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拉我合伙开厂,我借口没钱没去,半月后厂房出事她赔得精光
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是没跟苏琳合伙。
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也是没跟苏琳合伙。
你听我说完。
苏琳是我高中同桌。
我们从十六岁坐一张桌子开始,到今年三十六岁,整整二十年。她结婚我当伴娘,我生孩子她守产房,我妈住院她比我跑得还勤。这种关系,不叫闺蜜,叫半个亲人。
她老公姓郑,做建材生意,前几年赚了一些,后来行情不好,亏了大半。两口子闹了一阵,最后离了。苏琳带着女儿,一个人租房子住。
她找我那天是四月初,天刚暖。
约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她坐在角落里,面前一杯杨枝甘露,吸管都没插。我坐下,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晓棠,我想开个厂。"
我说,开什么厂。
"小型家具厂,做实木的。我认识一个客户,南方那边的,需求量大,能签长期合同。厂址我都看好了,在城东工业区,有个现成的厂房,租金便宜,设备房东半价转让。"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
我听着,没吱声。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数字,密密麻麻。投资总额八十五万,她自己出四十五万,还差四十万。
"你出二十万,我出二十五万,再找个小股东凑剩下的。你来管生产,我管销售。咱俩一内一外,三年回本。"
她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手指按在"200,000"那个数字上。
我看了看那张纸。
又看了看她。
"苏琳,我没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我装。你跟你老公这几年攒的,我还不知道?你别骗我。"
"真没钱。去年我婆婆生病,花了十几万。我老公的钱套在股市里,取不出来。家里就剩点流水,孩子马上要上小学,到处都是钱。"
我说得很平静。其实不是全假。我婆婆确实生过病,但没花那么多。我老公的钱也没全套着。只是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别去。
苏琳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信你。可我真拿不出来。"
她把那张纸收回去了。收的时候手有点抖。
"行,那我再找别人。"
她站起来,走的时候没拿那杯杨枝甘露。我叫她,她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苏琳找你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她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咱家能不能周转一下。
我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说,你没答应吧。
"没。"
"那就对了。开厂这事,她太急了。她前夫刚走,她想翻身,心态不对。你去了,赚了还好,赔了,你俩这关系就完了。"
我老公是做工程的,什么场面都见过。他这话说得直,但我听进去了。
半个月以后。
那天是周日,我在家包饺子,手机响了。是苏琳。
我接起来,那头没说话,先哭。
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出来。
厂房出事了。
不是生产出事,是厂房本身出事。那个现成的厂房,房东当年建的时候,消防没过关,一直没补手续。苏琳接手以后急着开工,没去细查。开工第十二天,消防来查,直接封了。
封了就封了,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已经进了一批木料,三万多块钱的白蜡木,堆在厂房里。封了以后,木料拉不走,放在里头。南方那个客户催货,她交不了,违约金十二万。设备是半价买的二手货,现在砸手里了,卖都没人收。房租押了三个月,六万。加上她自己投进去的四十五万,还有找那个小股东借的十五万。
她算了一笔账。
七十多万,全没了。
她在电话里说:"晓棠,我完了。"
我当时手里还捏着饺子皮,面粉沾了一手。我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
"你在哪儿?"
"在厂房门口。他们封了门,我进不去。"
"你等着,我来。"
我跟我老公说了一声,换了鞋就出门。我老公在后头喊了一句,你开车慢点。
到了城东工业区,天快黑了。那个厂房在一排铁皮房子中间,门上贴了封条,白底红字。苏琳坐在门口台阶上,抱着膝盖,头发散着,旁边放了个手提袋,里头露出几张纸的边角。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没看我,眼睛盯着那扇铁门。
"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
我没接话。
她又说:"我要是当初听你的,不急,不赶,先把手续都办齐了再开工,不会这样。"
我说:"你也没听我的啊。"
她转头看我,眼泪又下来了。
"你当时要是借我二十万,我不至于找那个姓黄的。姓黄的那个,利息高得吓人,现在催着我还钱,我拿什么还?"
我心里一紧。
"你跟谁借的?"
"姓黄的。你不认识。搞民间借贷的。十五万,月息两分。"
我没说话。两分的月息,一年就是百分之二十四,滚起来要命。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了家。我老公没说什么,把客房收拾了一下,被子铺好。苏琳洗了个澡,换了我的睡衣,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
我坐在床边,陪了她一夜。
后来的事,像一场慢刀子割肉。
苏琳卖了她前夫留下的那辆车,十几万。又找她姐借了八万。姓黄的那边,她求了情,说分期还,对方同意了,但利息没降。设备砸手里,最后当废铁卖了两万。木料倒是拉出来了,可放了半个月,受了潮,品相差了,只卖了一万多。
算下来,七十多万的窟窿,堵了一半,还剩二十多万。
她辞了原来的工作,去了一家商场当导购。一个月四千多块,房租两千,女儿学费一学期五千,生活费省着花。她说,慢慢还,总能还完。
我去看过她几次。她租的那个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她开门,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墙上贴着女儿的奖状。
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出来了。
有一回我去,她正在给女儿检查作业。女儿八岁,扎着辫子,很乖。看见我,叫了声阿姨。
苏琳笑了一下,说,晓棠来了,你去给阿姨倒杯水。
孩子跑去倒水,用的是一个缺口的杯子。
我端着那个杯子,坐在那张桌子边上,看着苏琳。她比我大两个月,今年也三十六了。眼角有细纹,手上有茧,指甲剪得很短。
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她坐我旁边,上课偷偷吃干脆面,被老师抓了,回头冲我挤眼睛。我们一起逃课去河边,她鞋掉水里了,光着脚走回来,一路笑。
那个苏琳,跟眼前这个,是一个人。
可又不是一个人了。
我不是没想过帮她。
我跟我老公商量过。我说,要不咱们借她点钱,先把姓黄的那笔堵上,利息太高了。我老公想了很久,说,能借,但不能超过五万。咱自己也不是多宽裕,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说,行,五万。
我把钱转给苏琳的时候,她发了条微信,就四个字:谢谢你,棠。
我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她没收那五万块钱里的利息部分。她说,本金我收,利息我自己扛。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我说,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说,不是客气。是我不想欠你太多。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了。
我看着那条微信,心里堵得慌。
事情到这里,本来可以慢慢过去。
可有一件事,我没想到。
苏琳出事以后,她前夫来找过她一次。
不是来帮她的,是来要钱的。说当初离婚协议里写了,女儿的抚养费他已经付到十八岁了,但之前他借给苏琳的八万块钱,得还。
苏琳说,那八万我早还了。
他说,你有证据吗?
她没有。当年是现金给的,没打条。
他要她还。她没钱还。他就闹,闹到她公司,闹到她租的房子楼下。
有一回我去看她,正好碰上。她前夫站在楼道里,指着她鼻子骂。苏琳抱着女儿,一声不吭。女儿吓得哭。
我冲上去,把那男的推开了。
我说,你再闹我报警。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谁啊。
我说,我是她朋友。你有什么事走法律途径,别在这儿丢人。
他走了。
苏琳靠在墙上,滑坐下去,把脸埋在女儿头发里。
那天我从她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给我老公打了个电话。
我说,我难受。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当时要是跟她合伙,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跟她合伙,现在赔光的就是咱俩。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觉得自己躲了。
我躲了,她扛了。
又过了大半年。
苏琳的债还了一大半。姓黄的那笔,她每月还两千,加上工资和她姐借的,慢慢在清。她在商场干得不错,升了个小组长,工资涨了点。女儿上了三年级,成绩好,拿了个什么奖,她发照片给我看,笑得很开心。
有一回她约我吃饭。在一家小馆子,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
她喝了一口酒,说,晓棠,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当时拉你合伙,你没来。我一开始是怪你的。后来我不怪了。你不来,是对的。你要是来了,现在跟我一样,咱俩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说,你别这么说。
她摆手:"我说真的。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不是赔钱,是把你也拖进去。我那时候太急了,满脑子都是翻身,觉得只要把厂开起来,什么都能解决。我没想过会出事。我更没想过,万一出了事,你怎么办。"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你没来,我反而踏实了。至少你好好的。"
我听着,鼻子酸了一下。
我说,苏琳,你也会好的。
她笑了笑,没说话,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现在又过了一年多。
苏琳还在还钱,但日子明显松快了。她把女儿送去学了画画,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她偶尔发朋友圈,不多,都是女儿的画,或者路边的花。
上个月她生日,我给她寄了个蛋糕。她收到了,发了张照片,蛋糕上写着"琳姐加油"。她自己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三十七了,还有人记着我生日,值了。
我看见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我老公在客厅看电视,孩子在写作业。窗外有风,把阳台上的衣服吹得晃。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响。
我想起那天下午,苏琳坐在奶茶店里,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我面前。
如果那天我答应了。
如果我把那二十万拿出来了。
现在是什么样?
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对的有错的。但那一次,我选了没钱。
这个借口,救了我,也伤了她。
救了我的日子,伤了她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笔账,到底怎么算。
我只知道,每次我去看她,她开门的时候,还是会笑。
那个笑,跟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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