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面对职业选择的时候,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而是迟迟不敢做决定。
他们可能已经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也可能已经在现在的岗位上工作了几年,开始认真考虑转行;他们会花很多时间搜索行业信息,比较不同公司的发展前景,询问朋友和前辈的意见,也会不断分析自己的兴趣、能力和性格。
可是,信息越收集越多,选择反而越来越困难。
有一位来访者曾经因为职业选择的问题来咨询。她当时已经工作了四年,所在的行业发展稳定,收入也不算低,但她越来越确定自己并不喜欢目前的工作。与此同时,她又不敢轻易离开。她担心换一个行业以后发展不好,也担心几年之后发现自己选错了方向。
她说:“我其实知道现在这份工作不是我特别想做的,可我就是不敢换。我总觉得应该先找到一个百分之百正确的选择,再离开。”
这句话其实非常典型。
很多人的职业困扰,并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把职业选择理解成了一道必须答对的题。
我们为什么如此害怕选错?
职业选择之所以容易让人产生焦虑,是因为它和人生中的很多选择不同。
买错一件衣服,可以重新买;选错一家餐厅,下一次换一家就可以了。但是职业往往牵涉到收入、生活方式、家庭责任、社会评价以及未来的发展空间。当一个选择看起来可能影响未来很多年时,人自然会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一个足够稳妥的决定。
问题在于,职业世界本身就不存在一个可以提前验证的“标准答案”。
我们通常是在信息并不完整的情况下做职业决定的。一个人在选择工作的时候,很难真正知道一家公司的管理方式几年后会不会改变,也很难准确预测某个行业未来的发展,更不可能提前知道自己进入一个岗位之后是否真的喜欢。
换句话说,职业选择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
而有些人面对不确定性时,会本能地想通过收集更多信息来获得确定感。他们不断比较,不断分析,不断询问别人,甚至反复修改自己的选择标准。表面上看,这是在认真规划职业,实际上却可能逐渐变成一种决策回避。
因为只要还没有做决定,就暂时不用承担“万一选错了怎么办”的焦虑。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已经考虑了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仍然停留在原地。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先获得足够的确定性,再开始行动。
可是,很多职业信息只有在真正进入一个环境之后才能获得。
有些答案,是想不出来的,只能做出来
职业规划中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我们对自己的认识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一个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认为自己适合稳定的工作,几年之后可能发现自己其实更需要自主性;一个原本以为自己喜欢专业技术的人,真正工作之后才发现,他更享受与人沟通、解决问题和带领团队的过程。
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过去的选择是错误的。
人的兴趣、价值观、能力以及对生活的要求,本来就会随着经历而发生变化。我们对自己的了解,很多时候不是通过坐在那里认真思考得来的,而是在一次次真实经历中逐渐形成的。
因此,职业选择与其说是“找到正确答案”,不如说是“提出一个暂时适合自己的假设,然后通过行动去验证”。
比如,一个人对心理咨询行业感兴趣,与其花一年的时间反复思考“我到底适不适合做心理咨询师”,不如先去了解行业要求,接受相关训练,观察真实的工作状态,与从业者交流,再通过一些实际体验判断自己是否能够长期投入。
行动并不意味着冲动。
真正成熟的职业决策,不是完全不考虑风险,而是在能够承担的范围内进行探索。
如果把职业选择看成一条必须一次走对的道路,人就很容易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如果把它看成一个不断调整的过程,我们对“选错”的恐惧通常会降低很多。
真正需要考虑的,不只是“我喜欢什么”
在职业咨询中,我经常会发现,人们谈到职业选择时很容易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兴趣”上。
“我喜欢什么?”
“我擅长什么?”
“什么工作最适合我?”
这些问题当然重要,但它们并不足以支撑一个长期的职业选择。
一个职业是否适合自己,至少还需要考虑现实条件。
例如,一个人非常喜欢自由创作,但目前承担着比较高的家庭经济责任,那么完全放弃稳定收入去尝试一个收入波动很大的职业,可能就需要更加谨慎。反过来,如果一个人的经济压力比较小,那么他可以拥有更大的探索空间。
职业选择从来不是单纯的兴趣测试,而是个人能力、兴趣、价值观和现实条件之间的综合平衡。
所以,当一个人面对职业选择的时候,与其一直追问“哪一个才是最正确的”,不如认真回答几个更具体的问题:我目前具备哪些能力?哪些事情是我愿意长期投入的?什么样的工作方式符合我的价值观?我希望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目前能够承受多大的风险?如果选择发生变化,我有没有重新调整的空间?
这些问题看起来没有一个特别漂亮的答案,却比“我到底应该选哪一个”更加接近真实的职业决策。
不确定,并不代表你做错了
很多人做出职业决定之后,一旦产生焦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是不是选错了?”
“如果当初去了另一家公司,会不会更好?”
“如果当初没有转行,现在是不是已经发展得很好?”
这种不断回头比较的心理,在心理学上可以理解为一种对反事实结果的持续想象。人会不断构造另一种可能的人生,然后拿现实与那个想象中的人生比较。
但问题在于,我们永远只能知道自己实际走过的这条路,却无法真正知道另一条没有走过的路会发生什么。
因此,职业发展中很重要的一种能力,是允许自己在不确定中做决定,也允许自己在后来发现不合适的时候重新调整。
一个选择不需要保证你未来十年都不会改变,它只需要在当下的条件下具有足够的合理性。
如果你现在正在经历职业选择困难,不妨暂时放下“我要找到最正确答案”这个目标,换成另外一个问题:
在目前的条件下,哪一个选择值得我认真尝试?
这个问题会让职业决策从一次性的“定终身”,变成一个可以逐步验证的过程。
职业生涯本来就是由很多选择组成的。真正重要的,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准确预测未来,而是当环境发生变化、自己的需要发生变化时,你仍然拥有重新认识自己和重新选择的能力。
所谓职业方向,并不是某一天突然被你找到的。
它往往是在一次次尝试、修正和选择中,慢慢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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