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路板厂的污水站柜子里，常压着一沓化验单；单子上的数字一行行排开，pH有的偏酸有的偏碱，铜的浓度差出几十倍，COD从几十到上万；线路板的产品从单面板、双面板到多层板和柔性板，工序越密，排出来的水种类越多；刷磨、显影、蚀刻、剥膜、镀通孔、镀铜、镀锡、防焊绿漆、喷锡前后处理，几乎每一道工序都对应着一股自己的水；这些水如果进站之前没有分过家，化验单上写得再清楚，处理站也做不了对应的事。
把单子摊开来读，能读出九种身份；磨板水偏中性，铜不高，麻烦在细碎的铜粉和火山灰，电导率一看就知道有没有异常；铜氨络合水和化学沉铜水是两类不好对付的，前者的铜在七十到一百毫克每升，COD一百五十上下，氨氮也在一百二这个量级，后者铜量相当，COD能到二三百，水里还牵着络合物，这两者里的铜不是游离的，加碱沉不下来；化学镀镍和含镍的水，镍在十到三十、五十到一百五十毫克每升，还带着磷酸盐和氨氮；含氰的那股铜不高，氰化物本身就得单独处理；油墨水的pH在十三，COD能到一万一千，属于又碱又浓的一股；有机水和冲洗下来的综合水相对温和，铜三十五、COD八十到一百，可以给后面托底。
这些水不能像别的水那样先混后治；铜氨络合、化学沉铜和化学镀镍这几类里的金属都抱着络合物，混进综合水只会把络合物扩散到所有水里，本来是几股小水的问题，变成整站都要加药；含氰的那股更得单独走，氰化物不先破掉，后面的金属沉淀和生化都是白做；所以分类收集、分别处理是这类水的底子，分类定得准不准，后面每一步都跟着走。
分家也要有个度；九类水全都各建一套系统，管线和池子铺开，投资和占地跟着涨，有些水量本来就小，单独建系统并不划算；常规做法是把要单走的几股拎出来，其余按性质并成几路；络合与非络合要分开、重金属与有机物要分开，这两个界线卡住，剩下的合并就不容易出事。
几股水各自物化清过一遍，再合到一起走生化，把有机物和氨氮收尾；清完的水还没到终点，后面接一段膜回用系统，处理过的水能回到生产车间接着用；线路板厂用水量大，回用这一段省下的是实打实的新水采购和外排水量，也是这套分类体系真正值钱的地方；回用也有个前提，前面每一段的分类得做扎实，络合物和重金属没在各自那一段清干净，膜就会被污染，换膜的支出很快吃掉回用省下的那部分水费。
一沓化验单从头读到尾，读出来的其实是一张行动清单；哪几行要单独立户、哪几行可以并成一个池子、哪几行处理完还能回到车间，答案写在数字里；先把单子读准，再动手画管线，比反过来做要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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