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江苏徐州城内,法国天主教会收容所,一群逃难老人围着土灶烙馍。这不是普通的生活场景,而是徐州会战尾声中,百姓躲避战火的真实一幕。

徐州地处津浦、陇海铁路交会处,又连接华北与中原,战略位置极为重要。1938年初,日军沿津浦线南下,国民政府军队在台儿庄取得胜利,沉重打击了日军的进攻气焰。

但台儿庄的胜利,并没有改变徐州外围的整体态势。日军随即调集大批兵力,从多个方向压迫徐州,飞机轮番轰炸,铁路、公路和城内重要设施都成为攻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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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上旬,徐州城内已经人心惶惶。徐州中学、铜山师范等学校,以及电报局、电话局、医院和报社等机构,先后遭到破坏。爆炸过后,街巷里留下断墙、瓦砾和烧焦的木梁。

5月15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决定放弃徐州,以保存有生力量。5月19日,日军进入徐州城,徐州会战由此结束。守军撤离后,城内百姓却没有获得安宁,新的灾难很快接踵而来。

有些老照片里,日军士兵坐在徐州的牌坊前拍照,神态轻佻,姿势张狂。牌坊原本属于城市公共空间的一部分,如今却被占领者当作炫耀武力的背景。这种细节,比口号更能说明占领秩序的本质。

日军进入城内后,少华街、大同街、王陵路一带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商铺和民宅被强行占用,部分店面挂上日文招牌,改作供军人消费的场所。街道表面似乎恢复了营业,百姓眼中的恐惧却没有消失。

占领当局还组织了所谓“治安维持会”,并设置供给处,以发放茶水、粮食等方式制造亲民姿态。照片中,一位疲惫的老人停在茶水摊前,弯腰取水。她身旁的墙面和地面上,留下了当地人对维持会的讥讽和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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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很有意味。人在饥渴交迫时,确实可能接受一碗水,却不代表接受施舍者的统治。日军需要维持表面秩序,伪组织也需要借小恩小惠稳住街面,但百姓对谁在制造灾难,心里十分清楚。

更安全的地方并不多。法国天主教会周边悬挂外国旗帜,日军有所顾忌,教会因此成为难民暂时聚集的场所。逃出城区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不断涌入,原本用于宗教活动的空间,很快变得拥挤不堪。

粮食从哪里来?一部分由教会提供,另一部分来自地方慈善机构和民间捐助。徐州慈济堂等组织也参与救济。大锅架在临时灶台上,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忙着烙馍,手上沾满面粉,身边却没有多少可供浪费的粮食。

“先给老人和孩子盛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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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还有,别急。”

这样的吆喝或许没有被照片记录,却是收容所里最现实的秩序。多数时候,难民只能喝稀粥,烙馍并非每日都有。家园被毁、粮道受阻,许多人连一顿完整的饭都难以得到。

城外的难民同样艰难。有人躲进破庙,有人住在草棚,也有人沿铁路向北逃走。铁路桥下,常能见到衣衫破旧的孩子向列车上的人伸手讨食。火车经过时,他们追着车厢奔跑,盼望有人丢下一点吃的。

日军却在占领区维持着另一种生活。铁路运输恢复后,他们招募熟悉线路的中国工人。许多铁路职工明知服务于侵略者,仍不得不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报名。枪口和饥饿同时摆在面前,选择并不真正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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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也未能幸免。云龙寺等具有公共记忆的场所,被日军当成拍照和驻足之地。士兵在殿宇前摆出得意姿态,宗教空间的庄严被粗暴践踏,城市原有的生活秩序也随之被打断。

照片之外,是更难以承受的暴行。徐州及周边地区曾发生闫窝、汉王、吕梁等惨案,死难人数记载各有差异,但日军对俘虏和普通百姓实施杀害,已被多种史料记录。占领并不只是更换旗帜,而是对生命、财产和尊严的全面压迫。

关于强征妇女、设置慰安所等问题,相关档案、证言和日军材料留下了不同程度的记录。许多受害者姓名、籍贯和结局至今难以完整查明。正因为如此,照片不能被当作猎奇材料,而应与战时档案、幸存者口述相互参照。

1938年的徐州老照片,有街道,有牌坊,有难民,也有端坐在废墟旁的侵略士兵。画面不会替人说话,却把占领者的傲慢、普通人的困顿,以及那座城市在炮火中的断裂,一并留了下来。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徐州百姓持续多年的苦难才告一段落。