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李云江,生在七十年代初的大山里。
这座连绵的青山困住了一辈又一辈人,泥土贫瘠,日子寡淡,抬头望不见出路,低头全是生计。
我打小就没了父母,一场急病,双双走得仓促。
自此,我便寄住在大伯家,成了旁人嘴里吃百家饭、看脸色长大的孤儿。
寄人篱下的日子,从来没有轻松可言。
大伯为人本分却吝啬,伯母更是心思狭隘,家里的脏活累活永远是我的,一口热饭、一件新衣,我从来不敢主动奢求。
从小我就懂,自己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活着,只能靠自己咬牙硬撑。
柳莹芸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我们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隔着一条田埂长大。小时候我护着她不被村里顽童欺负,长大以后,她便偷偷暖着我无人问津的岁月。
山里的孩子懂事早,苦难更是催着人快速长大。
十六岁那年,我彻底辍学了。
读书于我而言是奢侈的奢望,大伯家本就不宽裕,多我一张嘴,已是天大的恩情,我不敢再拖累分毫。
为了贴补家用,我一头扎进了村口的砖厂。
砖厂的活,是实打实的苦力。
盛夏顶烈日,寒冬吹冷风,日日搬砖码垛,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裂口渗血是家常便饭。
那时候的工资低得可怜,拼死拼活干满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钱。
这笔血汗钱,我八成要悉数上交大伯家,自己只留寥寥几块零花钱,勉强维持生计。
日子苦到极致,我早已习惯凑合。
干活累到极致,食堂最便宜的青菜烂叶,就着寡淡米汤,我就能对付一顿正餐。我从不舍得吃肉,更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裳。
柳莹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性子温柔,眉眼干净,说话轻声细语,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乖巧姑娘。可唯独对我,她格外执拗。
为了让我吃上一口像样的饭,她趁着课余、农闲,到处打零工。
帮邻里缝补衣物、收割庄稼、照看孩童,一点点攒着零碎的工钱,从不乱花一分。
那天傍晚,她攥着温热的油纸袋,跑到砖厂门口等我下班。
夕阳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染得发丝泛着暖光。
她打开袋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是一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油亮软糯,热气腾腾。
那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香、最暖的一顿饭。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护着饭菜的姑娘,再想想自己常年拮据窘迫的日子,我鼻头一酸,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少年人的尊严、委屈、感动,尽数揉碎在这碗红烧肉里。
我抹掉眼泪,郑重地看着她。
“莹芸,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对你,绝不辜负你半分。”
她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坚定,轻轻点头。
“好,我这辈子,就做你媳妇。”
八十年代的情愫,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没有鲜花礼物,没有甜言蜜语,一句口头承诺,就足以抵过余生万千。
往后的日子,我们依旧清贫,却满心欢喜。
收工后的田埂上,我们并肩慢慢走,聊着细碎的家常,幻想着未来的日子。
我许诺,以后一定好好打拼,攒钱盖新房,娶她进门,让她再也不用跟着我吃苦。
她总是乖乖听着,眼里盛满温柔,笃定地等着我兑现承诺。
我以为,这样安稳的美好,会稳稳扎根在我们的余生里。
可命运的重击,从来都猝不及防。
十七岁那年的盛夏,天气燥热难耐,砖厂的活计也愈发繁重。
我像往常一样,弯腰埋头码砖,一摞摞红砖整齐堆叠,想着多干点活,多挣点钱。
毫无预兆地,头顶刚码好的砖堆轰然倒塌。
沉重的红砖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我身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像是被生生碾碎,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溃散。
那一刻,我真切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尘土里了。
后续的一切,我全然不知。
再次醒来,已是躺在乡镇卫生院的病床上。
浑身酸痛无力,动弹一下都牵扯着满身伤痛,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床边围满了一起干活的工友,个个神色凝重。
而柳莹芸紧紧攥着我的手,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见我睁眼,她强忍多日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等她放心不下,转身去食堂给我打热饭的间隙,几个工友凑到床边,连连感慨叹气。
“云江,你这小子,真是命大。”
“更难得的是,你找了莹芸这么好的姑娘,真是烧了高香。”
我虚弱地看着他们,心里满是疑惑。
细细追问之下,我才知晓,自己这次到底闯了多大的祸,又是谁,拼尽全力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原来我被砸伤后,伤情极度凶险,必须立刻做手术,不然随时可能危及性命。
可八十年代末,一千二百块的手术费,对我们这种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我拼死拼活干一个月,工资不过百余,手里攒下的积蓄满打满算只有三百多。
这点钱,连手术零头都不够。
工友们家境大多普通,一时之间也凑不出巨款。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我大伯身上。
我在大伯家生活多年,大半工资悉数上交,于情于理,他都该出手救我一命。
可让人寒心的是,大伯一口回绝,死活不肯拿出一分钱。
他推脱家里开销大、没钱,眼睁睁看着我性命垂危,不愿伸手相助。
生死关头,平日温柔软和的柳莹芸,彻底急红了眼。
没人知道,那个素来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的姑娘,那天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她直接拎着一把菜刀,冲到了大伯家门口。
她没有撒泼胡闹,只是站在院中,声音清亮又倔强,字字铿锵。
“李云江在砖厂干了这么多年,大半的钱都交给了你!你说没钱,谁能相信?”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菜刀重重砸在地上。
刀刃磕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院里众人心里发颤。
“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快要死了!你不肯救他,那大家都别好过!”
她语气决绝,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大伯一家彻底被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温顺的柳莹芸这般模样,又怕又慌,终究不敢再硬扛。
大伯磨磨蹭蹭,最终拿出五百块钱,却依旧推脱家底单薄,剩下的钱款,让柳莹芸自行想办法。
五百块,依旧远远不够手术费用。
柳莹芸自己攒的零花钱、打工钱寥寥无几,根本填补不上缺口。
为了救我,她跑遍了整条村子,挨家挨户向亲戚邻里借钱。
乡村人情淡薄,没人愿意平白借出巨款。
屡屡碰壁之后,她没有放弃,当着全村人的面,写下保证书。
纸上字迹工整,字字恳切:李云江遭难急需治病,他若无力偿还,所有借款,由我柳莹芸一人承担,必尽数还清。
一句承诺,重如千斤。
村里人被这个姑娘的执着和情义打动,纷纷伸出援手。
有人掏一块,有人凑五毛,工友们也纷纷尽力帮扶。
零零碎碎的零钱,一点点汇聚,硬生生凑齐了一千二百块手术费。
我这条命,是柳莹芸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工友看着病床上的我,连连感叹。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柔文静的姑娘,为了救你,能豁出一切,太不容易了。”
患难见真情,此刻我深有体会。
我紧紧握着柳莹芸的手,心里又酸又暖,暗自发誓。
这辈子,我若是负她,便不配为人,更不配活在这世间。
伤愈出院后,我看着脚下这片贫瘠闭塞的大山,沉默了很久。
我没读过多少书,没见过大世面,一辈子困在这里,终究只能靠着苦力勉强糊口。
我给不了柳莹芸安稳的日子,更兑现不了让她享福的承诺。
我不甘心,我想走出大山,想拼出一条出路,想堂堂正正娶她,给她余生安稳。
反复思量之后,我下定决心——去当兵。
当兵,是那个年代农村穷小子唯一的出路,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我第一时间把想法告诉了柳莹芸。
我以为她会不舍、会挽留,可她听完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支持我。
从政审填表,到体检复检,全程都是她陪着我。
她陪着我跑乡镇、走部门,耐心叮嘱我注意事项,默默帮我打理好所有琐事。
入伍临行那天,村口锣鼓喧天,红旗飘扬。
我胸前戴着鲜艳的大红花,站在队伍里,格外醒目。
人山人海之中,我一眼就找到了人群里的柳莹芸。
她笑着送我,眉眼温柔,可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不舍。
人潮嘈杂,我听不清她的叮嘱,却读懂了她眼底所有的心意。
她在等我,等我退伍归来,等我兑现承诺,娶她回家。
我心里又暖又涩,暗自感慨,真是个傻姑娘。
我在心里许下诺言,这几年军营苦熬,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她的等候。
踏入军营,远离故土,我比任何人都刻苦拼命。
别人偷懒休息,我加倍训练;别人抱怨辛苦,我咬牙坚持。
我深知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背靠无人可依的绝境,唯有拼命前行。
八十年代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
我和柳莹芸靠着一封封书信维系思念,一周一封,雷打不动,从未间断。
我在信里,给她讲军营的日常、训练的趣事、远方的风景。
她在信中,和我细说家里的琐事、田里的庄稼、村里的新鲜事。
稻子熟了、谁家办了喜事、邻里的日常,细碎的文字,拼凑起我们相隔千里的牵挂。
山海相隔,路途遥远,可我们的爱意分毫未减。
我们彼此约定,等我退伍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提亲成婚,相守一生。
我无数次在深夜憧憬未来,憧憬脱下军装,回到山村,拥抱我的姑娘。
我以为,岁月温良,坚守自有回甘,我们终将得偿所愿。
可我万万没想到,1988年的那封信,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期盼。
那天午休,通讯员将一封家乡来信递到我手中。
看着熟悉的字迹,我满心欢喜,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我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满心的思念与期待,在下一秒,被彻底打入冰窖。
信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内容却冰冷刺骨,字字诛心。
通篇没有问候,没有牵挂,只有一句决绝的话:我爱上别人了,你以后不要再写信来,我们到此为止,互不打扰。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我的心脏。
我愣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无力。
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彻底瘫软。
我反复翻看信件,一遍遍确认字迹,试图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字字真切,句句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我想不通,想不明白。
那个为了救我不惜拼命、默默等我数年、与我书信传情的姑娘,怎么会突然变心?
数年深情,数年坚守,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期盼,顷刻间化为泡影。
那一天,我丢了所有精气神,呆呆坐了整整一下午。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钝痛蔓延全身。
我不顾部队纪律,咬牙请假,连夜坐上绿皮火车,奔波千里赶回老家。
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我不信数年情深,会如此轻易付诸东流。
可风尘仆仆赶回村子,我终究没能见到柳莹芸。
出面见我的,是她最好的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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