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是卡米娜,今年27岁,来自巴西圣保罗。很多人刷到我的视频,第一句话就是:“疯了吗?两万公里,放弃巴西的家人朋友,跑到河南农村过日子?”还有人说我是一时头脑发热,新鲜感一过肯定要后悔,哭着打包行李回国。

每次看到这些评论,我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卢卡斯,看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的丈夫陈磊,心里都稳稳的。外人只看见我跨越山海远嫁,却不知道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赌上了全部,也承受了所有人的反对。直到现在抱着孩子,我才慢慢明白,这场两万多公里的奔赴,真的太值了。

我老家在圣保罗郊区,家里条件不算差。爸爸是货运司机,妈妈在社区超市上班,我还有一个弟弟。巴西的生活节奏松弛,阳光足,街头到处是音乐,周末和朋友去海边烧烤、跳桑巴,日子自在又热闹。我大学读的是国际贸易,本来毕业之后,可以进当地一家外贸公司,安稳留在圣保罗,在熟悉的环境里谈恋爱、成家。

我和陈磊的相遇,是在五年前的一次跨境商贸展会上。那时候陈磊跟着河南老家的工厂,去巴西对接建材出口订单。他个子不算很高,皮肤是常年跑工地晒出来的麦色,话不多,不像别的客商那样油滑客套。展会人多,我的英语不算流利,他的英语也磕磕绊绊,两个人拿着翻译软件,连比划带打字聊上了。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个中国男生很特别。巴西本地很多男孩子热情张扬,喜欢甜言蜜语,追求的时候轰轰烈烈,但是责任心偏弱,很多人不想早早承担家庭压力。可陈磊不一样,休息的时候别人都出去逛街游玩,他在酒店整理报价单,仔细核对每一批货物的规格。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帮身边的女士拉开椅子,吃东西不浪费,待人温和有分寸。

展会结束之后,我们没有断了联系。时差十二个小时,我这边白天,他那边是深夜。常常是我下班回家,打开社交软件,就能看见他前一晚留下的消息。他会跟我说河南的面食,说烩面、胡辣汤,说老家春天成片的油菜花;我给他发圣保罗的晚霞、街边的芒果树,跟他讲桑巴狂欢节的热闹。

慢慢的,聊天从工作变成了生活。我发现我越来越期待他的消息,心里悄悄生出了好感。大概聊了八个月,陈磊跟我坦白了他的情况:他家在河南周口的乡下,父母都是种地的,家里条件普通,在县城买了一套不大的房子,没有存款,他常年跑外贸,收入不稳定。他很认真地跟我说:“卡米娜,我不能骗你,我给不了你巴西那种轻松悠闲的生活,农村条件简陋,饮食、习俗全都不一样,你要想清楚。”

他的坦诚,反而让我更加动心。在巴西,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的短板摊开说,大多只会展示光鲜的一面。我跟他说,我不怕苦,我想亲眼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当我跟爸妈说,我打算去中国,和这个河南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直接炸开了锅。妈妈红着眼眶劝我:“卡米娜,两万公里啊,太远了!语言不通、饮食习惯不一样,受了委屈,你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巴西那么多小伙子,为什么非要跑到地球的另一边?”爸爸态度更强硬,直接放话,如果我执意要走,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身边的闺蜜也全都不看好。她们跟我说,网上看到很多跨国远嫁的女孩子,去到异国之后被冷落,孤单无助,最后只能狼狈回国。她们劝我,新鲜感撑不起婚姻,爱情在柴米油盐面前不堪一击。

那段时间我特别煎熬。一边是养育我长大的家人,熟悉的故土;一边是我动心的人,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失眠,反复问自己,要不要放弃。可只要打开视频,看见陈磊认真的眼神,听见他笨拙地用翻译软件学葡萄牙语跟我问好,我就舍不得放手。

我心里做了决定:我想亲自去看一看,而不是听别人口中的中国。如果真的不合适,我再回来;如果是值得的人,我愿意赌一次。

2021年秋天,我办好签证,坐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辗转转机,三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跨越两万多公里。落地郑州新郑机场的时候,长途飞行的疲惫涌上来,我看着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耳边全是听不懂的中文,一瞬间,我慌了,甚至萌生了买返程机票的念头。

直到我看见人群里的陈磊,他举着写我名字的牌子,紧张地踮脚张望。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快步跑过来,接过我沉甸甸的行李箱,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那是我第一次喝豆浆,淡淡的豆香,暖暖的,一下子抚平了我心里的惶恐。

他开车带我回周口乡下的老家。进村的路不算宽,两边是大片的田地,秋天的玉米已经成熟,风吹过来沙沙响。陈磊的父母早早就在家门口等着,阿姨不会说英语,看见我,笑着往我手里塞刚煮好的鸡蛋、自家种的石榴。饭菜是特意迁就我的口味做的,少放辣椒。

刚到河南的前半年,是最难熬的适应期。

最大的难关是语言。一开始我只会几句简单的“你好、谢谢、吃饭”,邻居热心跟我搭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尴尬地笑。出门买东西,比划半天别人也不明白,只能靠着翻译软件。我每天逼着自己学中文,跟着短视频跟读,跟着婆婆学日常用语,买菜、做饭、带娃相关的词汇,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然后是饮食的落差。在巴西,我们主食吃面包、烤肉、木薯,喜欢酸甜口味,餐餐离不开水果。河南这边主食是馒头、面条、烩面,很多菜偏咸,还有胡辣汤,第一次喝的时候,胡椒的辣味呛得我直喝水。一开始我很不习惯,吃两口就没胃口。婆婆看出来了,变着花样照顾我,经常单独给我烤红薯,买香蕉芒果,有时候还学着网上教程,给我做简易的巴西烤肉。

还有生活习惯。巴西人作息晚,晚上九十点才吃晚饭,周末睡到中午。河南农村早睡早起,早上六点多,外面就有人下地干活,集市热热闹闹。一开始我早上起不来,晚上又饿肚子,慢慢跟着一家人的节奏调整。村里不少人好奇,经常有人过来串门看我,有人善意,也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好好一个外国姑娘,怎么跑到咱们乡下受罪?以后肯定后悔。”

这些话我听懂之后,心里很难受。有一次陈磊外出跑业务,要去外地待一周。那天我想家了,给妈妈打视频电话,看见妈妈苍老的脸,忍不住掉眼泪。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太冲动了。

陈磊晚上跟我视频,听我说完委屈,没有画大饼哄我。他跟我说:“我知道你难,这里不是你的家乡,没有你的朋友家人。你不用逼着自己马上适应,难受了就跟我说,想巴西了,以后我们攒钱,定期带你回去看爸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情。”

他不是嘴上说说。只要在家,家务他都会搭把手,做饭、洗碗、打扫院子。我学中文遇到瓶颈烦躁的时候,他陪着我慢慢练。村里有人说闲话,他会站出来护着我,告诉别人,我是他好好要疼的妻子。

相处一年多,我们领证结婚了。婚礼简简单单,没有铺张的排场,亲戚邻居过来吃席,都很热情。婚后第二年,我怀上了卢卡斯。怀孕的时候反应很大,闻不了油烟味。婆婆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陈磊推掉了很多外地的订单,尽量留在家里陪着我,产检一次不落,全程陪着我。

孩子出生之后,一切好像都慢慢变了。抱着小小的卢卡斯,看着他和陈磊相似的眉眼,我心里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一点点消散了。

我开始真正融入这里。现在我的中文已经很流利,日常交流完全没问题,去集市买菜、和邻居拉家常都很顺畅。我学会了蒸馒头、擀面条,甚至能煮一碗地道的胡辣汤。闲暇的时候,我会做巴西特色的甜品,分给隔壁的婶婶阿姨。很多之前议论我的邻居,现在经常喊我去家里串门,给我送自家种的青菜、西红柿。

我和婆婆的关系,也处得像母女。婆婆知道我想念巴西的家人,会提醒我按时跟爸妈视频。卢卡斯调皮闹人的时候,婆婆主动帮我搭把手带孩子,让我能歇一会儿。陈磊也一直在努力,这两年外贸行情时好时坏,他踏踏实实干活,省吃俭用,已经攒出来一笔钱,计划明年带我和宝宝回巴西探亲。

说到这里,肯定很多人会提出质疑:卡米娜,你是不是被美化了?跨国远嫁哪里有这么容易?

我不否认,远嫁的苦是真实存在的。我也会想念圣保罗的海滩,想念和闺蜜一起狂欢的日子,想念妈妈做的黑豆饭。时差、距离,让我没办法随时陪伴在父母身边。偶尔受委屈的时候,也会羡慕那些离娘家近,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娘家的女孩子。

网上很多跨国婚恋的故事,有幸福的,也有一地鸡毛的。我见过别的远嫁姑娘,另一半不体谅,婆家排斥,语言不通孤立无援,日子过得压抑痛苦。所以我从来不会劝别的巴西女孩,盲目远嫁中国。爱情不是全部,运气和对方的人品,才是重中之重。

我之所以觉得值,不是因为中国有多完美,河南农村有多光鲜,而是陈磊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和偏爱。他没有因为我是外国媳妇,就觉得我应该无条件迁就这边的习俗;他记得我的喜好,包容我的思乡情绪,遇事和我商量,一起分担带孩子、过日子的辛苦。公婆也明事理,没有把我当成外人,善待我和孩子。

很多人觉得,我放弃巴西安稳的生活,跑到乡下,是牺牲很大。可在我眼里,婚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牺牲,是双向奔赴。陈磊也在为我改变,他学着吃我喜欢的巴西食物,自学葡萄牙语,记住我家人的喜好,时时刻刻考虑我的感受。

前几天,我和妈妈视频,妈妈看着屏幕里咿咿呀呀的卢卡斯,看着我在院子里摘菜,陈磊在一旁帮我拎篮子。妈妈叹了口气,跟我说:“看到你眼里的笑容,我知道,你没有选错。爸爸也不生气了,等着你们明年回来。”

挂掉视频,陈磊从身后轻轻抱住我和孩子。夕阳落在我们一家三口身上,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好。

经常有人问我,如果重来一次,跨越两万公里的远嫁,我还敢赌吗?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卢卡斯,心里有答案。

但是我也常常在想一个问题:现在的幸福,是因为遇到了靠谱的一家人。可如果以后日子变了,这份偏爱慢慢变淡,没有娘家撑腰的我,在这片距离家乡两万公里的土地上,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