没长好。

她说你哥难得回来,别让他看见我这样。

我送她回去。

进门她先去阳台给那盆绿萝浇水,然后去厨房把冰箱里烂了的西红柿扔了。

我站在门口换鞋,看见她弯腰时眉头拧了一下,手撑着灶台缓了两秒。

她直起身,看见我在看,笑了笑说,没事,就抻了一下。

我没拆穿她。

下楼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隔壁邻居开门倒垃圾,看见我说,你妈这一个月瘦了不少,是不是身体不好。

我说没事,小毛病,养养就好。

出了单元门,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给我哥发微信,说妈阑尾炎手术花了九千三,你转的那四千不够,回头再给我一千。

我哥秒回,说知道了。

我走到公交站,车没来。

站牌底下有个老头在卖烤红薯,铁皮炉子上冒着白烟,红薯皮烤得焦黑,裂口处淌着糖稀。

我买了一个,五块钱,拿在手里烫得来回倒腾。

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我想起我妈这一个月疼得吃不下饭,瘦了八斤,想起县医院那个大夫连摸都没摸她肚子,想起老主任把探头斜了个角度就找到了病根。

车来了。

我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红薯还烫手,我把它搁在膝盖上。

窗外街边的药店一家挨一家,玻璃门上贴着“免费测血压”“专家坐诊”。

公交车晃了一下,红薯滚到地上,塑料袋破了,糖稀蹭了一地。

我弯腰去捡,看见座位底下不知道谁掉了一张挂号单,皱巴巴的,上面印着“消化内科,主治医师,挂号费十五元”。

我把它捡起来,和红薯皮一起塞进塑料袋,攥在手里。

到站了,我下车,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她说闺女,我到家用热水袋敷了敷肚子,好多了。

我说你别敷,大夫说伤口不能热敷。

她说哦哦,那我拿下来。

顿了顿又说,那个老主任,你帮我写封感谢信吧,我不会写。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对面那栋楼三层我妈家的窗户,厨房灯亮着,她应该又在熬小米粥。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煤烟味和冬天快到的凉意。

我把手机揣兜里,往家走,心里想着那封感谢信该怎么写。

走到楼下,我突然想起来,我妈那盆绿萝,浇了八年了,一直放在阳台上没换过盆。

根早就盘满了,土也板结了,每次浇水都从盆底漏出来,她拿个塑料盘子垫着,盘子里的水攒了又攒,舍不得倒。

就像她那个疼了一个月的肚子,忍了又忍,查了又查,最后靠一个老主任换个角度,才把病根翻出来。

我上楼,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茶几上搁着我昨天买的橘子,塑料袋还系着口。

我解开来,剥了一个,酸得倒牙。

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写那封感谢信。

写了三行,删了。

又写,又删。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谢谢您没光看片子,还用手摸了摸我妈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